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崔笑敬酒敬走了，邓畅才发现路西一直盯着他。


    路西明显是已经醉了，漆黑的眼睛亮得不行，像猫科动物。但还是会习惯性的找邓畅，完完全全成了一种习惯。


    现在和他说什么，他应该都不记得，但是邓畅还是觉得自己必须要说，反正所有人都醉成一团了，邓畅把椅子拉近一点，搂着路西的肩膀。


    “你会好的知道吗？”邓畅认真地说，“你会拿奥运冠军的，知道吗？”


    路西知不知道，这除了他自己没人清楚。反正他睁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听话地点头。


    ——


    路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枕头很软，他恍惚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自己这是在床上。


    路西揉了揉眼睛，记忆在这样的动作里缓慢地回笼。他脑海中的最后一个画面貌似是崔笑和刘新宇跪在沙发背上，一人拿着一个麦在那嘶吼，“快把酒满上干了这杯大声歌唱……”


    下一秒就躺在这儿了。


    关键这也不是他的床，他没有这么软的枕头，顾倩倩不让，所以这是……


    路西晃了下胳膊，啪的打着一个人，他吓得差点跳起来，对方伸胳膊一圈他肩膀，硬是把他又搂了回来。


    路西：“……”


    跳到嗓子眼的心又落了回去。


    喔，是邓畅。


    是在邓畅的房间里。


    和邓畅睡在一张床上。


    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但挺明显是邓畅把他扛回来的，现在邓畅搂着他睡得很死，他清醒的时候都不会把路西抱这么紧。


    他们从来都没有这么亲近过，虽然说是做过一些酱酱酿酿的事情，但没有一起抱着睡过一个晚上。


    虽然从八月到现在，每天夜里路西看着邓畅的房门都有闯进去跟男朋友睡的冲动，但毕竟赛季开始了，他们是运动员，运动员的职业修养摆在那里，两个人这一点很一致：


    赛季期间必须——按照路西的话说——六根清净。


    那现在赛季结束了。


    路西看着邓畅的睡颜。


    邓畅这个赛季应该挺辛苦的，路西被伤病折磨，邓畅被身高折磨，其实到最后，他也没有拿出最完美的表现，但好在大家都没完美，邓畅还是拿到了属于他的那个世界冠军。


    虽然回来路上，路西确实在杠精贴里看到有人说邓畅借了所有人都发挥失常的光，属于是水货冠军，但路西觉得去他妈的。


    竞技体育就没有真正的完美，第一就是完美。


    要趁着睡觉去摸摸脸搂搂肩什么的，太柔情缱绻了，路西做不到，但是他回过身来也拥抱住邓畅，轻轻亲了下邓畅的鼻尖。


    邓畅回来时应该也很疲惫了，房间的灯没关，衣服都没换，路西自己的也没换，他们俩满身酒味还有其他人抽烟时留下的烟味，明□□服床单都得洗。


    但邓畅在路西心里面还是薄荷味的，他们第一次接吻时的那种薄荷味。


    说到底路西是喝了挺多酒，已经困了，他又睡下去。


    ——


    2020赛季结束了，接着就是2021赛季的开始。路西回老家过了个年，邓畅也回了自己家，之后又跑到鹤城去找他，黄斌和顾倩倩巴不得邓畅来，来了之后顾倩倩又开始疯狂投喂两个小的，成功逼得他们在休赛期就加到了开赛的训练量。


    日本队那边邀请路西参加外训，神奇的是老瓦也会去参训，以指导的身份。


    如果不是这次外训，包仲杰的事情还不至于这么快被抖落出来，总而言之5月，路西和邓畅要去日本呆上一个月，训练，外加准备新的编舞。


    虽然路西还不确定自己这赛季能恢复成什么样，但他确实是准备弄新的编舞了。


    因为日程安排的很近，所以过完年，路西就回了帝都，准备正式开始训练。今年挺意外的，陈岐回来也很早，好像是因为做临时主教练要干的活太多了，必须回来。


    总之那天一早，邓畅有拍摄安排，路西一个人来冰场，迎面就碰见了陈岐。


    “教练早！”路西热情洋溢地冲陈岐打招呼。


    “小西早。”陈岐冲路西笑了笑。


    路西本来觉得这就是个普通的打招呼，拎着自己的冰包就往更衣室去了，结果陈岐一推门跟了进来。


    教练一般不会进更衣室，路西愣了下，“教练，什么事？”


    陈岐示意路西该换鞋就换，不用顾虑自己，然后在路西边上坐下，好像是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才问：


    “小西，能不能跟我说说，你跟小畅是怎么回事？”


    第132章


    ◎你们俩在这儿干什么呢？◎


    路西：？


    路西：！！


    路西第一反应是拔腿要跑, 可是刚直了一下腰，就看见陈岐坐在那看他的目光。


    很明显，教练什么都猜到了。


    路西没说话, 又坐了下来, 心里慌得不行。


    陈岐的语气听不出太多波澜, 说生气好像算不上，但也绝对不是什么高高兴兴地想听八卦的语气, 严肃的很。


    所以路西不知道该怎么说。


    毕竟严格来说按照队伍规定，运动员根本就不能谈恋爱，只不过根本没人遵守这个，只要不影响状态, 队上都睁一眼闭一眼。


    “我……”路西纠结了一会儿, 一鼓作气语速飞快地说道，“教练。你要罚就罚我吧, 别怪邓畅。”


    陈岐愣了愣，这下他好像是觉得有点好笑, 陈岐问：“为什么要罚你？”


    “因为我……”路西又说不下去了。


    这根本就不是能说得出来的事情。


    跟邓畅是男生倒是一点关系没有，单纯的就是和自己的长辈，自己的教练说「我谈恋爱了」, 听起来就很羞耻好吧。


    更衣室里没监控, 也没别人。


    但陈岐还是放低了声音，保持在一个只有他和路西能听见的音量。


    “所以你俩真的是那种关系？”陈岐问。


    路西动作很小地点了点头。


    听见陈岐叹了口气。


    又一年春风将至，路西看见窗外的柳树萌出新的绿芽。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低声说：“教练, 对不起。”


    “不是让你对不起。”陈岐的手轻轻搭在路西肩膀上。


    虽然是教练, 但他们之间很少有这么亲密的动作, 陈岐是个和谁都挺有距离感的人, 对路西如果这样亲密，那只能是发生在路西发挥失常心态不好的时候。


    “虽然说刚感觉你俩关系不一般的时候有点惊讶，但仔细想想也就应该是这样。”陈岐说，“如果是别人的话肯定会建议分，但是是你俩，就算建议分了也不可能分的对吧。”


    “嗯。”路西说。


    路西在回话时神色看起来很正常，但是仔细观察会发现他轻微地咬着牙，完全戒备的小动作，像是弓起背护卫着自己领地的猫。陈岐就算之前还有想法，到这一步也看明白了，何况本来他就没什么想法，他就是难免会担心自己的两个得意门生。


    “别紧张。”陈岐说，“我不反对。”


    “不过你们应该不准备公开吧？”陈岐又问。


    “当然不准备。”路西说。


    路西本来就不是什么事情都喜欢往外宣扬的性格，尤其那「事情」是邓畅。


    他恨不得把邓畅藏在屋子里每天只有自己能看，当然了，他自己也觉得这种想法有点儿变态，所以从来没跟别人讲过，但公开的打算是完全没有。


    路西连早饭喝个咖啡加冰，都要被一些杠精骂不爱惜身体，要是真在训练期间谈了个对象，还是个男生，怕是要被念死。


    才不想要这帮人来指指点点。


    “那就行。”陈岐不太自在地清了清嗓子，“我再问问啊，你可以不回答。进行到哪一步了？”


    这问题问的就含糊，但是被问的人肯定懂。路西耳朵一下红了，左右看看不知道怎么回答。


    陈岐又清了清嗓子，“可以不回答，可以不回答。不是乱问，就是想说，注意保持状态，尤其是你，小西。”


    陈岐的语气又严肃起来，“今年是奥运周期之前的最后一年了，你要是想赶上2022的冬奥会，这赛季状态必须恢复回来。22年冬奥会咱们有两个名额，但你后面还有个小高，虽然大家都记得你是世锦赛冠军，但要是奥运选拔赛你滑不过小高，照样轮不到你出场。”


    小高就是高卓霄，因为包仲杰的事情被禁赛了一个赛季，自己甚至羞愧得想退队，不过又被劝下来了，这赛季他会代表国家队开始参加成年组的比赛。高卓霄会两种四周跳，路西现在会零种，严格来说，这赛季国家队的出场组合应该是邓畅和高卓霄。


    但是陈岐就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这赛季状态必须恢复回来」。


    这反倒比温和的安慰更让人有信心。


    好像在陈岐看来，找回状态，练回四周跳，都是路西一定可以做到的事。


    “不说这个了，自己保持好状态，别因为情情爱/爱的影响情绪。”陈岐说，“要不就算是你们俩我也一样骂。不过你们应该能让我放心。”


    路西点了点头。就他们俩这开窍速度教练就应该看得出来，他们俩可乖了。


    ——


    “过几天要去日本外训了。”陈岐转了话题，“外训我不跟着，就崔哥和你们去，有什么事及时联系，要是受委屈别憋着，跟我说。”


    路西听话地点头。


    这次外训有浅野昴，还有老瓦，都是路西关系很好的朋友。而且老瓦一早就说了，要给他做复健特训，路西对这个特别期待。


    陈岐说完外训又把话绕了回去，刚才如果是担心的话，现在就变成了八卦。


    “小西。”他拍了拍路西膝盖，“你俩一起的时候谁听谁的啊？”


    “没有听谁的这种说法吧。”路西想了想说，“我俩……”


    他突然觉得这种说法有点怪，跟老夫老妻似的，那在教练面前说就很别扭了，路西红着小脸清了清嗓子，“我和邓哥又不吵架。”


    “哦。”陈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一直觉得邓畅是特有主意的那种孩子，我有时候都觉得看不透他在想什么，你又是那种呆萌型的，总感觉会被他拿捏啊。”


    “才没有！”路西立刻反驳，“我怎么就呆萌型了！”


    再说邓畅虽然平时冷清一点，捉摸不透一点，高冷一点，但是在路西面前完全没有啊，好得很，又体贴。怎么可能拿捏他。


    “教练我跟你说邓哥其实挺软萌的。”路西说，“他……”


    脚步声在门外响起，接着「吱呀」一声，更衣室门被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