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西和邓畅都不知道刘新宇内心的小九九，他俩已经一个挂着金牌一个挂着银牌，兴致挺好地吃烧烤去了。当然这烧烤也是省队食堂的烧烤摊，考虑到运动员的饮食禁忌加的配料比较少，没有正经路边摊烤的肉那么香，但是对于常年饮食限制都很多的运动员来讲已经属于快乐开小灶级别。


    “刘新宇也太怂了。”路西感慨，“我还真以为他愿意来跟我solo一下呢。”


    “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似的。”邓畅说。


    “诶？！”路西一愣。


    “天天跳着脚找人solo.”邓畅把一串烤玉米上的玉米粒用签子推下来，递到路西面前。


    “我找谁——”路西不服，但是纲反驳了三个字，反应过来某人在指什么，一脸尴尬地不做声了。


    反正就还是小奶包路西在非要和邓畅作对的那个年纪干出来的光辉事迹，自从在邓畅面前跳过3+3之后，路西每次跑到省队，都要想尽各种办法表演一下自己练出来的新跳跃，再想尽办法让邓畅也跳一个。


    他心里面暗暗把这当成一种比试，但没说出来过。


    没想到某人干脆就知道。


    “那你当时——”路西憋了会儿还是没憋住，“你当时跟我solo的时候，觉得自己赢了还是输了。”


    邓畅沉默了会儿，没正面回答，反问他：“你觉得呢？”


    路西：“……”


    好吧，那时确实是邓畅赢了，敢比就要服输。


    ——


    全运会之后，对运动员影响最大的不是赛事本身，而是赛后的舆论。


    更详细一点说就是围绕路西的那些话题。


    无非就是《伤仲永》，好好一个小孩把自己玩儿废了，之类的话。


    因为这次全锦赛上路西的难度一下降到了之前世青赛的级别，年初全国冠军赛上练出的4lo已经消失不见。


    大家都知道路西有脚伤，但并不知道什么程度，十几岁的男运动员是很容易技术飞速发展变成顶尖选手，但一不小心也很容易沉湖。


    沉湖就是字面意思，指选手从此泯然众人，再也没什么亮眼表现。


    本来有的技术动作过了一个赛季没有了，分数也掉到了和刘新宇一样平庸的级别，很自然的，大家就都认为昙花一现的路西选手沉湖了。


    只有陈岐、邓畅、崔笑他们几个知道不是的。


    按理说路西应该不知道网上这些东西，他看起来是不爱上网的，小孩的内心纯粹得就只剩下滑冰一件事，但是看他全锦赛之后加练的狠劲儿，很难让人不觉得他是看到了网上那些言论然后发了狠。


    照样还是不敢练太多，但是路西已经尽了自己极限范围之内最大的努力，每一次晚训练的跳跃课，邓畅都会看见路西一遍一遍地做4lo，虽然因为右脚重心脚的力量没完全恢复，依然没办法成功落冰，但动作还是肉眼可见的日益圆熟。


    一个多月过去，四大洲赛来临之前，路西终于再次完成了4lo。


    虽然这半年多来技术没有长进，但是4lo的成功落冰意味着路西回到了自己之前的巅峰。


    落冰那天路西激动得差点哭了，如果不是因为冰场太冷，身体里的水都被冻得流成鼻涕，没有留给眼泪的份额，他肯定会真的哭出来。


    于是立刻把4lo加进了自己的编排里。


    看得出教练组也很相信路西能捡回4lo，他们早就做好了路西练回4lo之后的一套编排。


    因为路西和刘新宇都要出战四大洲赛，所以比赛开始前，自然少不了记者采访，采访路西本人，采访教练，采访他的好朋友邓畅……


    大部分采访都是正常的，也比较顺利，但确实也有故意挑事的。一般运动员遇上挑事的记者就装听不见，但很偶尔的，他们也会怼回去。


    比如那天邓畅被一个人采访。


    对方问：“你觉得今年四大洲赛最强的选手是谁？”


    邓畅答：“路西。”


    对方说：“可是路西今年受伤了诶，而且日本的浅野昴也会参赛。”


    邓畅重复：“路西。”


    对方不死心，就想从邓畅嘴里挖到别的答案，又说：“今年枫叶国也有新的年轻选手，而且俄罗斯那边派了男单二号，相比之下——”


    “你是听不懂中国话吗？”邓畅面无表情打断了他，“我就觉得路西最强，你再怎么问都一样，没别的事就让路，别耽误我训练，否则我喊保安赶人了。”


    第53章


    ◎浅野昴选手的日本英语真的很难听懂。◎


    不久贴吧上又是铺天盖地一片「邓畅耍大牌」「邓畅骂记者」的黑料, 不过路西和邓畅都久经沙场，根本毫无波澜。


    后来又有人放出小段视频，那个记者啄木鸟似的追着邓畅夺夺夺地问, 然后被邓畅回怼, 于是最开始的发帖人被群起攻之, 说剑不剑呐，我们小畅还没满18, 这么欺负小孩的？


    然后就到了路西的四大洲赛。


    今年的四大洲赛就在国内举行，举办地点在首都隔壁的海城，新建的冰场。


    海城离首都很近，坐高铁也就半小时, 所以算是主场作战。


    话虽如此, 这次邓畅却没法跟着去，因为他要全力备战半个月后的大奖赛, 以及更重要的，将在明年2月份举行的冬奥会。


    去年邓畅在四大洲赛上拿了银牌, 按照规定代表队选手进入前十的话，第二年该国代表队可以有两个名额，所以今年路西和刘新宇一起去了。


    崔笑本来想陪着去, 但因为国家队几个教练都一起去了海城, 所以崔笑作为半退役状态的助教被迫留守，否则教练这边实在是缺人手。


    四大洲赛是几项a级花滑赛事之一，这是路西进入成年组后, 第一次参加a级赛事。


    和大奖赛、世锦赛相比, 四大洲赛含金量没那么高, 参赛选手也都不那么厉害, 稍强点的队伍一般是派出二号、三号种子来练兵。


    尤其是今年冬奥年, 顶级选手的日程上一定有冬奥会一项，四大洲的整体实力就又下滑了一点。


    所以今年四大洲赛上，数得上号的强者就是去年的世锦赛第六名，日本小将浅野昴、俄罗斯的二号种子，去年大奖赛的美国站冠军卡瓦连科，还有就是去年的世青赛冠军，路西。


    路西这次对自己的期望是前三，浅野昴他应该是打不过的，浅野昴和邓畅的难度一样，已经练出了后内点冰四周，比和去年相比并没长进的路西配置多一个四周跳，卡瓦连科则是连跳比路西高级一点，但拼一拼未必不能打。


    刘新宇因为迟迟不能掌握4lo，这次去基本也可以确定就是走个过场，没什么太多想法。


    ——


    国家队到达海城的时间偏晚，毕竟不需要费力气熟悉环境，也不需要倒时差，到了海城大部分参赛选手已经到了。


    路西之前有过银河杯和世青赛的经历之后，对国际赛场也算熟悉了，再加上工作人员都是国人，整体算在主场，还是非常放得开。


    国际赛运动员互相结识的途径有两种，赛前是食堂或者各种运动员村服务点，赛后则是舞会、表演滑等庆祝场地，一般如果赛前就来认识，那就是相当看重对方，特意来结识。


    路西并没有什么偶像，也没有那种很想认识的人，唯一有执念的应该是十岁那个在冰场上跳后内三周的小孩儿，现在早就很熟了，所以对这种结识场景，他没有任何兴趣。


    所以当浅野昴站在他面前，带着可爱的笑容冲他伸出手时，路西露出了「0.0」的惊讶表情。


    ——


    浅野昴今年18岁，是日本的「天才少年」，和路西、邓畅他们同一代，是邓畅那一年的世青赛冠军。


    而且因为日本队在顶级大赛上都有两个甚至三个参赛名额，所以浅野昴已经在大奖赛和世锦赛上都亮过相，国际知名度比他们俩还要高一点。


    浅野昴选手在国内的爱称是「小猫」，除了名字谐音之外，就是因为他确实长得很可爱，很二次元的脸型，嘴角有个酒窝，笑起来还有一对小虎牙，采访上显露出来的性格也特别活泼，各种意义上都是个小甜甜。


    国际选手交流一般用英语，路西英语还蛮不错的，既然浅野昴都主动过来了，他就握了握手，顺便主动打招呼。


    然后发现浅野昴选手的日本英语真的很难听懂。


    好在沟通这种事，只要有诚意，连比划带说话，总归能勉强交流，浅野昴说特别喜欢路西那套小杀手的节目，这赛季得知他受伤了很遗憾，但希望在赛场上他还是能滑出风采。


    路西忍了半天才没说出「就算我受伤了也还是能冲前三」这种狂话，在国际友人面前毕竟要保持一点中华传统的谦逊，何况浅野昴确实是比他强——当然，只是指现在。


    之后浅野昴约路西晚上一起训练。


    各国家队有固定的训练时间，但也有分项目的混合热身，也就是不考虑国籍，男单和男单练，女单和女单练，浅野昴约的就是这个。


    路西对这位选手本来就很有好感，当然欣然答应。


    一旁，被当做空气的刘新宇忧郁地翻白眼。


    当天晚上路西和浅野昴相约冰场，说是一起训练，其实也就是做做滑行。


    路西在陆地上话少，到了冰上却能开启话唠模式，热情地邀请浅野昴和他一起进行他最喜欢的活动，步法比赛。


    路西的跳跃、旋转等能力放在世界一流水平里属于平庸的，但是步法和滑行速度两项是世界顶尖水平，虽然受伤了，但是在伤愈恢复的过程中，他甚至把自己的滑行从天赋流变成了技巧流（虽然依旧是别人无法复刻的技巧），达到了跟之前一样的程度。


    别说浅野昴了，就算是浅野昴的师兄，日本一号选手折原千里过来，单比步法路西也有自信自己不会输。


    两个小孩在冰场上转啊转，又都是热门选手，自然吸引了很多目光，浅野昴的教练喊他过去，呱唧呱唧地说了一顿之后，浅野昴又滑过来，跟路西连说带比划地讲了半天，喊路西和他一起做跳跃。


    就是类似双人滑的那种跳法，两个人平行助滑，在相邻的点位起跳，很多私下关系比较好的选手都喜欢录这种小花絮，发给冰迷们看。


    路西第一次有这种经历，还蛮兴奋的，跟着浅野昴滑了两圈，做了两个后外点冰四周。


    陈岐又递了两个这次四大洲赛的吉祥物——做得非常丑的滑冰袜子玩偶——过来，让他们俩拿着，做举手跳，就是起跳时双手举过头顶。


    因为手里抱着这个丑袜子玩偶，所以画面看起来会很搞笑。


    这次跳的是勾手三周，因为勾手三周起跳时手位置很低，浅野昴一不小心没拿住，跳起来手里的玩偶就跟竹蜻蜓似的飞了出去，落地之后两个人在冰上乐了半天。


    当晚这些一起练跳跃的视频就发了出去，路西自己给其中一段视频加了特效很酷炫的片头发了b站，题目就叫「和新朋友玩双人滑」。


    作者有话说：


    猜猜是谁偷偷给视频点了个踩（


    第54章


    ◎一些醋精◎


    之后就没有很多时间搞这些娱乐, 路西断网两天，专注地准备比赛，仅剩的跟他有联系的就是黄斌和邓畅, 每天早安、晚安, 然后黄斌和邓畅都会给他鼓劲。


    两天后四大洲赛开始, 同样是男单第一项，路西因为世界赛积分的问题, 照旧在第一组出场，就连刘新宇都能在第三组。而且路西这次抽签非常倒霉，第一组第一个，简直是满脸写着「请来压我的分」。


    不过路西一向都是压力越大, 动力越强的超强弹簧性格, 所以就算是第一组第一个这种死亡位置，他还是信心满满地出战。


    今年路西的短节目主题是《祝福》, 整体是一套气氛欢快，热情洋溢的表演, 按照姜涵之前给他讲的，展现的是庆祝丰收的喜悦心情。


    所以考斯滕做的是代表热情的红色上衣，挂着一点金色穗穗, 象征农田里丰收的谷物。


    这套节目其实是离路西的生活有点远了, 也是为了挑战自己，为了跳好这套节目，他被姜涵要求看了很多农业相关的纪录片。


    现在舞蹈不说练得怎么样, 要是下田插秧他应该还挺熟练的。


    总之路西作为开场选手, 来到了场地中间。


    开场定格是从插秧动作变形而来的一个双腿交错半蹲、身体前弓、双手也交叉在脸前并拢的动作, 这也是在模拟花苞的形态, 非常复杂难摆的一个pose, 难到每个人看见都必然会忍不住模仿一下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