“左右都一样。”郑直一边往自己脸上拍水,一边把蓝色的那只从脚上脱下来,“给你。”
勾陈一无奈地看着郑直悬空的右脚,他蹲下去抓住郑直的脚腕,把蓝色拖鞋又套了回去,然后掐了下他的左小腿,把对应的鞋穿上。
郑直洗完脸,一回头发现勾陈一蹲在他旁边正用手掌比划什么,来回几次都不得章法。
“干嘛呢?”
“我可以握住你的脚踝。”勾陈一抬起脸,像发现宝藏的海盗,门牙乐得都漏出来。
“所以呢?”郑直举着牙刷反问道。
“所以…”勾陈一站起来握住他的手轻轻拉扯,看着镜子里的牙刷在口腔中顶出一个包块,“我干你的时候可以握住它们,这样你就跑不掉了。”
郑直听到后没有惊讶,只是哼了一声,而后口齿不清地说道:“我还有手。”
“谢谢郑警官提醒。”勾陈一把下巴搁在郑直肩膀上,“到时候会注意的。”
郑直习惯了他的玩笑,不管是这个小兔崽子是口嗨还是他确实准备这么做都没关系,反正他对这件事的阈值很高,只要不闹出人命,怎么折腾都行。
“不如到时候我去你们市局偷一副手铐回来。”勾陈一拿起牙杯放在郑直嘴边示意他漱口,“白天绑别人,晚上被人绑,这种剧情你喜欢吗?”
“少看点三无影片。”郑直把水吐出去,他打开水龙头冲刷粘在洗手台边缘的泡沫,“我去做早饭,你洗漱完赶紧换衣服,别磨蹭了。”
勾陈一有时候觉得郑直真的很懂他,不是那种相处久了后的了解,而是那种与生俱来的契合。他果然在换衣镜前耽误很久,两件衬衫被他拿着左右摇摆,最后不得不一件套上一只袖子,像拼装错误的玩偶一样站在郑直眼前。
“哪件好看?”
“都好看。”郑直抬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端着两碗只冒热气的现磨豆浆,“赶紧穿好过来吃饭。”
“选一个。”勾陈一叉着腰往前走了一步,“根据你对李依婷的了解,哪件能帅翻她。”
“长得好不穿衣服才能帅翻她。”郑直回头站在厨房里拍黄瓜,“穿粉色条纹的吧,看起来休闲一些。”
勾陈一立马脱下蓝色那件扔到沙发上,“那我不穿衣服能帅翻你吗?”
“你怎么样我都喜欢。”郑直解开上次在超市买的粉色蕾丝边围裙,“衣服不穿就挂起来,别乱扔。”
“好好好。”勾陈一嘴上答应,实际一动不动,屁股稳当当地坐在椅子上,伸手去抓屉笼里的奶黄包,手指被烫得缩回去,麻利地贴在郑直的耳垂上。
“滚蛋。”郑直耸着肩膀,“鸡蛋也烫,先喝豆浆。”
勾陈一看向盛着淡黄色液体的碗,嘴巴贴上去嘬了一口,“和郑哥一样甜。”
“嘴贫。”郑直把剥好的鸡蛋放回盘子里,他拍拍手,然后端起碗把豆浆一饮而尽,“你今天什么时候回家?”
“看完画怎么也要中午了,到时候请女士吃顿饭,回来……”勾陈一掰开奶黄包,看着中间的馅料发呆,“下午六七点吧,我去市局接你。”
“别了,李依婷要回东文大学,你送完她去接多多吧,我到时候自己回来。”
“你就不怕我和人跑了?”勾陈一把另一半奶黄包喂到郑直嘴边。
“跑哪去?”郑直用筷子夹起两块黄瓜塞进嘴里,笑着说:“去李队家入赘啊?他不能要你。”
“他不要我,你要就行。”勾陈一被鸡蛋黄噎到,梗着脖子顺气,“那你今晚想吃什么?我带回来,咱们就不做了。”
“什么都行,你看着买吧,要是不想吃外边的你就去超市买点菜,我回来做。”郑直拿起桌子上的水瓶倒了一杯水递出去,“不许浪费,拿不准的问我,家里冰箱被陈姨塞得半满放不下那些东西。”
“咳咳”
一口水下去勾陈一才算缓过来,他哄着眼睛望着郑直,“以后蛋黄给儿子吃,让他替父受过吧。”
郑直把桌子上剩下的那个鸡蛋掰开然后挑出蛋黄放在一旁,心里盘算着下次把蛋黄碾碎了扔粥里。
时针逐渐挪到八点,勾陈一回房间抽了一条卡其色西裤套上,郑直收拾完厨房把碗扔进洗碗机,然后站在门口穿鞋。
两分钟后二人终于走进电梯,勾陈一对着镜面墙整理自己的头发,即使抹了足量的发胶,后面还是有几根不听话的毛倔强地立起来,郑直低头看向大理石花纹地面,广告播放器在他耳边嗡嗡响,时至今日他依旧不懂那些口水句子重复叠加组成的广告词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资本如此青睐。
“看什么呢?”勾陈一双手揣兜,脸拐着弯伸到郑直眼前,“地上有通缉令?”
“我在想广告词。”郑直盯着花花绿绿的屏幕,“感觉好吵。”
“这样才有记忆点。”
电梯门打开,勾陈一牵起郑直的手,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郑哥我爱你。”
“我也爱你。”郑直的拇指用力扣住勾陈一的掌心,这是他制造的记忆点。
【作者有话说】
下章正式开始刀了,大概得刀十章
第112章
大周末除了值班的小警察外整个市局只有重案组上班。郑直刚进办公室就看见徐望趴在中间的大会议桌上,宋明明站在前头扯着衣服,李俊涛拿着药酒往他腰上招呼。
“这是怎么了?”郑直背着手站在桌旁,弯腰和徐望对视,“上班享受按摩?”
“今天早上非要骑自行车上班。”宋明明嫌弃地撇了他一眼,“在楼下表演骑车下楼梯摔的。”
李俊涛憋着笑,手上的劲儿没收住,摁得徐望直锤桌板,“意外!我徐某当年可谓是……轻点轻点要断了。”
李俊涛赶紧把手举起,褐色的药酒顺着掌心往下淌,郑直碰了他一下示意他去洗手,自己接过为徐少爷理疗的艰巨任务。他把手掌对着搓了搓,然后轻轻放在徐望的侧腰,边捏边说:“一会儿我去找蔡洪胜。”
“我也去。”徐望使劲扭着脖子,呲牙咧嘴地看着郑直,“你下手也轻点,不要趁机报复。”
“我要是想报复你还用等这个时候。”郑直拿起桌子上的运动毛巾,自从上次勾陈一用它擦锅以后,它就正式失去了接触脸的资格,“你要不还是别去了,和明明在家待着,我带俊涛去。”
徐望的脸紧贴桌面,脸颊肉把鼻子挤歪,“那咱们今天是不是能提前下班?”
“按理来说是的。”郑直双手叉腰特意在他面前扭,“要不你直接回家得了。”
“我不回家,你上次答应我的。”徐望坐起来,衣服还卡在胸口,看上去像夏天烧烤店门口吃爽了的流氓,“去你新家吃饭。”
郑直一拍脑门才想起来暖房的事,最近太忙还没来得及和勾陈一说,他的眼神挪到窗外,“再说吧。”
“择日不如撞日,正好明天休假。”徐望拐着宋明明的胳膊,“勾总今天不是和婷婷姐一起去买画了吗?正好一起。”
郑直有点意外,反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俩去买画了?”
“婷婷姐和明明说的,本来今晚就是要约她吃饭来着。”徐望从桌子上下来,对着郑直眨巴他的大眼睛,“你要不打电话问问勾总,看看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郑直撇嘴,他掏出手机打开聊天框,最后一条还停在昨晚他发给勾陈一的信息上。他想了又想,手指挪到一只小狗的表情包上方,后面接了一句:今晚队里的人想去暖房,方便吗?
“郑哥。”李俊涛推门进来,手里多了一个精巧的包装袋,上面画着复杂的烫金花纹,“刚才遇到韩法医,他让我带给你。”
郑直以为是检测相关的文件,于是赶紧接过来,结果打开后只闻到小麦的香味,仔细一看里面装着几条面包。
“这是环宁那家店吧。”徐望的脑袋快要掉进袋子里,“中心街上那家。”
郑直当然知道是哪家,他以前每次去环宁开会都要买,只可惜这家店太过火爆,加之新鲜面包保质期短,好久都吃不上一次。
“你在哪看见他的?”
“一楼,他好像从后门出去了,应该是回家吧。”李俊涛站在郑直身后,“听刘法医说他最近搬家,每天忙到半夜。”
“面包给我留一条。”郑直回身搂住李俊涛,“咱俩现在就走,今天周末蔡洪胜肯定要去世友。”
金沙区的街道远离夜晚的喧闹彻底变成一条唯美的复古街区,那些仿制的西式建筑整齐排开,中间还夹着一所教堂,白色十字架比周围的房顶高出一大截,但看起来并不觉得突兀。
世友坐落在道路尽头,和其他娱乐场所差三四个路口。走到门口能看见一条暗红色的地毯,门面并没有任何显眼的招牌,很符合私人会所的定位。
郑直推开大门,前台的年轻人抬起头,冲着他们喊了句,“中午开始营业。”
“我找你们蔡总。”李俊涛掏出警官证,“有些事情需要和他核实下。”
年轻人眯着眼睛看证件上的姓名,他张开嘴支支吾吾地说:“蔡总今天没来。”
“那就联系他过来。”李俊涛的眼底闪过厉色,“我们在这儿等他。”
郑直站在旁边一直没出声,他在观察世友大厅的装潢,和礼物的“西式冲击”不同,这里是带着古韵醇香的“中式风味”,梁上多用榫卯结构,中间的隔断采用木质造景,一颗形状怪异的松树被从房顶投射下来的阳光洗礼,后面是一道只见流动不闻声的水帘。
“两位先坐一下吧。”年轻人终于从吧台后走出来,他伸手把两人往休息区引,“我马上联系蔡总。”
“辛苦了。”郑直大步走过去,一屁股坐在靠门的沙发上,他随手拿起茶几上的介绍册粗略地翻了一通,整本书刨去目录都凑不出四十个字。
“虽说公职人员下海经商是常有的事,可这么多年下来蔡洪胜也就只有这一家会所,他当年去原家村就是为了下基层锻炼,回来后平步青云可是板上钉钉。”
“所以呢?”郑直津津有味地看着页面上的照片,那是蔡洪胜和几个领导的合影,林斌作为书法协会的副会长站在最右边。
“我和明明姐去工商局查了这里的营收情况,算是不温不火吧,和礼物比起来差远了。”李俊涛说着说着脑袋又低下去,“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就是觉得奇怪。”
“不奇怪咱们也就不来了。”郑直把宣传册放在茶几上,上方的小射灯正好投在林斌的脸上,“有这几位在,这里黄不了。”
李俊涛看完立马掏出手机拍下照片作为证据,他一边把消息传给宋明明,一边往郑直那边靠,直到两人中间没有缝隙才小声嘟囔道:“明目张胆。”
郑直把手搭在他的膝盖上揉了揉,“前年大搜查的时候列了一个名单,东文市大大小小的娱乐场所都在里面,几家大的都被查出点东西,就连礼物那段时间都关门避风头。”
李俊涛歪头看向郑直,像乳臭未干的奶狗。
“蔡洪胜都没出面,下面的经理领着查,连厕所手纸的牌子都查了。”郑直双手一摊,“毛都没有。”
做生意,太脏了直接进去吃牢饭,但是太干净也会惹人怀疑。在商言商,商人逐利是本性,要是只为了收支平衡不如在家躺着。
李俊涛销声了,别说他来市局不足半年,就算是算上之前在分局的日子,参加工作也没多长时间,有些话他不敢说也轮不到他说,只能闭嘴静观其变。
大门被推开,蔡洪胜的肚子先走了进来,他整个人挺着腰,脖子快要仰上天,腋下夹着一个黑色皮质信封包,拉链处因为使用过多已经出现白色线头。
“谁要找我?”蔡洪胜在前台稍息,右手摸着自己反光的脑袋,“怎么一天这么多事,不会说我不在啊!”
郑直起身走上前,他站在蔡洪胜身后半米的地方,前台小哥的眼神马上挪到他身上,“蔡先生。”
蔡洪胜回头,像大量一块没用的石头一样扫了两眼,然后上身往前台一靠,胳膊肘架在上面,“什么事?”
“东文市局重案组郑直。”郑直掏出警官证,“最近有个案子和您有关,想对您进行询问。”
“问吧。”蔡洪胜咧开嘴,舌头在金牙上舔了一下,“我配合。”
“我们还是找个办公室坐下来好好聊吧。”郑直盯着蔡洪胜的眉心,“有些事不方便别人知道。”
蔡洪胜的眼珠转了一圈,他回头就给了前台小哥一巴掌,“郑警官让你给耳朵堵上,听不懂人话啊!”
前台小哥低下头,眼睛怯生生地网上瞟,一边捂住耳朵一边缓缓蹲下,蔡洪胜转了回来,用鼻孔对着郑直,“这把能问了不?”
“请您配合调查。”郑直的语气很坚定,李俊涛站在他身后感受不到他的情绪。
“事真他妈多。”蔡洪胜的两条腿叠在一起,“没有搜查令就在这问,要不你就给我抓走。”
郑直翘起嘴角,“蔡老板不必这么说话,开门做生意的都不想和我们沾边,要不这样,您和我们去车上聊聊。”
“聊就聊。”蔡洪胜把手包扔到前台小哥的后背上,“走吧。”
李俊涛跟在两人后面,他有点奇怪,按照之前收集的信息来看蔡洪胜八面玲珑,多年来在东文还算是个人物,怎么也不可能公开和警察叫板,还当着别人的面打骂员工,难不成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那套心慈都是装出来的,
郑直坐在后座左侧,蔡洪胜上车后他感觉屁股明显往上抬了一下。李俊涛开车离开世友门口,沿着大路直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