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余晞景扶着墙，腰弯下去几秒，又咬牙站直了，躲开江九阳来抓他胳膊的手，“不用扶，我自己走。”
太丢脸了。
周围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已经有人在看这边，众目睽睽下被人抱着或者扛着一路回到休息室，余晞景自觉没那么厚的脸皮。
又不是江九阳。
他腹诽的人垂下眼睛，看着自己悬在半空中被人拒绝的手，超前跨了两步赶上自顾自往前走的余晞景，一把握住他的手臂，冷下声音说：“你一步一步挪回去，得费多少时间？身体不舒服硬撑着你觉得自己很有骨气是吧？”
余晞景嘴唇动了动，正要找借口，抬眼对上江九阳严厉的目光，不由一怔。
江九阳生气了。
余晞景第一次看到这人生气，总觉得有点新鲜，忍不住想作死看他更生气的样子。
最终他摸了摸所剩不多的良心，还是没在比赛中途搞队长状态，老老实实地任由他抱着，踩着江九阳的底线提条件：“到休息室门口放我下来。”
这是余晞景的底线。
江九阳也清楚，点头答应了。
跟在后头的百百和宸烈一脸恍惚一前一后放风，免得有突然路过的人主动接近这让人san值狂掉的一幕，然后被恼羞成怒的zero鲨人抛尸。
虽然他们感觉自己可能也要被鲨人灭口了。
江九阳脚步很快，但走得很稳，没让余晞景感觉到多少颠簸。但他没能如约在门口放余晞景下来、假装这一路是余晞景自己走回来的，因为赵南和盛哥跑到半路来截人了。
长过见识的赵南还好，完全没见识过的盛哥懵了一瞬，被赵南掐着胳膊，把注意力放到余晞景身上。
余晞景：“……你早就想到了？”
江九阳哼笑一声：“不然呢？你这是疼过头了脑子不清醒？居然没想到？”
余晞景快被他气精神了。
一进门，一圈人呼啦啦地围了过来。赵南和盛哥把人扶到沙发上，驳回了余晞景的拒绝，打电话先叫救护车。
副经理给余晞景倒了杯热水：“怎么了？刚才老鹿先回来说你胃疼，看着还挺严重……你先躺着歇会，到底怎么搞的？是不是二百和宸烈带着你偷吃零食了？”
百百大呼冤枉。
宸烈也想喊冤，可回忆一下之前给zero塞过不少零食的事，选择暂时沉默。
余晞景简单“嗯”了一声，惜字如金，他全部的力气都用来撑着自己别倒下去了。
“最近连夜宵都是特意找营养师订的食谱，怎么还给吃出毛病了？”赵南回头指挥，“赶紧的！救护车起码得二十分钟，让小余喝点热水缓一缓，先回车上，免得担架进来动静搞的太大。队医先给看看，哎你药箱带的药全不全？不全赶紧让人出去买，回来的时候再带点热粥，这孩子晚上没吃东西！”
职业选手上场前不会随便吃东西，出发前简单吃一点垫垫肚子就好，以免在赛场上出问题。
不过余晞景今天连简单的一点都没吃，出门前就喝了杯麦片。
可也不至于胃疼、还疼成这样啊？赵南疑惑。
“行了，没外人了。”江九阳大马金刀往沙发上一坐，盯着对面小口抿着热水的余晞景，“说吧，怎么回事，谁给你机会让你胃疼了？入队的体检报告你可没有胃病，怎么着，是lim风水不好还是你水土不服啊，体检完才多久就把自己搞病了？”
余晞景喝够了水，身体舒服不少，不想躺着，便上半身趴在沙发上，头侧枕着扶手，眼睛一闭，自暴自弃地坦白从宽：“最近晚饭吃得少，晚上饿了，就吃点饼干。”
江九阳加重音重复：“点？”
“……几包。”——一天几包的那个几包。
“还有呢？”
“蘸老干妈。”
“你这么干吃不渴吗？”
“喝水。”
“不用问，肯定是凉的吧？你一练上头就懒得动。”
“……嗯。”
江九阳又想起一件事：“我记得出门前看到你喝水，好像是冰的？”
余晞景完全放弃了挣扎：“渴了，从冰箱拿的。”
所有人：“……”
无辜的营养师终于洗刷了冤屈。
休息室里的空气越来越冷，江九阳眯起眼睛，在他开口前，被宸烈用力推出队伍的百百一个踉跄，打断他的话。
百百顶着江九阳刀子似的目光，扭头瞪了眼宸烈这白皮心黑的缺德玩意，顺势挤到余晞景旁边：“是不是很严重？你这说话怎么有气无力的？也不一定是病的，我说阳哥你这么吓人干嘛？”
江九阳气笑了：“怪我咯？”
“怎么不怪你？”百百大声反驳，在ad爸爸和辅助爸爸之间，迅速选择了新爸爸，“看你给人家吓得，说话都不敢大声了！”
余晞景：“……”
你他妈以为我想这么气若游丝？
但凡还有一点力气，老子早按着江九阳的脑袋往他脸上吐烟圈，问他“我胃疼关你屁事”了。
以及：你是站在什么立场管我的？
队长关心队员，不至于关心到直接上手抱吧？
第64章
江九阳嘀咕着“有了新爹就忘了旧爹的小兔崽子”, 指着百百：“你挤到他了！让开点，这么大个休息室，非得坐他旁边是吧？”
百百不服气：“你不坐还不许我坐了？”
“谁说我不坐？”江九阳起身绕过茶几, 拎起百百的领子把人扔到一边, 自己占据了余晞景旁边的位置, 象征性地询问，“有意见吗？”
余晞景没理他，眼珠转了转, 江九阳顺着他视线的方向看到空了的杯子，拎起茶几上的电水壶给他续了一杯。
他握着杯子，单手撑着沙发靠背, 弯腰将纸杯抵到余晞景唇边：“要喝水？”
江九阳的体温和一缕几乎闻不到的烟草气息笼罩下来，余晞景第一反应是把他踹开。可现在他实在提不起力气，就着他的手慢慢地喝了半杯。
余晞景平时总是冷淡的，生病了却意外地软。江九阳手指动了动，摩挲着沙发光滑的皮质表面，克制住戳一下余晞景的脸颊的冲动。
但是真的很好戳。
又软又滑。
周围的人不由自主地移开视线，总有种自己在发光的错觉。
比亿千瓦的电灯泡还亮。
“让让让让！别凑一起！”赵南忍着酸臭的狗粮味, 拎起江九阳，把人扔到一边的单人沙发上, “一个个没眼力见的，没看到人家需要休息吗？等下来个人背一下小余, 送他回车上。”
刚才赶走百百的江九阳又被赵南赶开了, 郁闷地蹲到沙发另一边，闻言, 立马举手试图参加竞选：“我算人吧？”
盛哥笑眯眯地用砖头本压在江九阳头顶：“你猜狗这种生物为什么叫狗？”
江九阳：“emmm……因为它们不是人？”
如果余晞景没蔫巴巴地趴在沙发上，百百绝对要给江九阳表演一个“笑到赛方联系精神病院”。
“走吧, 别耽搁了。”赵南看了眼时间，“你们也快上场了。”
盛哥点头：“shiny不用紧张，正常打四保一就好。小江注意节奏，别太快了。”
江九阳比了个“ok”的手势。
“我不想……”余晞景执着地想拒绝，被江九阳打断。
“别说不用去，也别说能自己走，除非你现在站起来绕着休息室跑两圈，反正这屋不大。”江九阳做了个请的手势，“please？”
余晞景抿了抿唇，估计自己现在一站起来就得倒，只能任由助理把他扶到背上。他偏过头，阴恻恻地盯着江九阳：“晚上记得锁好门。”
不然你睡一觉起来，也许会发现脑袋和脖子分家了。
“要夜袭啊？那我可不能锁门。”江九阳笑道，“欢迎阴间教主大驾光临。”
赵南：“……你是真的想气死他对吧？”
“假的。”江九阳长臂一伸，把shiny薅过来，往前一推，“你余哥生气了，快哄哄他。”
众人鄙视地看着这个自己惹怒老婆还要儿子替他善后的屑。
shiny三根手指朝上，信誓旦旦地立下军令状：“余哥你放心！如果这局输了，回基地我就……”他卡住了，想不到他能“就”什么。
江九阳接话：“就给你磕三个响头，叫你一声爷爷。”
shiny热血上头，当即应下：“好！”
余晞景：“……”
我刚成年，就能给人当爷爷了？
直接少奋斗四十年是吧？
“赶紧走。”余晞景闭上眼睛，不想再看江九阳这散德行的玩意，“看到你的脸，我胃更疼了。”
“我的帅这么有攻击力了吗？”江九阳摸了摸自己的脸，招手喊shiny过来，“来来来，你余哥还有话要交代你，好好听好好学，争取上场了一打五。”
shiny亦步亦趋地跟在助理身边，眼巴巴地看着余晞景。如果他有尾巴，此时应该已经摇成风车了。
余晞景沉吟片刻，开口了：“卖了江九阳，没别的要求。卖的时候别犹豫，果断点，引着龙的攻击往他身上打。”
——用虚弱无力的声音，说出了最不做人的话。
shiny听呆了：“啊？”
江九阳：“……喂，过分了啊。我觉得你现在能回答一下盛哥的问题，狗这种生物为什么叫狗？”
余晞景白了他一眼，脑袋偏向另一边，不理他了。
赵南准备跟着余晞景去医院，赛场这边交给盛哥领队。
“他能先吃点东西吗？”江九阳问。
“可以喝点粥，我让人买了，等下直接送到车上。”赵南说。
宸烈举手：“我包里有。”
“有什么？辣条可乐格瓦斯，薯片饼干巧克力？”赵南扭头看着宸烈，磨牙道，“小余的零食也是你给的吧？你等着，明天开始我们就查寝——所有人都查。”
提供饼干的宸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