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止。”
杜簿安叫住他。
“找到猫之后,我们一起搬出去住吧。”
宣止身形一僵。
“我们一起养它。”
“……”
宣止没有回身,他努力保持着昂扬的语气:“我拒绝。”
他再次重复了一遍:“杜簿安,我拒绝。别乱想其他东西,你还在我的观察期!”
宣止拐过角便停了。冬天里,地面是脆的,收脚时有清脆的踏步声。
这点声音在寂静的雪夜回荡,宣止平静地回头望着1号楼的门洞,片刻后地上多了只鸳鸯眼小猫。
落在地上的还有一件温暖的大衣,小猫从大衣里挣扎出来,懊恼地喵叫一声。
麻烦。
伯医生依旧没有改掉在地垫下藏匿钥匙的习惯,总在伯医生工作室放东西,宣止有些不好意思,他把衣服折叠成最小块,藏在最底层的柜子里。
临走前,宣止在微信问候了杜簿安。
“多喝热水。”
杜簿安比了个ok。
小猫再次回到了宿舍。宿舍门已经关了,它绕道回去,从男厕所洞开的窗户跳进来,躲开洗漱的学生,一层层爬高,委婉地撞了撞517的门。
声音微不足道,偏巧撞在517当今敏感的神经上。
秦礼遥一把拉开门,小白猫旁若无人地走进来。
四个男生都愣住了,杜簿安先手抓猫,拎起脖颈,照着屁股就是一下。
“跑哪去了?”
这一声像是还有回音,良久宣止才反应过来不是一个人在问。
宣止屁股没多少肉,被打得生疼,屁股嗡嗡响,脑袋也嗡嗡响。
?
517的门还没关,宣止瞬间反悔,拧着脖子往门的方向看,杜簿安手指有力,像个夹子,他亲自拎着小猫,亲自关了门。
猫身上是暖的,看来没冻到。肚子是瘪的,看来没吃好。
杜簿安憋着气给小猫添水备粮。
宣止确实没吃,他一直陪着杜簿安找猫,杜簿安身体不适,心情不好,没什么胃口,宣止流浪的日子里饿习惯了,自然也没放在心上。
即便挨了打,杜簿安竟然还关心它吃没吃,宣止昏头一秒,在这短暂的一秒里,觉得杜簿安是个好人。
这点感动维持到了吃完猫粮。
饿过了肚子,下一顿都是暴饮暴食,宣止干掉了满满一碗,一颗都不剩。
它环视四周,藏进铜锣烧的伊丽莎白圈被杜簿安发现了,扔在外面。一天没回宿舍,小猫要检查自己的藏宝有没有丢。
进窝前它绕着杜簿安转圈圈,脏兮兮的爪子往人类眼前凑。
擦擦。
杜簿安绷着脸。
生气?
宣止不自讨没趣,它起跳去咬杜簿安挂钩上的毛巾,用杜簿安擦脸的毛巾擦了脚。
在窝里检查后,宣止跳回床上,给感冒的人类暖被窝。
杜簿安长叹一口气,他爬上去抱猫。
“以后别这么吓我。”
好。我们事先说好,绝对不吓你。
第二天上课,宣止赶在杜簿安关门前沿着门缝再度溜出来,和杜簿安并肩同行。杜簿安默然,他往前走了两步,小猫亦步亦趋。
杜簿安后退,开门,提脚把小猫扫进去。
“喵!”
宣止跨栏,它也不走,和杜簿安僵持。小猫在门外喵了一声,走进宿舍又喵了一下,末了,它钻出来,在杜簿安小腿蹭来蹭去。
杜簿安冷脸关门,把猫一提,塞进书包。
宣止在书包里晃晃荡荡,躲避路上学生的视线,在人少时探出个猫头。它抓住机会一跃而出,抢先杜簿安几步,在教学楼前回头等着它的人类。
杜簿安远远看着猫:“乖乖,你有点过于聪明了。”
宣止恍若未闻,绷直尾巴,尾巴尖摇来摇去。
杜簿安笑了:“去吧,早点回家。”
小猫一溜烟跑没了影。
杜簿安捏了捏眉心。
不急。
到了新家,他会慢慢地教。
第五十三章
宣止一步三回头, 借着雪堆偷偷观察杜簿安。
一瞬间似乎又回到了初遇时的样子,杜簿安猫咪分离性焦虑一直没好过,宣止却拒绝不了装模作样的人类。
小猫心里门清, 杜簿安装作不在乎, 是在向小猫撒娇,杜簿安表现得在乎, 是在向小猫索要爱,论迹论心,宣止明白人类的需求。
但它现在有点不太明白自己了。
肚子下面凉飕飕的, 杜簿安的担心不无道理, 宣止是真的冷, 它就是来送杜簿安一程, 表示自己无论怎样都不会抛弃脆弱的人类。
任务完成, 宣止想念暖气,撒开腿飞速往回赶。
“小白!”
宣止刹车。
是秦礼遥。
秦礼遥和杜簿安三人同一专业, 但要小上一年, 秦礼遥这届赶上扩招, 很多学生都和上一届学长学姐挤在一起。课表不同, 作息不同, 相当于被拆了人际关系,好在517处得不错,相互尊重,彼此间没有隔阂。
杜簿安三人赶早八, 动静再克制也小不到哪里去, 秦礼遥揉揉眼睛, 坐在床上目睹了小猫和人类在宿舍门口的纠缠。
杜簿安把猫带走了。
秦礼遥坐在空无一猫的宿舍,杜簿安的床位和他是斜对角, 小猫冬天被培养出盖被睡觉的习惯,秦礼遥一根猫毛都看不到。小猫不睡觉时,经常在杜簿安桌上玩,有着衣柜的遮挡,再加上斜视角度,秦礼遥也很难看清猫。
秦礼遥最喜欢小猫嗑草。
阳台视角宽阔,每当这时他会暗戳戳爬上床,借着玩手机,肆无忌惮云吸猫。
但小猫不常嗑草,杜簿安严格控制小猫嗑草频率,猫自己也挺自律,秦礼遥羡慕杜簿安训猫有素,梦中情猫不过如此。
秦礼遥最盼望周四,每周四除了自己,宿舍其他三人都早八且有课,为数不多的,和小猫独处的时光。
然而事与愿违,猫被夹带走了。
秦礼遥下床洗漱,照例吃了一片药,他戴好口罩,提起扫帚把宿舍的地粗略扫了一遍,把装着猫毛的垃圾系好。宿舍没猫,他打开了全部窗户,通风换气。
他去食堂吃早餐,顺路扔个垃圾,转头就看到了熟悉的白色。
“小白!”
小白猫箭步冲刺,秦礼遥不确定它是否听到,追出半条街。
小白怎么会在这里?班哥舍得把猫放了?
他满心疑惑,前面的小白猫在雪中刹出一串脚印。
宣止并不是因为被叫名字而停下。
它在a大也算是鼎鼎有名的交际猫,走过路过被叫住薅一把实属常事。它听着声音耳熟,回去确认,果然是秦礼遥。
它踟蹰了。
秦礼遥不在宿舍,那宿舍现在没人,它回不去。
全世界都知道小猫今日出门,它不能莫名其妙地回到已经上了锁的宿舍。
“小白。”秦礼遥疏于锻炼,气喘吁吁。“你怎么在这儿?班哥把你放出来的,还是你自己又偷跑了?”
宣止喵喵,它骄傲地扬起尾巴,看废柴人类喘气。
秦礼遥心痒难耐,跃跃欲试地伸出手,宣止下意识接客,原地没动,秦礼遥就这么久违地碰到了猫头。
他喜不自禁,却只敢用指尖缓缓触碰。
宣止不乐意了,会不会摸猫?杜簿安又不在,大胆点!
它扬起脑袋,主动把整个脑袋送到秦礼遥手里。它妩媚地蹭了几下,抽身期待地看着秦礼遥:摸完了,是不是可以回宿舍了?
秦礼遥蹲着,他没有和小猫沟通的经验,尽可能拆分句子,简短解释:“外面太冷了,不要乱跑,陪我一起去食堂,我去买个早饭,然后带你回去。”
宣止早就忘了正常小猫该怎么装了,它喵喵答应,甚至走在秦礼遥前面,给他带路。
实在没忍住,秦礼遥屏住呼吸,在小猫额头上亲了一下。
小猫舔舔嘴,有点……怪怪的。杜簿安平时无形中给它立的规矩太多,宣止现在已经不太适应和其他人亲密接触了。
它变得有点,不像是一只猫了。
学校周边的房子不太好租。
合适的早就被人定下了,剩下的租金、环境、距离,总有一项超出杜簿安的预期。
小猫不在,杜簿安就坐在前排,老师还没来,张仰青看他屏幕:“你真打算搬出去?和男朋友?你们和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