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陈一觉得自己的心脏被打了一枪,郑直的爱裹着蜜糖冲了出来,融入他的血管后横冲直撞。
今天,至少是晚饭,他排在了李富德前面,排在了徐望前面,在郑直心里拿了冠军。
“郑直,我可以吻你吗?”
又是站在这道门前,勾陈一直勾勾地盯着郑直的眼睛,嘴角动了几次才勉强说出一句,“额头就行。”
郑直一笑,飞快地在勾陈一的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用力把左手的关节弯曲起来勾住了勾陈一的手指,“今晚回来还我。”
暧昧的气息在这一刻达到顶峰,就像海边早晨的雾气,带着清新的气息钻进勾陈一的身体里。他的大脑里有一颗矗立在中央的坚硬的岩石,在那一刻已经模糊的看不清了,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点头,然后瞪大眼睛看着郑直。
郑直把勾陈一送到车上的时候勾陈一的耳垂还有点粉色,他看着那辆奥迪逐渐远离,转身去花坛找晒太阳的小猫。
那是一只肥胖的橘猫,郑直走进了才发现它脖子上拴着铃铛,项圈上印着“万盛医院”的暗纹。
“小东西原来你还有编制啊。”郑直把保鲜盒打开放在花坛上,橘猫闻到味道后一个翻身坐了起来,它在盒边嗅了几下,开始舔自己的“白手套”。
“呦-还挺注意卫生。”郑直伸出手摸了摸橘猫的脑袋,橘猫也不怕人,停下来专门把脑袋往他手心里蹭。
郑直心里想的是:好像勾陈一。
他掏出手机对着猫拍了几张,然后选了一张角度最好的发给勾陈一,“像不像你?”
发完后又有点后悔,把文字消息撤回了,只剩下一张照片。
刚要把手机揣回兜里,勾陈一的语音就弹了出来,郑直把手机靠近耳朵,小心翼翼地点开语音
“像。”
整理文书的过程总归是枯燥的,郑直和徐望面对一箱子材料头都大了几圈。
“我看这些,你看剩下的。”徐望在箱子上面比划了一条“三八线”,“怎么样?”
“不怎么样。”郑直推着徐望的胳膊往中间挪,“至少一人一半吧。”
“成交。”徐望抬头看了眼挂在客厅的钟,“一会儿有人来接你做康复,正好让他把这些材料扔沙发上。”
“做康复的医生……”
“勾陈一托我哥找的,说是什么德国专家,反正挺厉害的吧。”徐望坐在沙发上喝牛奶,早上徐希给他发消息,告诉他今天爸妈会过来,他都能想象到亲爱的徐董站在他面前唠叨的话,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内容以让他改变职业规划为中心,以早日成家为半径,听得人耳朵都起茧子。
“你给我讲讲你和勾陈一之前的事儿呗。”徐望用脚趾头戳郑直的小腿,“你不是说你俩网恋吗?”
郑直从箱子里抽出一个文件袋扔到徐望怀里,“有时间赶紧看材料,就你那个速度再过十年案子也结不了。”
“讲讲前两天发生什么也行啊。”徐望看着郑直转身朝房间走去,“昨天晚上也行啊”
九点半一到,病房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郑直走过去开门,发现是一位穿护士服的小男孩儿站在门口,身前还推着一把轮椅,郑直看见他胸牌上写着“护士:齐平”。
“你好郑先生,您预约的康复治疗马上就要开始了,我来接您过去。”齐平踩下轮椅的刹车,“您有什么需要带的东西吗?可以交给我。”
“我没有什么要带的。”郑直摆摆手,“不过要麻烦您抬点东西行吗?”
“当然可以。”齐平露出标准的笑容,他把轮椅放到一边,然后跟着郑直来到客厅,看到徐望正坐在沙发上抱着一摞纸“埋头苦学”,“徐先生早上好。”
徐望抬头看见齐平,指着放在地上的那个箱子,“辛苦您把那个抬上来放到茶几上。”
齐平抱起那个行李箱,放在了离徐望更近的地方,“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没事了,谢谢你。”徐望朝齐平笑了一下,然后接着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郑直则跟着齐平走到轮椅前。
“我能不坐吗?”郑直抱歉地看着齐平,“不好意思,我不太适应被人推着。”
“当然可以。”齐平把轮椅的刹车放开,温柔的笑容挂在他脸上,郑直这时才看到他脸颊右侧有一个小酒窝。
“男护士不多见。”郑直跟在齐平旁边,观察他的护士鞋,这话一出他又觉得有些不妥,连忙补充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觉得您能选择这个职业很有自己的想法。”
“我小时候就喜欢照顾别人,大家都觉得我有点女孩性格。”齐平看着前方,眼睛里好像有一点星星,“我妈妈很尊重我的选择,是她建议我来做护士的,她觉得这个行业很适合我,虽然男护士好像不太符合大众认知,但是只要我自己觉得有意义就足够了。”
“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已经比绝大多数人棒了。”
“郑警官也找到了自己热爱的行业啊。”齐平眼睛弯着,走廊里的风把他额头上的碎发吹到眉毛上,“听他们说郑警官是很厉害的警察。”
厉害吗?热爱吗?郑直一瞬间不知道如何接话,他从不敢细想这个问题,对于从事这个行业的原因他也只能归结于使命感,但如果他的父亲不是郑长青呢?
【作者有话说】
勾陈一:(上台)(整理领带)(仪表堂堂)(清嗓子)(开麦):郑直今天主动亲我了!(聆听掌声)(鞠躬)(潇洒)(踩着干净的皮鞋离开)
第51章
李富德的手机响了一早上,好几天的连续蹲守早已让各个分局派来的人心生不满。东文市共有四个大区,每天都会发生很多事情,底下分局里剩的人忙不过来,处理投诉都要用上好几个小时,各位负责带队的警察开始和李富德“商量”,想释放一些力量回到分局处理工作。
李富德夹在中间两头难办,他看着市政府今早下发的通知,几页纸总结下来也就一句话赶紧结案。
他烦躁地把手机扔到赵局办公室的沙发上,拇指快而猛地敲击桌面,把赵局茶杯里的水都震得溅了出来,“这叫什么事?都他妈的回家养老去吧!”
赵自立把李富德的手机从沙发缝里抠了出来,“别生气,要我看你就留咱们自己人守着就是了,那个常中生还能长翅膀飞了不成,交通给他一切,我看他出门就是寸步难行。”
“说的到简单,你知不知道这个姓常的是什么人,他在沈文兴身边藏了那么多年都没被找出来,你现在指望三兵两卒就把他拿下?”李富德大掌一挥拍在赵自立的实木办公桌上,“你是不是太多年没执行任务脑子也躺傻了!”
赵自立也不生气,脸上还是和颜悦色的,他拿起茶盘上的抹布把桌子上的水渍擦干,“富德,不是我说,这么多年你这个脾气还是一点没变,万事总有一个折中的办法,或者你给我一个期限,三天?一个礼拜?一个月?不能因为常中生永远抓不着整个东文都不过了吧。”
李富德盯着文件上的印章,深深的喘了一口粗气,“一个礼拜。”
“五天。”赵自立伸出一只手,“咱们俩这么多年,我很少在这些事上逼你,但这次我也顶不住了,五天时间已经是我能申请到的最大期限。”
李富德瞪着赵自立的掌心,他心里门清,赵自立从最一开始就是领了五天结案的命令来找他谈的,来来回回几句话就让这被动的五天变成他主动立下的军令状,日期一到他就没脸再多做要求了,到时候案子就算不结也只能扔在档案室里积灰。
这就是东文市局。
李富德走出赵自立的办公室,手机又不停的震动起来,他看了眼屏幕没好气的接了,“喂,怎么了?”
“李队,我是周强,香月分局的那个。”
“我知道。”李富德往重案组的办公室走去,顺手从兜里摸出来一颗薄荷含片放进嘴里。
“今天凌晨我们辖区发现了一具男尸,初步判定为他杀,队里的人实在是不够了,想和您请示一下能不能还回来两个。”
李富德有些犹豫,但就像赵自立说的,东文市不能只活一个常中生,更何况在居民区里发现尸体算是大案,如果处理不好上报到市局会更麻烦,“留两个继续蹲守,剩下的人回去吧。”
“谢谢李队理解。”周强松了口气,他在现在位置上坐了太多年了,好不容易熬到一个升职的机会,他不希望自己负责的任何事出差错。
“死的是什么人知道吗?”李富德的职业病犯了,忍不住问了一嘴。
“知道,是我们这片的一个地痞流氓,一年里有半年都在辖区派出所里蹲着。”周强指挥几个片警用警戒线把垃圾堆附近拦住,“李队咱们以后再聊,这儿的居民都要上班了,我得组织人保护现场。”
“好。”李富德刚说完对面就挂断了电话,他站在办公室门前愣了一下,最后决定去找李俊涛,他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他想亲自模拟常中生掉进水后的场景。
只是他还没赶到水库,电话又响了。
几乎一样的理由再他耳边重播一遍,李富德甚至怀疑是不是周强忙得大脑混乱又给他打了电话。
锦华公园的小树林内发现了一具男尸,死者是附近一所职高的保安,尸体上没有明显伤痕,需要移到市局做尸检。
李富德挂了电话后的一瞬间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如果两个案件都是凶杀,那么凶手选择在同一时间犯案的可能性极低,他几乎可以预见,这是一场有组织有计划的行动,但是他没办法判断这场行动是否和常中生有关。
巨大的恐慌感在他心里蔓延开来,从苗晶晶的案子起,他们就像是提线木偶一样被拽着跑。他不知道常中生是否是阴谋的尽头,也不清楚苗晶晶是否是开始,或许这场大戏在很久之前就唱了起来,他们作为中间的一个章节才轮到上场的机会。
李富德只能把模拟常中生落水这件事交给宋明明和李俊涛,他自己则去了香月分局找周强,毕竟那边的死者线索更明确,如果有人想让他们走进圈套,也一定把游戏的起点设置在这个案子上。
周强接到李富德电话时已经返回香月分局,作为仅次于市局规模的公安局,这边的情况要比锦华公园好得多。法医已经做出了初步的判断,死者死亡时间是在昨天凌晨左右,死因是窒息且死者生前有□□行为,身上有不同程度的捆绑痕迹。
“憋死的?”李富德看着尸检报告,“附近的监控查了吗?”
“新民小区的监控状态您比我清楚。”周强叹了口气,连续几天的蹲守让他的黑眼圈快掉到了苹果肌,说话也是有气无力,“拾荒的大爷说他晚饭前还没看见垃圾堆里有尸体,所以抛尸时间锁定在晚上的八点半到十一点之间。”
“凶手胆子很大,选择这个时间抛尸。”李富德皱眉,“尸体是被直接扔进垃圾桶里的?”
周强摇了摇头,从一个袋子里抽出两张照片,“尸体被发现的时候是装在一个行李箱内,因为新民小区居民比较多,垃圾点用的是立式大垃圾箱,这种尺寸的行李箱扔进去完全看不出来。”
“他生前是干什么的?”李富德观察照片中的死者,根据行李箱的尺寸来看,死者的身高偏矮,体型有点臃肿,如果没什么背景,当地痞流氓应该也很吃力。
“他叫薛仁,生前在新民小区西面那条街上开了一家棋牌室,偶尔帮别人收债。”周强站起来蹦了两下,让自己强行提神,“不过他只收那些法律管不了的高利贷,真闹起来辖区派出所也只能拘两天,最大的事就是之前被控告□□,但是调查后被定性为□□,交了保释金也就放人了。”
“□□?”
“嗯,我去翻了一下当年的卷宗,有个女孩报警说薛仁□□她,并向警方提供了医院出具的报告。”周强咽了口唾沫,“结果薛仁拿出来他和女孩的聊天记录,大概意思就是他借给这个女孩五千块钱,女孩还不上要‘以身抵债’,辖区派出所最后就以□□结案了。”
“裸贷?”李富德想到了几年前的新闻,那个时候所有高校的墙上都贴了反对校园贷的宣传,市里更是用这件事做典型,以每周两次的频率在公共媒体上播报,“有调查这个女孩吗?”
“确认死者身份后,我们第一时间就把侦查方向定在了这个女孩身上,毕竟薛仁死前也遭受了性侵。”周强站在电脑前,用内部系统内调出了女孩的资料,“不过这个女孩在那件事以后想不开跳楼了,现在人还得依靠轮椅生活,没有作案条件。”
“薛仁后来还放这种裸贷吗?”
“不清楚,我们的同志已经去他的住处和棋牌室搜查线索了,要看下他近半年接触的人才能有新的方向。”周强直起腰来,转头看向李富德,“听说锦华公园也发现了一个?是什么情况?”
“死因不明,还在等尸检结果。”李富德起身拍了拍衣角,“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这工作不就是这样嘛。”周强看了看门外,然后凑到李富德身前,“常中生那个案子有人打听到我这儿了,听说石门山附近的那块地要拍卖了,怎么早不卖晚不卖,常中生出了事以后就要卖?”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周强笑了一下,眼袋被挤成两根肉条,“我先去忙了,有情况再和您联系。”
李富德低着头走出香月分局,他坐回车里做了两个深呼吸,手掌还是没忍住拍在了方向盘中央,巨大的鸣笛声在耳边响起,也没能让他冷静下来。
他太知道周强想说什么了。
正是因为知道,但大家都不能点破他才难受。
常中生在东文扎根多年其中的利益牵扯可想而知,他现在就像是在汪洋里的泥鳅,就算是知道缘由也掀不起风浪。
他掏出手机在通讯录里徘徊了一番,最后把电话打给了宋明明。
铃声响了好几次才接通,“李队。”
“你那边怎么样了,有新的线索吗?”
“我们还在做下水前的准备。”宋明明压着声音,“俊涛刚才和我讲了一个猜测,他怀疑水下有通往之前被炸毁的山洞的入口,因为我们第一次进入山洞时,那道门是从里面锁上的,之前因为吴三的事我们都忽略了对山洞的调查。”
李富德点点头,这是他今天听到的第一个好消息,“我现在往你们那边去,让俊涛一定注意安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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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