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杜簿安从木林肚子下面抽出被压住的书包。
木林闪电起身揉肚子:“硌死我了。”
小猫鸳鸯眼胆怯地瞧杜簿安。
舍友也不行吗?
教学楼的午高峰很短,不过十多分钟,楼梯口便人流稀疏。三人并做一排慢悠悠往下,杜簿安被挤在中间,胸前挤了三颗头,两颗大头一只小头,木林噘着嘴逗狗一样嘬嘬嘬。
宣止嫌弃偏过头,另一边是张仰青在傻笑。
被困在最中间的宣止感觉杜簿安搂住书包的手臂紧了,它朝下看了一眼,那条小臂甚至还有青筋凸起。
不得罪金主,小猫缩回书包,只露出半双耳朵。
三人怪异的姿态吸引了不少学生,单余好奇心爆棚,鬼鬼祟祟跟在后面,眼尖地瞄到小耳朵:“小白!”
三个男生齐齐止步,架势警惕。单余被吓得后退半步,巴望着杜簿安胸前探出的小白猫,他很久没在学校看到小白了。
单余先前与杜簿安有过一面之缘,然而区区一面,寥寥数语,单余早就记不得了。
“你抱的是小白吗?在哪遇到的?奇怪,小白从来没来过教学楼。”单余端着老熟人的模样,伸手来摸猫。
“这几天去哪了呀宝”他怪模怪样的夹子音戛然而止,杜簿安攥住他的手腕。
单余笑着说,补充解释道:“没事,它不会挠我,小白之前经常在我宿舍楼下徘徊,它认得我呢。”
“是吗?”杜簿安不轻不重地问。
他态度坚决,单余拿不准了,踌躇地向猫确认:“小白?”
小白猫喵都没喵。
四人堵在楼梯口僵持,楼上脚步匆匆,木林避让不及,被那人推搡。
“闪开!”
周也握着电话,两步并三步往下走。电话那边是宣止听过的鬼哭狼嚎,是周也的狐朋狗友在召唤。
脑袋后的尾巴僵硬地弯了弯。
周也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匆匆回过头,眼珠落在小白猫的身上,只一瞬,下一秒周也便像什么也没看到一样移开视线,继续赶路。
“傻逼。”
周也走远,单余呸了一口。他先紧张地观察宣止,难掩关心,小猫如同一尊泥塑,缓缓动了动眼睛,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它躬下身子,大半只猫埋在别人书包里,看样子像是在舔爪。
“傻逼,猫都忘了你了。”单余喃喃地骂。
“你说什么?”杜簿安沉了声音。
“啊?”单余才有反应过来杜簿安是在对自己说话。他指指猫,“你包里的是学校抓的小白猫吧?”
杜簿安这才承认:“是。”
单余抬抬下巴:“那个,是小白之前的主人。”
……前主人。
周也早已走远,杜簿安对着空荡的楼梯,注视他消失的方向。怀里的小猫喵喵叫着,偏偏这时候站起来,在自己肩膀上踩奶。
是的,他的猫之前有过主人。
单余忘记杜簿安,杜簿安却很难忘记单余。有关单余的记忆以猫为节点,不是什么好印象,那是小猫第一次水性杨花没有选择他。
除却这一点,单余当时确实说过,小白猫被6号楼的男生扔了出来。
就是周也?
“他养了多久?”
单余回忆:“一周?这我不清楚,他住在3楼,有一天猫跑了,我看他满楼抓猫,整栋楼都知道他养过小白。”
木林饶有趣味道:“整栋楼?还挺能跑。”
单余厌恶道:“是小白叫得惨。”
木林收敛了笑容。
单余说:“他抓猫的手法很粗鲁,猫跟着他看起来可没过好日子。”
“不过,那之后两三天,小白就自由了。”
小白猫听不懂人话,还在一无所知地踩奶。认识杜簿安后,它的毛发愈发的长,皮毛光亮。
张仰青看着小白猫软软的肉垫砸在杜簿安脸上、耳际,留下淡淡的凹陷。杜簿安纵容地捏住猫爪,神情莫测地揉捏。
张仰青松了一口气:“好在逃出去了。”
“不是。是被他扔了。”单余反驳,“他把猫装进箱子里,缠了好几圈胶带,丢进了宿舍外面的垃圾桶。”
“我听到猫叫,胶带缠得紧,手撕不开,还回去拿了把剪刀。”单余目光柔和,他笑着摸了摸小猫后背,这次杜簿安没有制止。“小白当时应该是吓到了,箱子一开就跑没影了,不过它很聪明,会认人,再之后遇到我还会来跟我打招呼。”
“现在小白在校园里也挺好的,虽然居无定所,a大像那样的傻逼也没几个。”
杜簿安单手拢住猫头,小白猫听话地随着杜簿安的动作缩回书包。它叫声娇气,主观意愿明显。
“没有居无定所,”杜簿安拉上拉锁,“我养了。”
单余张着嘴,手还悬在半空,半是遗憾半是留恋:“啊……是吗?”
第四十章
杜簿安背着宣止离开教学楼。
“你们走吧, 我不去食堂了。”他补充道,“点了外卖。”
谁都知道这是个借口,木林和张仰青胸口沉甸甸的, 同样被周也所作所为倒了胃口, 木林没什么食欲,然而他挥手道:“那我走了, 女朋友还等我呢。”
张仰青同杜簿安对视,杜簿安点点头。张仰青故作轻松道:“那就不打扰了,我问问礼遥周围还有位置没。”
正午时间阳光正好, 宣止眯着眼睛感受阳光, 听到杜簿安踩在银杏叶上阵阵脆响, 小猫心痒难耐, 从包里跳出来, 和杜簿安一起走。
杜簿安支走舍友,为的就是享受这片刻的相处, 他放慢脚步, 看猫时快时慢, 只绕着自己打转。
笑了。宣止步伐缓下来, 费力地抬头捕捉杜簿安的表情。总算是笑了。
它懒得再走, 喵喵扒人类裤腿寻求代步,杜簿安把猫抱回怀里。宣止乖巧任抱,回到宿舍蹲坐在桌上等杜簿安给自己擦脚。
猫咪理想状态下一天只需要吃两顿,趁杜簿安的心还是软的, 宣止引着人走向衣柜, 卖力扒拉柜门。
柜门叮当作响, 小猫喵喵明示。
它爪子在上面一拍,自己挑了袋主食冻干, 杜簿安摸摸它的头,给它开袋。
一碗食,一碗水。没有它猫争抢,担心弄脏桌面,宣止吃得慢条斯理,只有杜簿安在它进食的时候不懂事地在它身上乱摸。
宣止回头在他手上轻轻咬了一口。
别捣乱。
小猫吃到一半,舔舔嘴巴想了想,它踱步到杜簿安手机前,若无其事地踢着手机玩。
你点外卖呀,你快点外卖呀。
“专心吃饭。”
杜簿安没能理解,他反过来教训小猫,在小小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点。宣止不好意思吃独食,它喵喵叫了两声,在它的人类面前标准地板鸭趴。
杜簿安:“吃饱了?”
“喵呜。”音是拐着弯的,不是好话。
杜簿安权当没听见,收了食碗。他把水碗往宣止嘴边推推:“多喝点水,公猫多喝水对身体好。”
水饱也是饱,宣止很给面子,维持着趴姿有一口没一口喝水。
杜簿安回想猫在周也面前的表现,小猫看起来完全不记得周也,杜簿安抚摸小猫,指腹在脖颈轻轻地揉。
真的不记得吗?
他检查地仔细,一寸一寸把毛翻过来看,在小猫后腿上摸到了细小的凹凸。
是疤。
“周也弄的?”
宣止喵口难辩,后腿踢踹,状若无事地去舔杜簿安弄乱的毛,杜簿安掰开猫,固执己见:“让我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
杜簿安心疼,他责怪小猫:“怎么不先来找我。”
宣止无意义地喵叫,用头拱杜簿安的脸。杜簿安撸猫手法略有进步,宣止呼噜得更大声以示嘉奖,虽然还有装的成分,但不多。它枕在水碗边沿,眯着眼睛享受,听到杜簿安温柔地问:“想过去找其他人吗?”
嗯?
小猫的胡子在水碗里打了个涟漪。
杜簿安没过问单余的名字,他描述得仔细:“那个在垃圾桶里救了你的男生,喜欢他吗?”
拈酸吃醋。小猫见怪不怪,甩掉胡须上的水。
猫咪对于不想回答的话题可以避而不答,这是小猫的特权。
杜簿安把脸埋在小猫肚子里,他拽着小猫的一只爪子,枕着温暖的猫毛,循循善诱;“那乖乖喜欢我吗?”
他满意地听到一声猫叫。
“更喜欢谁?”
宣止果断住嘴。
杜簿安帮助小猫回忆:“还记得之前第二次在宿舍楼下见面,让你在我们之间选择吗?”
你没有。你可没说,你心里暗自较量,可别把我算进去冤枉好猫。
宣止别过头。
“乖乖,出门在外,学没学过识人?”
“不要喜欢错人,他没打算养你。”杜簿安缓缓摸着小猫,言语熨帖,“我没看过他喂你,不是吗?”
他举止自然地亲了小猫一口,亲得小猫喵喵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