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您先把车开进去,左拐到头有一个停车场,我让老师过去找您。”门卫的手从岗亭的小窗户伸进去,摸到了大门起落杆的操作按钮,李富德又寒暄了两句才拽着郑直上车。
走在校园的马路上,视线被两侧的松树遮蔽,大概是到了下课时间,路上的学生像是逛步行街一般慢悠悠地走,李富德的车也因此被拖慢速度,没办法从人群里脱身。
“刚才那大爷讲的有可能是金宁吗?”郑直从勾陈一准备的袋子里掏出昨天那个红色保温杯,“李队你渴吗?我给你拿水。”
李富德伸出手,郑直把杯子递过去,他扭开盖子,绿茶的香气飘了出来。
“学校里发生这种事多半会传出去很多个版本,他没亲身经历过,说的话只能信一半。”李富德咂了一下嘴,吐出开一节茶叶,“但是所有话不是空穴来风,这个事肯定是有。”
好不容易挪到停车场,李富德在里面转圈,路过好几个车位都没开进去,他左顾右盼起来,随手拍了一下郑直的肚子,“你看着点,找一辆灰色的速腾,车牌号是东a6584d。”
郑直赶紧把车窗放下,抻着头往外看。东文师范不在主城区,好多老师为了上班方便都开车过来,他们绕了好几圈都没看到那辆车,“师父,那车是原明伟的?”
“是张长勇的,不过有人见过他开那辆车去找薛仁。”李富德看了眼车上的电子显示屏,他靠右找了个车位停进去,“这个事不着急,你今天下午去联系联系交警大队的人,让他们帮忙查查。”
【作者有话说】
*马扎:一种小板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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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郑直和李富德坐在办公室里,接待他们的是一位名头颇长的书记的秘书。小姑娘应该是参加工作不久,办事风格拘谨,不管李富德说什么她都要搪塞过去,一律不做解答。
“你们书记什么时候回来?”李富德把装水的一次性纸杯口捏扁,语气严厉起来,“我们今天来也只是了解一些情况,如果他不方便可以找别的人过来。”
“您稍等,林书记很快就回来了。”小姑娘有点着急,她在室内扫着,又给李富德端了一杯水。
郑直看着沙发对面的书柜,里面摆放了很多奖状和奖杯,他眯着眼睛,仔细识别上面的字,由于玻璃反光,他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书法、艺术等字样。
“林书记喜欢写字?”郑直倒向沙发靠背,他扭头看着墙上“上善若水”四个大字,右边的落款写的是林斌。
秘书找到了拖延时间的话题,赶紧抓住和他们聊了起来,“林书记写得一手好字,是书法协会的副会长。”
“写的是挺好看的,和我们办公室挂的冒牌货就是不一样。”郑直掏出手机,“方便拍张照片吗?”
小姑娘的表情有点犹豫,就在这时,一个慢悠悠地男声插进来,“当然可以,这是我林某的荣幸。”
林斌站在门口,他身材削瘦,但身型挺拔,像一颗立在悬崖的细松树,从容不迫地走到李富德前面,“李队长久等了。”
李富德冷着脸和林斌握了手,“是我们打扰了,今天过来有几件事想和学校了解一下。”
林斌坐在李富德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他回头给了秘书一个眼神,小姑娘就离开了办公室,临走的时候还把门关好了。
“林书记平时忙,可能不太清楚,不知道能不能找一下学校后勤的老师。”李富德从包里掏出一张谢伟的照片,“这个人以前是东文师范的一名安保人员,我们想了解下他为什么离职。”
林斌看到照片好像松了一口气,胳膊以一种松弛地姿势搭在大腿上,“这个人我认识,谢伟是吧。”
李富德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林书记真是心系学校的每一个角落,连安保人员都记得。”
“哪有。”林斌喝了一口水,“他晚上巡逻的时候没有关好天台大门,有个学生半夜从上面跳下来了,幸好挂在树上捡回一条命,后来学校在处理事故后续的时候就把谢伟辞退了。”
“原来是这样。”李富德看着林斌拇指上的羊脂玉兽面纹扳指,“那位学生是因为什么事情跳楼的?”
“李队长,你知道的,现在的小孩早已经和我们那个时候不一样了,遇到一点挫折就想不开。”林斌的表情里透露出一股从容,让郑直很不舒服,李富德听了这句话也皱起了眉头,林斌翘起二郎腿,西装裤腿在半空中飘着,显得他更瘦了,“也就是因为和家里人有点矛盾,一激动就……这样的事每年都有,我们也在加强学生的心理疏导工作。”
“我们想要这位学生的信息。”李富德把谢伟的照片装回包里,“麻烦您找相关人员提供一下。”
林斌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的布料擦拭镜片,语气依旧轻飘飘的,“和那个学生有什么关系?”
“涉及案件隐私,我们不方便透露。”李富德站了起来,“今天来还有一件事,我们想找贵校的一位老师了解情况,原明伟,您知道吗?”
“小原?”林斌戴上眼镜后也站了起来,“我有一个请求,能不能把他叫过来。”
“当然可以。”
“感谢理解,小原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年轻教师,我们都不希望这件事给他带来影响。”
“明白明白。”李富德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默念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脸上还是挂着和善的笑意,他低头看了眼表,“我们的时间也不多,问几句话就行。”
林斌拿起茶几上的座机,拨通了一个号码,交代了几句,那位小秘书马上就了进来。
“不好意思两位警官,学校最近刚开学,好多事都等着我处理,我先失陪。”林斌走到秘书身边,在她耳边交代了几句,然后对着郑直和李富德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郑直打开手机查看刚才拍摄的照片,他总觉得这个字体有些眼熟,但又实在是想不起来,李富德看他低着头看得认真,也凑过来问道,“怎么了?”
“这个字好像在哪见过。”郑直把手机递给李富德,“也有可能是这些书法家写的都差不多。”
李富德点开网页搜索林斌的词条,网页上弹出来他年轻时候的照片,比现在胖一些,气色也好得多。
“呦他年轻的时候还得过东文市羽毛球大赛业余组冠军呢!”李富德把手机拿远,故作惊讶地说道:“没想到林书记文武双全。”
秘书站在旁边接话,“学校体育馆里还挂着林书记的照片呢,他也就是这几年不太打了。”
“你对你们书记还挺了解,看你也不大,才工作吧。”
“我以前也是东文师范的学生,本科的时候还和林老师一起打过球呢。”秘书笑了起来,眼神也活泛了,“他那个时候是羽毛球社的指导老师。”
郑直: “那后来怎么不打了,我看他这个身材应该不经常运动。”
“几年前林老师生了一场病,好了以后就不太运动了,可能是身体条件不允许吧。”
“什么病?”郑直问完后又觉得有点唐突,“我就是好奇。”
“我其实也不清楚,还是工作以后听其他人说的。”秘书歪着头,“就是你们要找的原明伟,他和林书记比较熟。”
这句话提醒了郑直,学校保研名额发放是大事,林斌又处理过跳楼的事情,如果把这些事情按照顺序放在一起,很多事也能说得通。
“看起来小原老师在学校的人缘不错呀。”李富德和她开玩笑,声音变轻了点,“难道学校给他走后门了?”
秘书连连摆手,“那肯定是没有,原老师一直在东文师范念书,以前还是学生干部,认识的老师多也很正常,而且他人性格好,大家有事都喜欢找他帮忙。”说到后来,秘书还脸红了。
“你俩本科的时候熟吗?他学习好?”
“一般,就是都在院系学生会工作,只能算比普通同学好点。”秘书的眼睛向上看,好像在回忆什么,“他成绩好像一般,但工作能力没话说,院系还为此破例给了他一次奖学金,其实没几个钱,就算是一种荣誉吧。”
“金宁你认识吗?”郑直补充道,“和原明伟是同学。”
“不认识。”秘书的回答快而坚决,几乎是脱口而出,郑直更加确定这些人是在隐瞒什么。
原明伟还没到,跳楼学生的资料就送来了,是几张刚打印出来的纸,从档案袋里拿出来的时候还有一股墨臭味。
“是金宁。”李富德拿着文件让郑直看,郑直一眼就锁定了金宁的照片她穿着暗红色的中学校服,脸圆圆的,眼睛几乎占了半张脸,青春靓丽四个字仿佛写在她头顶上。
两个人拿着文档往后翻,上面记录了一些他们不曾了解到的东西,比如金宁申请了学校的贫困补助,再比如她是以师范生的身份进入学校,大一的时候就在学校图书馆打工赚钱。这份文件里甚至有她的校园卡消费记录,每顿饭都不超过四块钱。
看起来张长勇得到的赔偿款并没有用在金宁身上。
门口响起了敲门声,李富德赶忙把金宁的材料放回文件袋内,郑直则把它放在身后。
“两位好,我是原明伟。”原明伟的一只手还停留在空中,郑直上下打量他,发现正如其他人所说,原明伟看起来确实人畜无害,一双偏圆的眼睛藏在镜片后面,鼻头两侧的肉挤出来的缝隙像两个括号挂在脸上。
“你好,今天来就是有点事情和你了解一下。”李富德说出了那句习惯性开场白,“过来坐。”
秘书再一次出去,路过原明伟的时候,她的身体明显倾斜了一下。
三个人坐下后互相打量对方,原明伟先开了口:“不知道两位找我有什么事。”
“认识薛仁吗?”李富德开门见山。
“认识。”原明伟对这件事并没有避讳,并且先一步说道:“两个礼拜前我们还一起吃过饭。”
“能说一下你们是什么关系吗?”郑直手里拿了一支笔,把本子摊在膝盖上,“还有你为什么找他吃饭。”
“我们?算是借贷关系吧。”原明伟身体前倾,两只胳膊放在对应的大腿上,双手十指相扣,“准确的说是他欠我钱,我找他也是为了要债而已。”
郑直对这个说法很意外,这和他预设的人物关系完全对调。
原明伟看他们俩没有再问便解释道:“我爸和薛仁是朋友,当初在工厂干活认识的,去年过年的时候他说有急事窜不开钱,问我爸借了十万周转,我爸也知道他不是差钱的人就借给他了,结果有两万块一直拖着没还,今年我爸回老家修房子,想盖的漂亮点养老住,手头有点紧就想着把这个钱要回来。”
【作者有话说】
*私设东文师范大学有小学期制度,八月份就开学了(和剧情没什么关系,就是方便大家对时间的理解)
爱你们,今天还有一章
第61章
“他有没有和你说为什么不还钱?”郑直接着提问,“你了解他的工作吗?”
“他们的事情,我平时是不插手的,只不过现在我父母回了老家不方便回来才托我去要这个钱。我其实也去了好几次了,但是都没个结果,这周末我还想着把自己的工资先转给爸妈,让他们二老别操心了。”原明伟说话的时候脸上还是带着笑,他的嘴角好像天生就不会放下,“至于工作,我只知道他开了一家棋牌室,其它的就不清楚了。”原明伟又添了一句,“他是出什么事了吗?”
“你应该看到新闻了,新民小区发现了男尸,根据我们核实过的情况死者就是薛仁。”
“这可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原明伟的眉毛立刻吊了起来,他辩解道,“我就是找他吃了几次饭,饭店老板可以作证。”
“我们今天来,只是找你了解一点情况,你不用太紧张。”郑直把身前的水递给他,“还有一个事情,金宁你还记得吗?”
原明伟两只手把水杯捧了起来,小拇指在微微发抖,“当然,她是我前女友。”
“当年她跳楼的事情你知道吗?”
“知道。”原明伟回答的时候明显比之前拘谨了,一个字也不愿意多说。
“刚才我们了解了一下,林书记的意思是他是因为和家里人产生矛盾想不开才跳楼的,我们想问问你的看法。”李富德把手放在原明伟的膝盖上,“毕竟你是她男朋友,知道的肯定要比外人多一些。”
原明伟在小幅度地深呼吸,他的嘴唇发紧,说话的语速慢了下来,“具体的我也不太知道,她不怎么跟我讲她家里的事情,但是出事前的那段时间她好像很缺钱,我当时还和她一起出去兼职,工资也都给她了。”
林斌的办公室里开着空调,李富德觉得有些凉,但原明伟的脖子上却沾满了汗珠,就像是在河堤上干苦力的纤夫一样。
“她的经济状况好像一直都不是太好,根据我们手里掌握的信息来看,她之前还在学校里面打工,而且申请了贫困补助。”
“我们是大一下半学期才认识的,她家里情况是不太好,但是平时靠兼职还有奖学金过得也不算太糟糕,我们在一起之后我也会贴补她一些,至少让她在基础生活上不用发愁。”原明伟把头低下去,刘海儿垂了下来,遮蔽了他的表情,“出事前一个月,有同学看到学校外的人问她要钱,可是她这个人是不可能去借别人钱的,更何况她也没有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不过她也不和我讲,再后来就是她主动和我提分手,我那个时候真的该死,竟然没发现不对劲……”
原明伟越讲越激动,李富德和郑直都不敢出声,只能默默地看着他头顶的发旋。
原明伟发出了一声难以抑制的哽咽,说话的时候鼻腔震动占了上风,“然后就是那天晚上,她室友联系我说她一直没有回寝室,问我知不知道她去了哪儿。我当时很着急,给她发消息她也不回,我就出去找她,结果走到教学楼底下就接到了她给我打个电话,她让我抬头,我就看见了……”
李富德从茶几上的纸抽盒里拽了两张纸递给原明伟,原明伟接过来迅速地按在鼻子上,然后闷闷地说了句谢谢。
等他平复了情绪后抬起脸,眼镜上已经沾染了水渍,鼻头都搓红了。
“不好意思。”原明伟使劲用鼻子抽气,“当时是我打的电话送她去的医院,后续的事情也是我帮忙处理的,直到现在我还是会经常去看她。”
李富德点了点头,看起来这个原明伟还挺重感情,“有一件事,我想问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