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院子里一小栋单独的房子伫立在角落, 看着它的存在就很奇怪。
听林初晴说, 这个小房子是奶奶年轻的时候很喜欢待的地方，尤其是在冬天的时候, 比其他任何一个房间都大的玻璃窗户最适合冬天看雪。
“你刚刚想说什么来着, 一口气说完, 别支支吾吾半天没说一句完整囫囵的话。”
这吞吞吐吐的说话动静, 比林康乐平时喜欢的吊人胃口还难受，更加勾人。
得到自家堂哥的肯定, 弟弟的神情开始收起刚开始的激动, 双手紧紧攥着手机, 半仰起头, “哥, 那你能和altas打电话, 然后我能……我能和他对话一下吗？”
林初霁收拢眉毛：……
这什么要求，现在的小孩的脑部活动思维都这么难理解的吗？
虽然部明白堂弟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请求，但是左右他们现在也没什么事, 干脆掏出手机找到对应的聊天页面，在加号里找到语音电话丢过去。
俞唐辰的语音铃声好像有重新设置股过, 和之前打电话时的铃音不太相同，这次的歌曲更燃，更热血，看上面的标注，好像是某只乐队的新歌，还挺好听。
语音电话的声音在房间里不停循环重复，电话一直没有人接，久到林初霁开始以为是手机没在身边，准备自己主动挂断。
电话界面上无人接听的文字提醒刚刚出现，几乎是和被接通的声音动静同时发生。
“喂，怎么现在打电话了，大年三十家里不忙吗？”
俞唐辰的声音夹杂在一些其他的声音里传出来，但是随着他说话，周围的嘈乱逐渐减弱，听起来应该是走开了乱糟糟的环境，专门接听他的电话。
这通电话本来就是顺势而为，堂弟的出现只是正好给他早就有的想法推波助力一把。
林初霁在电话开头简单说了句话，把手机让给自己的堂弟，并向俞唐辰表明他的来意。
“旁边有个小弟弟，看起来应该是很喜欢你的，想和你说几句话，你这会儿忙吗，会耽误你的时间吗？”
毕竟是大年三十，家家户户都大概率会在忙碌中度过，林初霁提前问。
俞唐辰抬头瞄一眼身后的正厅里的人，笑着摇摇头，“不忙，让弟弟说吧，我听着呢。”
“小辰，你这么明目张胆，小心一会儿小姑逮着你问，为了接小男朋友电话，都敢直接把小姑姑晾在一边了，胆挺肥啊！”
俞唐辰堂姐注意到他离开的身影，小心翼翼同样从长辈之中退离出来，有意识地压低声音凑到俞唐辰耳边提醒。
说起来，新年礼物这种事情还是拜托的她帮忙挑选的，头一天拜托的事情，今天见面的时候，礼物就已经连包装都弄好，完整送到他手上。
在办事速度这方面上，他们老俞家一家子可真是一脉相传的迅速。
俞唐辰稍稍把手机拿远一点，单手捂着麦克风的位置，也刻意把声音放低，“好姐姐，你先帮我应付会儿呗，你看我难得打一通电话，过完年请你吃饭成不成。”
对待吃货堂姐，俞唐辰很有一套，每次都能有效地找到突破点。
堂姐瘪一下嘴，走开前坏心眼地抛下一句话，让手机两边的人都能清楚得听到每一个字眼。
“小辰的朋友，年后约饭啊，提前新年快乐咯，哦对，还有除夕夜快乐。”
俞唐辰跟在后面着急解释，“刚刚是我堂姐，大年三十大家都在爷爷家，正好从我旁边过去欺诈了一顿饭。”
“啊！哈哈，这样啊”，林初霁早在听到细微的对话声，就已经把手机的主动权重新掌握在自己手中，现在确定之后再次把手机递到堂弟手里。
“小弟弟，新年好呀，不对，除夕快乐呀”，话刚说出口，俞唐辰突然意识到堂姐刚刚那句话，临到嘴边赶紧改话锋。
可能见到偶像什么的，还能保持冷静，甚至大言不惭放狠话的人，只有林初霁这种人。
起码眼下看来，堂弟结结巴巴的小动静，一点都不像很冷静的样子，应该是激动得说不出话才是正确的形容还差不多。
林初霁歪在房间里的藤椅上，仰躺在上面，正对天花板抠手指旁边的翘皮，耳旁入耳的是小男生明显还带着稚气的话语，以及俞唐辰放缓语速，充满温柔的对话。
从来没有发现，自己家的小堂弟竟然这么能说，哪怕是激动得险些压不住，面对手机里面的俞唐辰，竟然能愣生生聊得足足有五分钟时间。
这社交能力，大抵只有豆子才能比得过，毕竟那可是第一次见面就能把偶像的联系方式搞到手的社交悍匪。
“嗯？你怎么还不走？”
小男生和俞唐辰在电话里客气道了祝福和结束后，手机重新归还到林初霁手里，刚准开口闲聊两句，眼角的余光却注意到迟迟没有离开的小身影。
堂弟双手背在身后，活像上课时被老师点名站起来回答问题的学生，扭扭捏捏得看着怪别扭的。
“我想听你和altas打电话”，堂弟如实回答。
林初霁有一瞬间被堵得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他这种想法，只是听电话，又不是接电话，听起来确实不算过分。
但是！林初霁本人暂时只想自己接电话，不想其他人在旁边，就算是家人也不行。
莫名其妙的占有欲有点不能压制地窜上头，并且还有更加猛涨的趋势。
林初霁抬手捏住太阳穴，语气放轻，一副我很好说话的样子去哄小孩，“我们要讨论比赛战术，你也要听吗，再听下去是不是就不礼貌了，这是战队机密的你也知道吧？”
把问题反抛回给对方，看着堂弟一脸犯难，最后道德心战胜偶像心理，三步一回头，依依不舍地离开，把空间都留给林初霁一个人。
“我怎么不知道我们战队还有大年三十讨论比赛战术的传统呢？”
手机里俞唐辰的声音打破房间里的安静，直接把林初霁随口瞎扯的谎话戳破，仿佛把他整个人架在火上烤，等待处刑。
糊弄完小孩子，反而被更难糊弄的人抓住，林初霁无声摇头，对向手机苦笑。
“小孩妈妈那边在找呢，我不说点这些，他不是不走嘛，我也没想到竟然会就这么相信了。”
果然和sprout那群人混得久了，张口就来话说八道的水平简直就是日渐上涨，不仅脸不红心不跳，就连骗人的心虚感都降低很多。
隔着两部手机，天南地北的网线，没有人知道对方面前究竟在发生什么，俞唐辰对着正厅那边的长辈摆摆手，又走远几步，懒洋洋地靠在门口的老槐树旁继续和林初霁通电话。
“大年三十了，家里的年货都置办的如何了？”
俞唐辰想到上午他在家里充当苦力，和那几个堂兄弟一起大箱子小包的搬东西，只是想想就很酸爽，便也问林初霁。
相比俞唐辰的家里，林初霁其实是比较轻松的，他躲在自己姐姐家，一直到今天才回来，正好掐着点和爸妈一起回老宅的时间，完美躲过了亲戚们东问西问，和置办年货的时间。
林初霁没好意思如实全盘托出，左手放在耳朵后微微挠了下头，“我今天刚到家，应该是都置办好了，大家现在都在一起聊天闲聊，只有几个嫂子和哥哥在厨房里张罗着给我们做一些甜点吃。”
“嗯嗯，那你现在就只需要等着新年夜吃年夜饭了，最舒服的过年打开方式。”
老槐树上的某片枯叶被冷风吹落，恰好从俞唐辰手边飘过，慢悠悠落在树根旁。
电话里面短暂的陷入安静，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也都没有选择挂断电话，只是安静的听着对方那边细微的声音，譬如像呼吸声，冷风呼啸过的风声。
“林初”，俞唐辰开口叫一声名字，故意停顿等待对方的回答，剩下的话都停留在嘴边。
林初霁一直盯着手机上的通话页面，“嗯”一声应话。
“大年三十了。”
“嗯，今天是除夕夜。”
他说一句，他便答一句。
明明是重复的两句话，偏偏他们都是有说有答，而且两个人谁都没有打破这种对话方式。
“除夕快乐！”
“哥，你也是，除夕快乐。”
男生之间相对很少会说这些祝福的话，林初霁一直是这么认为的，但是对方是俞唐辰，无论送出多少祝福他都是愿意的。
“新年快乐！”
今天是除夕，过年十二点就是新的一年，现在说新年快乐也没有错。
林初霁也回了一句，“新年快乐。”
两句祝福话语后面，又是几十秒的安静沉默。
祝福的话都说完，闲聊的内容没有人主动提及，下面该不会就是要说“没什么事的话，就先挂电话了”吧。
私心里，林初霁还不是太想挂电话，满脑子都在转动开始想着不会太过突兀的闲聊话题。
现在这会儿是真的羡慕林尧那天说得没完没了的电话煲，当时他就应该多听多学的，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只能干着急，半个闲聊话题都想不出来。
“还有生日快乐。”
手机里俞唐辰的声音是伴随着一阵很明显的风声一起传出来，风声的动静太大，听不清楚他语气中的情绪是平静，还是另外有一些其他的波动起伏在。
生日？还有大半个月的时间，现在就说祝福，未免有些过于早了。
林初霁不太能猜透俞唐辰的想法，很是疑问，“哥，你是不是记错了，我生日还早呢，虽然我家里人都会给我过阴历生日，但是生日是在正月的，不是今天啊。”
“嗯，我知道。”
林初霁：？？？
更奇怪了，知道之后呢，就没了吗？
又开始不说话了。
这男人心哪里是海底针，是海底沙才更准确吧，那种就一粒沙，小得看都看不到，更别说是在海底。
“还有很多祝福，以后再慢慢给你说”，陪你把祝福都说遍，每一年都不缺席……
胸口的情绪突起得有些突然，话说一半，理智闪回，在迸发的边缘紧急按下了刹车控制。
后半句话留待以后，缓一缓再说，别把小朋友给吓到才是。
这通电话的走向越来越离谱，已经不是在可控的范围之内，林初霁犹豫要不要先挂断冷静一下，刚刚他哥说的那句话怎么越听越觉得有深意。
难道真的是他想的那样吗？
不可能的吧。
或许大概也不是没有一点可能的概率吧。
……
在是与不是之间徘徊挣扎，内心世界争执的结果还没有出现高低立现，手机里重新陷入嘈乱的环境唤回飘远的思绪。
“家里又来人了，我先去打招呼，晚会儿时间再给你回电话……哎，四叔，好久不见了……”
电话还没有完全挂断，林初霁已经能够听到俞唐辰和长辈说话的动静，几秒钟后彻底进入沉默是电话挂断了。
在小房间里呆坐很久，从里面推门出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开始飘起雪花，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雪了，用鹅毛形容不算过分。
伸出手横在身前，任由雪花自己飘落，落在外套上，头顶上，围巾上，还有掌心里。
冰冰凉凉的雪水，但是他的内心十分火热，灼烫。
十分钟的电话，半小时的发呆，他看清楚了！
第82章 专属红包
今年的冬雪格外的大, 院子里的声音出奇的的安静，那些小孩子似乎也感受到林初霁的心情变化，说话的声音传到他耳中时变得轻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