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皆看见了顾渊迷失带着杀戮的模样,却没人想再提及,思来想去反倒成了压在心头的一块儿重石。
陆寒云轻咳一声,见其他人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提醒道:“太清观就在山顶。”
他们抬头看去,那蜿蜒的山道尽头是云雾包裹着的道馆。
那太清观的观主便是南国的国师,据说他自诩全真道人。
顾渊携众弟子直接到了观门口,此地有重兵把守着见人便严密阻拦,高处甚至还有弓箭手。
持刃的便是宫廷近卫,对方语气不善:“宫廷重地,尔等不得入内!”
单映雪立即呵斥一声:“归元宗例行斩妖,凡人速速退让!”
近卫不退反进,手持刀刃便要驱逐:“陛下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违令者杀无赦!”
这些凡人并无畏惧心,反而得意地仰起头:“若想踏过去,除非我等先死,尔等从尸首上踏过。”
这套话术不知对多少个修道者说过,就算有人有意解决这太清观,面对众多凡人阻扰,也无计可施,不得而返。
“你们!”屈高义还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恨不得直接拔剑闯进去。
凡人杀不得,伤不得,若是对方硬要阻拦,竟也能让他们别无他法。
苏吉玉悄悄提议道:“要不然,飞进去?”
她提议倒是不错,陆寒云拍了拍她的肩膀,淡淡道:“无妨,凡人也碍不了什么事。”
他扭了扭手腕,落霞剑一扬顿时吓得对方连退三步,陆寒云剑刃随意朝前扫了扫,那锋利的剑锋甚至削掉了对方长戟的脑袋。
“你们难道真想硬闯不成!”近卫又怒又怕,凡人刀兵自然是斗不过修道者,但是修道者不得沾染凡人性命,这是他们心底握着的保命牌。
陆寒云只笑笑:“我自然无意伤到诸位,只是手酸了扭一扭罢了,怎么?这就把你们这些门前走狗给吓到了?诸位是不是也太怂了一些?”
“你!”近卫气红了脸:“仙长竟是如此可耻之辈!”
陆寒云歪了歪头,带着小小的得意,轻松笑道:“你是在骂我,还是在骂我身旁这位?”
他轻捂嘴,脸色一变详装惶恐,刻意压低声音:“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我身旁这位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剑尊,你们若是惹到他,可是要被活活被炸油锅,做成人肉大饼的。”
“这……这不可能……”那些近卫目光触及顾渊疏冷无情的眼神,虽是心底不信,却也顿时被吓得脸色煞白,只能嘴上撑一撑。
陆寒云盈盈笑出了声,随后扯了扯顾渊的衣袖催促道:“师尊,该轮到你出手了。”
他冲着顾渊眨了眨眼。
顾渊静静看他将对方奚落一番,只觉得他像极了藏着坏主意的赤狐,陆寒云的头顶仿佛长出了一对狐耳,耳尖随着心情颤动摇晃。
他不由弯了弯唇,很配合陆寒云做出一副要动手的架势。
陆寒云随后故意冲着对方喊:“放心,虽然很痛,但也只有一会儿。”
“仙长杀人!岂有天理!”面前人吓得腿抖,顾渊轻轻一拂袖,那些凡人便弃械倒下昏睡了过去,他们从前于凡间游历之时遇到了妨碍的凡人使的便都是这招,只是方才看来显得有几分幼稚。
单映雪只笑笑,倒是苏吉玉和屈高义再看向陆寒云的眼神顿时有些怪异起来。
“仙长驾临,意欲何为?”他们要找的人反而先一步出现在眼前,全真道人似是闻到风声躬身来迎,他留着一缕长须,手持浮尘打扮得像是个蹩脚道士。
踏足那太清观便被受那污秽之气所扰,同鸢娘所说无差,这本该清净的道观是个藏污纳垢之地。
半邪之人,身上沾染着的人血气叫众人皱了皱眉,甚至比先前的煞气还要难以忍受。
顾渊目光将对面一番打量,旋即一剑斩下,那一剑实在是太快,全真道人的笑容还挂在嘴边,剧痛甚至都没有感知亲切他的头颅就滚落在地。
“咦”苏吉玉捂住要尖叫的嘴,她实在没想到顾渊出手会这么利落,甚至没有给对方多说一句话的机会。
全真道人的脑袋瞪着眼珠,那没有脑袋的躯干直接砸在了地上,血溅了一地唯有渡云剑上却干干净净。
那血洒在地上,全真道人的尸身顿时便发黑发紫变成了一团黑气,地上立即浮出红光与那黑气交织在一起,于上空起了一道邪阵,这法阵看着已是恭候多时,欲将踏入者困死于此。
抬起头,便能见那中心红日的标志,天一下暗淡,那大阵浮出一道漩涡想要将此地尽数吞噬。
单映雪恨道:“果真是催日阁,近日来他们在各地闹事,实在是冥顽不灵作恶多端!”
陆寒云握着剑,他微微闭了闭眼,便看见了几缕灵识从那观中冒出来,那是生者的气息混杂着令人作呕的恶臭,他惊道:“里头还有活人!师尊!我们去救人!”
顾渊只身飞于上空,暗淡之中突出了那一抹白,他一手擎天挡住那劈开的豁口:“尽力而为,切忌小心。”
陆寒云点了点头,提剑冲进观中,他寻着那股气息跃入后院,到了一间厢房外,足够近了,他手距离门只有几丈时,门旋即破开从中便冲出了一道影子,那是由人饲养的婴鬼,脖颈拴着绳,又是他们一贯喜欢的看门狗。
“剑出!”
流光一闪,单映雪直接出现在陆寒云的跟前,她一剑斩落,砍下了那小鬼的头。
另外两只小鬼直扑而来,张开赤牙。
陆寒云剑刃横扫而过,靠着单映雪的背将身一转,直接将另外两只一并解决,她耳畔仿佛传过一阵风声,惊讶中目光扫过陆寒云,只见一寸寒光从眼前扫过。
他持落霞剑,动作干练,若想看清他脸上的神色还需抬头。
单映雪见此,微微一怔。
“师姐!我去掀了他们的炉子,那些邪修妄图用人心练出增长修为的丹药,你们可放心救人!”屈高义的呼喊声传来,他人踏在墙顶,护心剑环绕在他左右,他脸上势在必得,喻飞英与之一起,二人飞檐走壁直奔那中心炉房。
“师姐!就是这里头么?”苏吉玉跟在单映雪的身后,探了探头,问道。
陆寒云点了点头,手臂一抬嘱咐道:“进去,跟在我身后。”
苏吉玉乖乖应好,三人一块走入,那厢房中略显得昏暗了一些,地上有拖拽的血迹,像是间杂乱的柴房。
“真有人!”苏吉玉喊出声,她率先冲上前,与其说是人却没有人的待遇。
那些凡人要么被吊在房梁下,要么锁在角落边像是牲口和臭破布,她立即取下了自己腰间的宝葫芦,查探凡人的情况,挨个的给对方喂灵药。
有人惊醒时,瞪大仓皇的双眼,她立即怜惜地安慰道: “莫怕莫怕,你们不会有事的,我们会把你们都救出去的。”
那些凡人似乎已经说不出话,只发出呜咽的吞咽声像是小兽的唤叫,眼中急促地落在泪来。
“还能走么?”单映雪将那些绳索束缚挨个斩断,凡人颤颤巍巍地摔倒在地上,看着已失去了全部的体力。
“我喂了药,一个时辰就可以恢复正常了!”苏吉玉用手拍了拍腰间的宝葫芦。
轰隆一声,屋外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惊雷炸开,震得屋子都跟着抖了抖。
单映雪紧紧扣住流光,蹙起眉:“先带他们出去,屈高义那边我也有些不放心。”
陆寒云就站在原地,目光一次次扫过周围,他手中的落霞剑可不算安分,经过一番辨别,他才确定道:“有妖气。”
他目光落在前方虚虚遮掩的碎布上,苏吉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歪了歪脑袋,恰好对上了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泛着惊恐,再仔细看,似乎是一个姑娘。
“这里还有!”苏吉玉随即奔过去,在破布的遮掩下还有一处牢笼,她一掀开那布,从那覆盖的阴影中便立即冲出一道黑气,像是一团赤眼乌鸦飞来。
“小心!”陆寒云拉住了她手将其甩至自己的身后,持剑一挡那袭来的黑气便在两侧化为落叶,簌簌掉向地面。
那笼子彻底出现在眼前,铁笼上满是斑驳血迹和动物残肢,只剩一个女子,那背后的墙面上挂着兽皮,笼子里的关着的不是人,而且一群小妖。
第36章 破境雷劫
“你的剑招好生特别啊。”苏吉玉张了张嘴狐疑地看了陆寒云一眼, 方才那邪祟冲来,她被挡退了好几步,陆寒云那利落的一剑她尽数看在眼里, 实在是叫人惊艳。
她目光往他腰下落, 那柄剑是把好剑,那握剑的手也是好手, 乃是她从医多年至今看见过骨骼最漂亮的手,站在这位‘道友’的身后, 除了看到对方扎实敏捷的动作还看见了那异于常人的道法,可化邪祟为鲜活之气, 好似幻术一般,实在是前所未见。
这位道友的身份特殊好似没有什么界限,苏吉玉几人都知道他与顾渊似乎关系匪浅,但是能与顾渊沾染上关系的,许是哪位隐世大能?虽然面前人年轻俊俏但是不乏有些返老还童之人, 她眼神一下明亮。
苏吉玉又好奇地问:“你所学道法师从何方?”
只是苏吉玉这几句话落到了陆寒云耳中却变了味儿, 反而刻意地彰显出他的不伦不类, 先前鸢娘的话就让他心底已经落下一个小石子,激起的波澜久久不散。
他的奇特并不止于此, 他天生的灵根以及百毒不侵的体质或许并非巧合,难不成他也是一个灵芝精?只是这猜疑早被他否定, 若他是妖,顾渊养他多年又怎会发现不了?
陆寒云面上不显, 只是手指紧紧绷着,面对苏吉玉的话他一时也不知如何回复。
单映雪搀扶着伤者将其安置在地上, 不忘注意一旁陆寒云的脸色,她开解道:“这位道友一直在上仙身侧习剑所学良多, 自然与众不同。”
“当真?不过看剑法也确实有几分相似之处。”苏吉玉不妨问道:“那这位道友与上仙是何关系?我不曾听闻他又新收了弟子。”
“没什么可说的。”单映雪很快接了话,她神色一变反而肃然起来:“倒是苏师妹你,邪修手端离奇凶险,你万不可像方才一般冲动行事,弟子历练所行我都会按事一一禀告给长老师父。”
苏吉玉顿时心虚,立即郑重发誓:“我已经受教了,师姐,不会有下次了!”
“师姐……”她甚至连语气都放软了,可不见单映雪放缓态度,不甚苦恼。
“师姐只是吓唬你,若无犯下严重过错便不会有什么事。”陆寒云瞧她一副吓惨了的模样,替其解围。
“你怎么会这么说?”苏吉玉扭头看向他,问道:“难道你也和师姐相熟?”
陆寒云一噎,便知自己说了多余的话,单映雪先一步回道:“不算相熟,只是见过几次。”
“师姐何必唬我?”苏吉玉却笑出了声,戳破了她的谎言:“你们看可不像是陌生人,师姐的态度更为古怪,你二人倒像是……故人?”
“莫要随意揣测。”单映雪干咳一声:“心思该放在正事上,历练该有所得。”
“师姐说得是。”苏吉玉偷笑一声,也不再多问。
陆寒云则安静地提剑走到了笼子一侧,然后蹲下身去,手指一挥掀开笼盖住的一角。
果不其然,这底下画了东西,他目光看向那地面,在那笼子底下刻有一个阵法,邪修的阵法向来狠毒,无论是旁的人想要靠近或是里头的想出来都会立即被吞噬变成一滩血水。
陆寒云没有犹豫,一剑朝地上劈下,一道裂缝从阵边缘破开,那阵法便失效了。
他徐徐说:“可以将笼子打开了。”
苏吉玉第一个上手,牢笼上没有锁,寻常的铁链笼子对于妖而言并无影响。
陆寒云视线看过去,那笼中唯一剩的女子是个草精,手臂上有些原型的显露,全身蜷缩在一起,身体抖动的弧度说明她应当是清醒的,只是不敢妄动。
“人心不够,竟还抓了妖来,实在是可恶至极!”苏吉玉见此愤愤道。
她看着那血迹斑驳的囚笼,铁笼中甚至有遗留的血块和皮毛,鼻尖一闻到那血腥气,便能联想到在此的人和妖的经历,大多数小妖大概是直接从中生刨妖丹的。
那阵法破开之后,血腥气也随着那牢笼一块儿释放了干净,她实在就有些想吐,伏在一旁干呕了好几声,边呕边喊着:“小妖怪……你,你放心,不会再有谁来伤害你了。”
弟子在道门中修行少见血腥,单映雪习以为常,她握着剑守着那些凡人也有些等不及了:“这些人还需多久醒来?”
苏吉玉小喘了几口气,只回头扫过一眼,回道:“快了,大概就一刻钟就好。”
二长老身边的徒弟,医术自然不会逊色。
单映雪点头,凡人都平躺在她身后,身上的伤都在恢复,修道者的丹药才真是应了那句‘医死人肉白骨。’只是丹药炼制不易,一次历练消耗可不少。
苏吉玉隔了好一会儿才适应了那血腥气,她从宝葫芦又掏出一颗丹药来,紧接着朝笼中探进去一只手,对那妖诚心说:“这是回灵丹,对于修道者还是妖来说都有益处,我见你似乎灵气有损才使得真身零碎显露,吃这个罢,会助你恢复。”
那妖没有回应,反而朝后缩了缩,她的身形尤为瘦弱,似在畏惧,苏吉玉顿时生出怜惜的滋味来。
“苏师妹!别靠太近。”单映雪面上丝毫不为所动,只提醒一声,看向那小妖时直皱了皱眉:“虽是小妖也足以伤人,不可放下戒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