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在意的是,他坐在轮椅上,脚上盖着毛毯,似乎身有残疾。
“那位又是……?”
“那位是江焰学长,江女士的外甥,也是前会长江游的双胞胎哥哥。”
我忽然明白过来,这个家伙,就是先前乱写我和毕尹八卦的人!
“江焰学长因为身体不好,很少来康柏上课,之前江游会长过世,他为了处理家里的事,请了快半年的长假,刚好就在老师来康柏这段日子。”小曲说。
我恍然。这么说来,这人根本没与我接触,就写了那种荒腔走版的报导吗?现在的小孩怎么都这么不懂尊师重道。
但他又是怎么取得毕尹吻我的照片?我不禁纳闷。
范西达一行人经过我们身侧,学生们都起立迎接他。卫弗明抹了下刚哭过的脸,朝范西达鞠躬:“范伯父。”但对方连看也没看他,迳自从旁略过。
但那个叫江焰的经过我面前时,竟停下了轮椅。
“胡蝶伊老师?”他用堪称欣喜的目光看向我。
第15章 学生在校外亦应注意服装仪容
我微微一愕。江焰将轮椅转向我,竟来拉我的手。
“总算能见到老师了。自从听家父说您回康柏开始,我就很想见您一面。”
他的语气活像粉丝在路上撞见偶像,充满狂热感。
但他接下来的话,却令我惊恐不已。
“胡老师是前校长胡涅尔的儿子,对吧?”他说:“前校长因为无法走出妻子死去的悲伤,把独生子关在家里整整十六年,曝光后为了避免警方调查,才隐瞒您的真实身分,把您送来妻子家族经营的学校、也就是康柏念书……”
我不自觉退后一步,但江焰扯住我的手。
“但老师只在康柏念了一年,康柏大火后您就失踪了,直到五年前才忽然以教师身分重出江湖。老师过去任教过三所学校,分别是海青中学、戈登女子中学,还有范叔叔经营的慈善学校,康柏是老师的第四所学校,对吗?”
“不,我不记得那些……”我支吾着。江焰的声量不算大,但整个餐厅现在都是人,我实在担心有人听壁角。
“我一直、一直都关注着老师,之前您在仲裁上的表现,我都透过转传的影片看见了,真的很了不起……非常迷人。”
“小焰,该走!”
江夜明在餐厅那头叫着,但江焰没有动弹。他凝视我片刻,半晌忽然低下头,在我手背上吻了一下。
“老师会去这周末的舞会吧?那就期待与您再见面了……蝶伊老师。”
★★★
戈登恩典女子高级中学 公告
近日关于本校二年级学生 蚁 自杀事件,外界流传许多不实谣言,敝校特此公告澄清。
蚁 长期有精神方面困扰,有多次自残纪录。据其班级导师表示,蚁 的群性尚待加强,鲜少参与班级活动,课业方面力不从心,我校虽尽力辅导协助,仍无法让蚁 顺利适应本校学习环境。
日前流传于网络上之影片,我校已进行缜密调查,当事学生表示,本来只是出于善意,想协助蚁 交朋友,才会与蚁 闹着玩,造成蚁 的伤害,深感抱歉。
审酌其等年纪尚轻,行为举措难免有轻率之处,校方已严厉加以辅导,并交由家长后续带回管教。也再次向蚁 及其家属致上遗憾与歉意,校方今后更将厉精图治、完善教育,期能不再发生同样的悲剧。
也家长持续支持校方,万勿轻信外界不实谣言,持续肯定我方办学专业。
戈登恩典女子中学全体校方人员 顿首
★★★
扮装舞会当日,我乘坐宋金姑的宝马进口车,来到honeybeach舞会会场。
honeybeach是距离康柏最近的一处观光海滩,距离蜂蜜街约二十分钟车程,海滩旁就是镇民活动中心,是幢白色二层楼地中海式风骚建筑。
舞伴竞拍相当成功,截至昨晚,一共有七千五百多笔下标纪录,最高结标金额是五万四千三百六十七元,当然是落在毕尹这个热门商品上。
得标者是戈登的纪律会长,一位名叫“乌由莉”的女孩子,据说在私校圈里也是名人。她从开标起就一路领先,财力惊人不说,结标三天前便无人敢与她一较雌雄,显然背后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恶势力。
宋金姑穿着一身水蓝色迷你裙连身洋装,开高衩的裙边显露出她火辣的大腿线条,胸口更是开得比我腰还低,背后则装了像是蝴蝶一般的翅膀。
平心而论还满可爱的,我有预感她一进会场就会被蜜蜂包围。
“胡老师?”宋金姑一看到我便怔住了:“你怎么……穿成这样子?”
传统上康柏教师也会扮装出席舞会,有的老师比学生还三八,像我隔壁室友就把自己扮成诺兰版的蝙蝠侠,说是最能展现他的肌肉线条。
我对扮装兴致缺缺,但宋金姑说没cosy,接待处不会放行给手环,没手环连镇民中心都进不去,就吃不到里头听说很厉害的北京烤鸭外烩。
我没有办法,只好翻出“蝶伊老师”当年在康柏的学生制服。
“……抱歉,临时不知道要扮成什么。”
我不安地扯着白衬衫下摆,我比学生时代胖了二点六公斤,手臂直径也粗了零点一公分,肚子也有点肉肉,都是学生餐厅害的。
“很怪吧?都这把年纪了,还穿高中生制服。”
宋金姑呆愣了大约有两分钟,才从什么魔靥中惊醒过来。
“不,一点都不怪,很棒、这种禁欲和性感的反差最棒了,让人好想把那身制服扒下来……不,我是说很适合你,蝶伊。”
我和宋金姑相偕进入会场时,已经是夜间七点过半,舞会早已热闹开锣。
年轻人不愧是年轻人,各种出奇致胜,有人扮成吸血鬼、扮成美国队长,这还算是保守的,有学生穿了八家将踩高、还有人穿着整套高达走来走去。
女孩子则多以晚礼服居多,也有不少水手服、女仆装、猫耳娘的,不得不说戈登素质真的很不错,至少目前没看见特别伤眼的。
海滩上搭起了舞台,打着五光十色的地灯,照得夜晚的honeybeach有如白昼。
学生们大多两两成群,盛装的女孩挽着腼腆的男孩,穿梭在舞会设置的火把和南瓜稻草人间,那种青春感刺得我一阵失明。
“……胡老师?”
我回过头,发现是章德马。他穿着一席甄子丹式的功夫装,头上戴着皂帽、脚下踏着布鞋,额头上还贴着僵尸符。
“真的是胡老师……老师穿成这样,我还以为是哪来的新生。”章德马苦笑。
我耸了下肩,“安特呢?你们两个不是一起来的吗?”
“他一进会场就被女孩子包围了,现在还被缠在海滩那头。”
他往海滩一指,我远远看见扮装成“灌蓝高手”里大猩猩的赖安特,被一大群莺莺燕燕围绕着。他上身篮球衣已被剥光,那群女孩子的手放在赖安特的各种地方,包括胸肌、腹肌和臀大肌。
赖安特一副哀莫大于心死,他一定没想到连亲兄弟都抛弃他。
“那个,老师……谢谢你。”章德马神色有些不安。
我心情复杂。“没什么好谢的,结果到最后,我还是没能救得了艾利。”
“不,我不是说这个。”德马说:“我都听人说了,老师为了艾哥,在学生餐厅骂了卫学长一顿,还把学长骂哭了。”
我干醮自治会的事被人全程拍了影片,上载到匿名版上,引起了广泛的讨论。
虽也有少数酸自治会的言论,但大体而言舆论相当一面倒,卫弗明毕竟在康柏经营多年,不少人受过他的帮助。
“jeffery被讲成这样也太可怜了吧?新来的老师懂屁啊!”
“学长人超好的好吗?上次我们那侧宿舍漏水,是他连夜找了师傅过来,还亲自上屋顶帮我们修。”
“我上次数学小考不及格,里长伯还熬夜帮我补习……”
“他是不是之前拍裸照的那个老师?”
“……德马。”
我叫住章德马,他疑惑地回过头。
“老师?”
“记得你当初委托我时,我问过你什么吗?”
章德马愣了一下,我说:“我问你,是不是就算违反艾利的意愿,你还是想要调查这件事,记得吗?”
章德马的表情越发不安,我其实犹豫了很久,要不要把这些事说出口。但既然舆论这么一面倒,赋予我大魔王的评价,我就不该白白浪费这种人设。
“……卫弗明跟我说,他所得到的情报,是艾利受到他人胁迫,不得不参与赌博,所以他才会把这件事上报到训导处,希望学校能够出面救他。”
章德马沉默了一下,“会不会是学长为了在人前说得过去,故意说谎?”
“这也是一个可能,但如果这是他刻意编造的说词,在我质疑他时,他应该就能马上说出来,好洗清他的嫌疑,但他却等到被我骂哭后才说。”
章德马越发沉默,我也不期待他回答。
“合理的推测有两个:一是卫弗明从头到尾都在说谎,他为了某种目的想弄死叶艾利,故意向训导处打小报告,又在自治会上装疯卖傻。”
“第二是,卫弗明一开始获得的情报,确实是‘艾利受到胁迫参与赌博’,但后来他发现自己被误导了,身为里长伯的他拉不下这个脸,才改用‘违规打工’这个说词圆过去。”
海滩一角传来鼓声,据说自治会今晚还请了乐团表演,可以预期越夜越热闹。
“考虑到卫弗明的性格,第二个推测可能性高得多,这也可以解释他为何在被我当面戳穿后,会气到哭出来。”
“……但这就产生一个问题:到底是谁、给了卫弗明虚假的情报?”
第16章 校内务必小心火烛
章德马往后退了一步,即便知道残忍,我还是强迫自己说下去。
“卫弗明被我质疑时,清楚说了艾利是在‘庙口凉亭’赌博,连凉亭这种细节都写出来,代表应该是有人目击到现场、再向他通风报信的。”
“这就很奇怪了,如果对方在现场,那他第一个看见的,应该是把自己当赌注的毕尹,艾利反而是最不显眼的,可是为什么最后被通报、受处罚的,却只有艾利呢?”
我再次举了两根手指,几乎逼到章德马眼前。
“这可能性也有两个,其一,毕尹自己就是抓耙子,他假意帮助艾利,其实是想找机会坑室友。但如果是这样,以他那种谨慎的个性,应该会留下照片或影像等证据,但看来并没有。”
我没有说,如果毕尹真要整叶艾利,以他左有莫思、右有安特护法的情况下,根本不需要耍那种小手段,直接把人抓了扔山里就了结了。
“其二,就是那个人虽然目击了两人,但基于某种原因,只通报了其中一个人,放过了张毕尹。”
“那问题就出在‘为什么这么做’?我想过这人可能是毕尹麻吉,为了回护他刻意不通报,但这也会有逻辑上问题,因为要我是他亲友,看见他严重违反校规,我该做的是把嘴缝起来,而不是把整件事选择性抖出来。”
“那可能性就剩最后一个,就是那个目击者,和叶艾利有特殊关系,他甚至也不认识张毕尹,因此在打小报告时,也只能提起他。”
章德马身后出现一个人影。海滩上光线昏暗,那人隐身在德马身后,五官看不分明。
“我陪同艾利回家那天,在通往他家的桥边,遇见了一个人。这个人说,他是因为弟弟想找大哥,才带着幼小孩子半夜出来迎接我们。”
“但如果是这样,一般晚上仓促出门,多数人都会选择穿上拖鞋、随意披个衣服,但当时出现在我们面前的‘那个人’,却好好地穿着鞋袜,而她所说因为想念哥哥而跑出来的弟弟,反而是光着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