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什么呢?”徐望冲过去,硬生生把两个人挤开,“也给我看看呗。”
李俊涛往旁边挪了一步,他挠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望哥,是我刚才拜托明明姐给我拍的照片。”
郑直也走了过来,他站在李俊涛旁边,一只手拖着腰,“今天就调过来了?”
“李队说最近忙,让我赶紧来搭把手。”李俊涛看着郑直的那只手,“郑哥你腰怎么了?”
郑直没说话,徐望在旁边一个劲儿地偷笑,“你郑哥岁数大了,摔了一下磕到腰了。”
“郑哥你摔啦?”宋明明窜到郑直身后,伸手就要掀他衣服,“没磕伤吧,怎么不小心点。”
郑直后腰上一大面紫色的淤青,看着有些吓人,他打掉宋明明的手,“没事,一会儿涂点云南白药就好了,就是溜号了。”
一行人往楼上走,宋明明站在中间,她叹了口气,“上午那个带蝴蝶结的小女孩当地警方去找了,人家初中毕业就跟着父母移民了,压根联系不到。”
“不过也不是一点好消息没有,他们找到了苗晶晶小时候的小提琴老师,当时是在家里授课的,她见过几次苗晶晶的父亲。”
“具体吗?”郑直追问。
宋明明边扶着门边摇头,“她说只是管那个人叫苗先生,不知道具体的名字,不过我们通过家庭住址摸到了当时的房主,是一位美籍华人,好几年前就去世了,并不是苗晶晶的养父。”
郑直站在储物柜前翻找云南白药,药箱已经被各种膏药填满了,他一只手翻起来有些费劲,“没事,总有突破口的,一个人活在世界上不可能没有痕迹。”
“所以还有一个好消息,那位老师说苗晶晶的养母叫梅贞,顺藤摸瓜发现她的前夫叫吴广平,已经拿照片给老师辨认过了,就是苗晶晶的养父。”
“吴广平?”徐望从抽屉里找出红花油放在郑直眼前晃一晃,示意他趴下,“这人名字怎么那么耳熟?
郑直把衣服掀起来,人趴在开会用的大长桌上,“吴三的曾用名叫什么来着?”
【作者有话说】
暂时给常中生写了一个小传(大概一万字)
不想破坏文章结构所以可能以番外的形式一章就放出来ok吗?
因为各种原因最近一直在改大纲,所以感觉这几张都没有大推剧情,还是在努力的向我最开始设想的方向靠近
庆祝过150收,这章评论随机几个小红包
第27章
“吴三,曾用名吴广平,零三年的时候因为意外杀人判了六年有期徒刑,零七年的时候因为表现良好提前释放,出狱后改名吴三。”
“他在他们家排行老三吗?”徐望两只手摁在郑直的腰上,手掌用力的揉搓着,手指在肉里微微下陷。
“卧槽你轻点。”郑直喘着粗气,牙齿紧咬着,声音从缝隙里冒了出来,“吴三上头就有一个哥哥,都没活到成年就没了,现在有两种可能性,巧合和有宗亲关系。”
“对,这两个人的籍贯都是余市,在那里姓吴姓周的人占比很大,吴家村这种地方很多见。”
当年沈文兴案件查到最后也是这样,犯罪集团编织了细密的安全网,撒向那些无辜的受害者,让他们无处可逃,如今这个案子查到现在颇有卷土重来的架势。
“查,接着查,只要有线索我们就不能放过。”郑直一下子坐起来,在徐望肩膀上结结实实打了一巴掌,“你再捏两下我就半身瘫痪了。”说完他把手搭在在徐望的胳膊上,颤巍巍地站起来。
“常中生怎么办?”徐望把云南白药收了起来,顺便把组里的药盒整理一下,里面有几瓶不明液体看起来比他都大。
“提出来审审吧,大夫没办法分辨他到底丢失了哪一部分的记忆,说不定是框我们的,之前没有理由,现在拿他去过墓地这件事做切入点吧。”郑直扶着腰走到李俊涛身边,那小孩从进来就一直在看墙上的规章制度,快二十分钟也没挪步。
李俊涛看见有人靠过来,警觉地后退一步 ,转头一看发现是郑直,愣了一下挠了挠头,嘴角咧开一点,脸也有些红,“郑哥,你腰还好吧。”
“没事,家常便饭。”郑直把手放下来,尽量在李俊涛前面挺直腰板,“有件事辛苦你和明明姐去跑一趟。”
“你叫我了吗?”宋明明拿着水瓶从郑直身后经过走到饮水机前。
“对,我刚才在回来的路上和徐望商量了一下,觉得我们漏了一个人。”郑直晃了晃腰还是决定不硬撑了,拖了离手边最近的按摩椅,在李俊涛旁边坐下,“那个撞了常中生的司机的爱人我们应该去了解一下,医院的大夫和交警队那边的同志都觉得在这件事上常中生过于大度了,我觉得这里面可能有隐情,这个人的信息我让楼下小周查了一下,现在传给你们,一会儿就跑一趟吧。”
宋明明把水杯贴在郑直腰上,热水的温度让肌肉放松了不少,郑直从她手里接过水瓶,在受伤的地方来回滚。
“俊涛没问题吧?”郑直抬头对上李俊涛的眼睛,“这边的工作节奏肯定比之前要快些,你要是有不明白或者不合适的地方尽管提。”
李俊涛冲他敬了个礼,“保证完成任务。”
宋明明和李俊涛按照地址寻到了杨春华肇事司机的妻子,她现在在郊区的一家食品加工厂做工,车间组长把她叫过来的时候她带着黑色亮面围裙,手上套了同样材质的手套,头发裹在帽子里,口罩把脸上的肉挤出来一些,摘下来的时候能看到两条明显的勒痕。
“你好我们是市公安局的刑警,过来找你了解一些情况。”宋明明出示了证件,杨春华眯着眼睛凑近了看,然后点了点头。
三个人被车间组长带到办公室,杨春华看起来有些拘谨,她先是在门口的地垫上微微挪动脚底,然后双手拍打着那块满是血水的围裙,低着头走了进去。
“坐。”宋明明指着旁边的凳子,示意杨春华坐下,李俊涛拿出一个小本子,这是他第一次出这样的任务,紧张程度不比杨春华低。
“好,好。”杨春华连声答应,她把围裙攥在手里,双腿并拢,脚尖不自然的凑在一起。
“今天来找你,就是了解一些情况,你不用紧张。”宋明明把凳子往前挪了一些,她希望能看清杨春华脸上的表情,“今年年初的时候你丈夫在黄浦路立交桥上出了车祸,当时现场另一名司机叫常中生你知道吗?”
“知道,常先生,他是一个好人。”杨春华说话吞吞吐吐的,讲到常先生三个字时咽了口水,好像那是一个需要很大力气才能讲出来的词语。
“听说当时常中生并没有向您索赔,当时你们是怎么协商的?”
杨春华沉默了许久,久到宋明明不得不喊她名字提醒她,她的牙齿在嘴唇上撕扯着,一小块皮被撕了下来吞进嘴里。
“当时我收到消息感觉天都要塌了。”杨春华的声音略带哭腔,“我儿子还在医院躺着,他爹在太平间里,那模样我都不敢认……”
“杨女士,我们很同情你的遭遇。”宋明明打断她,之前在基层实习的时候她听过太多这样的故事,虽然对当事人的经历表示理解和难过,但是在收集信息时,这些繁杂的描述基本等于废话,“您能讲一下有关常先生的部分吗?”
杨春华点点头,“常先生和我儿在一个医院里,他看起来很有钱,住的是最好的病房,我在他昏迷的时候去看过他一次,被护工挡了出来,说没有老板的许可不能探视,”
“老板是谁?”李俊涛发问,他觉得老板应该不是指常中生,毕竟没有人需要一个没有意识的人授意。
“不知道,我后来问过那个护工,她说她也没见过老板,工钱都是常先生的秘书帮忙交的。”杨春华眼睛瞪大了些,语速明显快了起来,“然后等常先生醒了,他秘书来找的我,我们在他病房附近的走廊见的面,我跟他讲我会赔钱,但是需要时间,孩儿他爹公司买的保险赔付了一部分,我都给他了。”
会议室里没有空调,一个大型吊扇悬在他们三个头顶,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所以你是赔了一部分钱给他是吧。”宋明明觉得杨春华的说法和之前得到的信息有些冲突,于是重复了一遍。
“没有没有,他没要我的钱。”杨春华的手好像要把围裙抠出一个洞,“他说想看一看我儿子,我就推着他到病房里了,我的孩子因为意外昏迷了,大夫说如果交钱做手术说不定还有的治,他才二十岁,我不能放弃他。”
“你儿子周可,现在在东文市最好的疗养院里住着,据养老院的护工说他送进去的时候就已经有意识了,现在在里面只是做康复治疗。”宋明明把屏幕上的信息读出来,“公司的保险给你的赔偿金应该不够你儿子手术的三分之一,就算是勉强凑够手术费,后续疗养院的费用也足以压垮你,关于这个问题你能解释一下吗?”
杨春华站了起来,围裙上的血腥味一下子弹在空气里,“我没偷没抢,这个钱是我问亲戚借的。”
“您别激动。”宋明明指了指凳子,她看到杨春华坐下后才接着说:“杨女士,您儿子生病这一年您应该把亲戚朋友都借遍了,如果能拿出这么大笔借款那也不至于让您爱人疲劳驾驶,您一天做三份工。所以这个钱到底怎么来的?”
杨春华坐下后双脚夹的更紧了,右脚尖甚至踩在了左脚上面。沉默,又是沉默,这个女人仿佛把没说出口的话当作武器,捍卫在自己身前,
“您不说也可以,我们可以去查,不过是时间早晚的事,但是隐瞒事实也是犯罪,我不知道您在遮掩什么,但我清楚的是如果有一天您因为某些不该遵守的规则进去了,你儿子的未来就不是那么好保证了。”
杨春华怔住了,李俊涛也怔住了,他从未见过这个样子的宋明明,没有了温和、柔顺,像一张代表正义的弓,用语言瞄准她的对手。
“是常先生,是他付了我儿子治疗的费用,他也没有让我隐瞒,是我自作主张,怕给他带来麻烦。”杨春华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在嘴里的唔咽,“常先生是我见过最好的人,他不仅没有怨恨孩子他爹撞了他,还愿意帮助我儿子,这样的大恩我这辈子做牛做马都还不清,更不能给他再带来任何的麻烦了。”
“不用担心,我们今天也只是来了解一下情况。”宋明明合上电脑,“除了这些,还有什么关于那场车祸的事情吗?”
杨春华紧张地看了看墙角,确认没有摄像头后才缓缓起身,她走到宋明明眼前蹲下,用只能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说:“警察同志,我一直怀疑孩子他爸工作的那个厂子有问题,他们给的钱太多了,而且管理松散,对我们来说是打着灯笼也难找的待遇,我之前也问过,但是那个时候因为要挣钱就顾不得那么多。”
“厂子叫什么名字。”
“樱外食品有限公司。”杨春华说完就站了起来,宋明明摘掉了她肩膀上的长发,三个人互相道别,临走前宋明明拥抱了杨春华,但什么都没有说,生活加在这个女人身上的已经够多了,实在是不需要用任何语言去触碰她的伤痕。
【作者有话说】
爱你们,我放假归来啦~
第28章
一小时前,刘法医冲进重案组的办公室,最新一轮的报告出来了,在那些尸块中,有一节相较于其他人体组织来说比较新鲜的肠子,来自常中生。
郑直在办公室听到这个消息直接从椅子上飞起来,他把报告摁在桌面上,脸快要贴在上面,“在哪找到的?这是什么?”
“肠子。”刘法医神了个懒腰,“一节病变的肠子,肠穿孔。”
“为什么会肠穿孔?”郑直的眉头皱起来,他之前看过类似病变的图片,也大概了解肠穿孔的凶险。
“很多原因,比如恶性肿瘤、一些炎症性疾病、肠梗阻、外力打击都有可能导致肠穿孔,如果没有及时治疗,很有可能导致休克或者死亡。”刘法医一边解释一边做颈部操,后背的骨头听起来咔咔响。
郑直把报告放在李富德桌上,拍了拍刘法医的后背,“辛苦了。”
“为人民服务呗。”刘法医的笑容苦哈哈的,“你闲的没事也做做颈部操,用脑袋写‘粪’字就行,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郑直送走刘法医后第一时间找到李富德,现在整件事情已经有些眉目,他想把常中生提出来审一审,否则仅靠调查很难有新的收获。李富德是不太同意的,一是因为苗晶晶的事情才调查到一半,案件背后肯定不止吴三一人,二是因为现在没有一锤定音的证据,贸然把常中生带进来,搞不好全须全尾的出去,忙活了一通却一无所获。
“这么多年,你还是这么冲动,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那个脑子长到哪里去了!”李富德把玻璃杯狠狠的放在桌子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郑直好像被刷新了认知一样,眼神愣愣的,把头垂下来。
“还有你,和他一天到晚瞎搞,这么简单的事情你也没想到吗?一天到晚是不是短视频刑侦剧看多了,就想着诈供,你们是人民警察,不是土匪流氓,院子里那辆车是你的吧,停了好几天了给人参观的?巴不得让别人知道你爹是谁!”李富德声音越来越高,徐望本来是在旁边坐着看热闹,谁知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自己也连带着被骂了。
“李队您消消气,今晚我就让人把车开走,以后我就骑自行车上班,和优秀同志学习。”徐望站在李富德身边,“我们已经顺着吴三这条线查到一些东西了,审常中生也就是时间问题。”
“查到什么了?”李富德把杯子又端起来,放到嘴边抿了一口,一瓣菊花花瓣粘在他嘴唇上,看起来还有点滑稽。
徐望用胳膊肘怼了下郑直的胸口,郑直立马反应过来,从桌子上的那一堆文件里翻出一个档案袋,看起来有些年头,封口的位置皱皱巴巴的,袋子的颜色也暗沉许多。
“我们着重调查了吴三的社会关系和过往经历,他当年进去的时候苗晶晶还没出生呢,问了当年经手案子的警察,说是卷宗上写的没问题,就是因为村里集中田的分配问题打了起来,吴三把死者推到钢筋堆里去了,钢筋穿了头人就没了。”郑直把一沓有点泛黄的纸递给李富德,“吴三出来以后没回家,南下去了长市,在那里的工地做瓦工,但是没做多久就不干了,他后来的社保是长市一家会所给他交的,他应该是在那里给人看场子。”
“正规会所还包五险一金啊?”徐望之前看材料的时候没注意,徐家没有相关产业,他一直以为这些看场子的都是“临时工”。
郑直白了他一眼,接着讲,“至于他为什么能带走苗晶晶,我倾向于他和苗辞在工地上认识,但是时间太久加上没有什么证人,这一点还需要继续调查,不过苗辞夫妇的墓地是他买的,长市的警方去墓园查过了,苗辞的联系人上登记的是吴三之前的手机。”
徐望还是没忍住动手把李富德嘴唇上的花瓣摘了下来,“其实我们查到这自己也有点摸不清了,按道理讲谁会把养女卖了,什么仇什么怨啊。”
李富德也白了他一眼,“你就没查出点什么有用的?让你来上班做弹幕的!”
“李队你可真时髦,还懂弹幕呢,与时俱进。”徐望从郑直手里接过剩下的文件,“去年年底的时候吴三的店里也就是礼物发生了一次搜查,当时咱们楼下缉毒大队接到线人举报,说礼物有人贩毒,当然去了以后一无所获,不过当天在那里带走两个吸了的,最后让他们停业整顿了一段时间,从那以后礼物就开始实行推荐制和会员制了,吴三也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李富德点点头,他一直知道金沙区那边没有太平日子,楼下那几位没事就要去溜达一圈,严防死守出现大问题。
“我在他们的会员名单里发现了常中生的名字,而且他还是那里的超级会员,我昨晚上打听了一下,礼物的超级会员都是非富即贵,大家都在这里入了股,相当于小股东,除了来着吃喝玩乐打折外每年还有不菲的分红,像常中生这样的黑头头基本排不上位置,吴三他自己都不是什么好人,没必要拿店里的生意做顺水人情。”
“先把人提出来吧,别把线放太长,大鱼没钓到反而跑了。”
吴三看起来和档案里的照片不太一样,身上少了些青年气,反而因为在酒肉里泡得时间长了,多出了一份圆头圆脑的憨感。
“警察同志,不知道今天把我带到这来是为了什么呀。”吴三的肚子有些大,坐在椅子里有些拘束,郑直看着眼前这个和陈鸣抢地盘的男人,心里默默念叨人不可貌相。
“吴三是吧。”徐望低头看着桌子上的文件,“今天找你来有几件事想要了解一下,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规矩你肯定明白,我建议不要隐瞒。”
“不隐瞒,肯定不隐瞒,配合警方工作是我们作为老百姓的义务。”吴三的手搭在小桌上,脸上挂着一丝苦笑。
“常中生你认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