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坛!
昨夜下了一晚的雨。
宣止一张小脸霎时白了,他麻木地进顽猫借钱,布一好心替他付了车费,宣止失魂落魄直接飘进营业区。
他没带手机,用不着去员工区的小柜子了。
早上宣止只在杜簿安柜子里小吃一口,摄取了上班途中所耗费的体力。顽猫于十点正式营业,十一点开始上客,布三布四有了昨天的经验,跟在宣止后面讨食。
宣止心不在焉,连客人手里的基础猫粮都没吃掉,布三布四只得上工,两只猫接替宣止分食掉剩下的免费冻干。
宣止的小脑袋瓜里全都是手机,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发蔫,第三波客人来的时候,小猫郁郁寡欢,一口不吃,趴在客人身上委屈得不行。
小姐姐偏偏就吃这一套,抱猫亲猫花样地哄,当场给宣止开了三个罐头,布三布四眼睛气得发红,嘎嘣嘎嘣咬着宣止不要的免费冻干。
看在营业额的面子上,宣止勉强吃了几口,小姐姐不忍浪费,把它吃剩的罐头分给布三布四。
顽猫营业额的归属在客人点单的时候就固定了,郎渠设计点单界面特地交代程序员,单独开了一栏询问客人:“请问您为哪只猫咪点单?”
猫咪介绍页面还标了猫咪本月营业额,评选销冠和花魁。
客人看了只觉得形式有趣,积极参与,背地里藏着的却是猫咪们血雨腥风的竞争。
这罐头布三布四吃了,客人点单时选的可不是它们,它们用自己的胃成就了宣止的提成。赶在下个客人来之前,布三布四及时抽身,拒绝再跟宣止拼客。
宣止混混沌沌混到了晚上,今天他的提成莫名的多,听前台说,他今天的工资排进了顽猫本日营业榜前十。
宣止没有概念,他的手机还吉凶未定,这笔钱他摸不到。
晚上回去的车钱还是布一付的,宣止感激涕零,发誓找回手机第一时间还钱。宣止坐在司机正后方,焦急中尖利的爪尖不自觉显现,驾驶座后面快要被小猫拍烂。
他顾不上猫形人形,下了车冲进a大花坛徒手翻找。
宣止记不清自己昨晚在哪里踢的,也记不得踢的是哪个方向,好在花坛不大,搜索范围不大。
方形的花坛搜过四个角一无所获,宣止深入腹地,满身湿泥。
“找到了!”
宣止指尖触到硬邦邦的铁块,小猫力气不大,踢不了多远,小小一块铁昨晚偏巧落在一个小土坡的最顶端,被宽大的草叶拦了雨,没被污泥淹没。
宣止抹掉表面干涸的雨水印记,手指刚刚触到屏幕,手机就亮了。
没坏!
宣止近乎喜极而泣。
一天一夜没充电,手机弹窗显示电量不足。宣止顶着百分之二的电量倔强开机。
铺天盖地的消息迎面而来。
微信的联系人列表里只躺着一个名字,杜簿安以一己之力给宣止发了三十四条消息。
手机余电耗尽,漆黑一片,映照出宣止的震惊。
第二十四章
宣止迅速浏览了一遍。
信息量其实并不大, 杜簿安发消息喜欢分段,尤其喜欢单独用一种挪愉的语气叫自己“小学长”,这三个字单独就占上好几条。
杜簿安全天满课, 上得无聊了就敲一敲宣止, 问他在哪,是不是没看消息。
最后一条在下午三点半, 现在已经快晚上十点,杜簿安沉默了七个小时。
宣止试探地叫他的名字。
“杜簿安?”
小猫绞尽脑汁编写像样的谎话,剽窃行程, 半真半假:“我今天满课, 手机早上落在了教室, 才从失物招领处找回来。”
“杜簿安, 你不会生气了吧?”
对面晾了他好半晌, 在宣止踏入家属院的时候终于有了反应。
“没有。”
宣止趁着夜色变回小猫,叼住手机, 借着横斜的水管跳到伯医生工作室的窗口, 它提前给自己预留了一道小缝, 猫头很好挤进去, 断断续续吃了一天的肚子卡在了窗外。
眼前是布一气汹汹质问自己的样子。
“怎么, 没见过工伤?”
如今宣止感同身受,提前恐惧自己会不会也将被迫工伤。
小猫深呼吸,缩了缩骨头,仓促挤进窗缝, 落在地上啪的一声轻响。
伯医生已经回家了, 他是一只非常注重家庭的狗, 工作处理完毕,不会在工作室多待一秒。宣止拉开抽屉, 老老实实把自己的手机放在里面暂存。关上抽屉前,他看到了并排放置的,伯医生的手机。宣止鬼使神差拿出来,翻看伯医生的信息列表。
果然,杜簿安在傍晚6点左右发来了消息。
“宣止?”他全名全姓地叫。
左上角没有红点,说明伯医生已经看过了。
杜簿安给自己发了消息,伯医生怎么没告诉自己呢?
宣止反复确认是否漏掉了什么消息,然而一个事实闪电般击中了他。
他没加伯医生的好友!
小猫的愧疚顿时加倍,他偷偷向伯医生发送好友申请,偷偷用伯医生手机操作同意通过。
现在他有两个联系人了。
宣止盘腿坐在老板椅上,屁股后面尾巴烦躁地甩。
该怎么哄人类?
杜簿安真难搞,猫去哄一遍,人还要再哄一遍。
“杜簿安?”
“杜簿安。”
他徒劳无用地叫魂式哄人。
杜簿安:“我没生气。”
“你就是生气了,杜簿安你是不是故意不理我!”
杜簿安:“没生气,我只是伤心,我知道小学长也很忙,不过闲暇时间可不可以多分给我一点?”
杜簿安姿态放低,宣止遇软则软,满口答应:“我真的没有骗你,我看到消息一定回你的呀,不过我最近一个月课都是满的,晚上有时间我们再聊好不好呀。”宣止投桃报李,“是要我请你吃饭吗?”
“不急,我想想。”
宣止忍辱负重哄人,尾巴却在殴打老板椅的扶手,小猫有时控制不住自己的尾巴,尾巴抽椅子抽狠了,还顺带鞭打到了自己的胳膊。
细细一条尾巴骨抽人挺疼,宣止想,看来以后抽杜簿安时力道要再轻一些。
猫咖对猫咪的出勤时间规定得很紧,客人就是郎渠的眼线,想要多拿提成必须讨好客人,客人眼里有你,你必然不能偷懒。
从上午十点到晚上九点,宣止摸到手机的次数屈指可数。
聪明的小猫迅速制定对策,他给伯医生留下字条,霸道地把伯医生的微信账号顶下去,换成了自己的。
“伯医生,我把微信登在你手机上啦,密码也发给你了,你有空的时候能不能替我回一下杜簿安的消息。我在猫咖打工,不方便看手机,他今天找不到我发了好大的火”
小猫告状:“他还凶我!好恐怖!超级吓人!”
“只占用你一点点时间就好,只要一点点,偶尔敷衍一下他就行!求求了,就一个月,伯医生求求你了。”
宣止在后面补了只小猫哭哭的表情。字迹歪歪扭扭,猫咪表情画得炉火纯青。
小猫惯来会撒娇耍赖,宣止求起人来行云流水。
他把便签贴在桌面最显眼的地方,便签是伯医生工作室定制的款式,右上角印着伯医生就职的公司。
桃李动物医院。
这是一家由精怪经营的宠物医院,职如其名,意在逃离。
逃离的不是医院,而是它们的主人。
精怪化形后,会获得和正常动物相比更长的寿命,原本的家养宠物得了机缘化形,像伯医生一样,隐瞒身份继续陪伴在主人身边,直至“寿终正寝”。桃李医院包办宠物丧葬事宜,掉包宠物尸体,帮助精怪“重获新生”。
伯医生在医院担任的便是精怪诈死的策划与推手。
为了隐瞒身份不得不离去的精怪找上门来,伯医生以各种机缘巧合向主人推销医院,诱使主人协宠上门,他开具病危通知书,见证一场场悲欢离合。
手术室内嚎啕痛哭的主人,一墙之隔重获自由却消沉低落的精怪,伯医生左右逢源,心是软的,脸是硬的。作为诈骗的惯犯,宣止相信伯医生的业务水平。
宣止走前,贴心地为伯医生扫了地擦了桌,他身上全是花坛沾来的的泥土,干涸后淋淋漓漓铺了一地。
宿舍回不得,宣止不能让校花看到自己脏兮兮的样子。那只无情的公狸花有了贴心娇气的幼崽陪睡,宣止不想让自己在校花面前再丢了干净的优势。
它冲进了杜簿安宿舍,小猫咪记得人类说过的每一句话,杜簿安昨天就是有要给自己洗澡的念头。
紧闭的宿舍门口隐约浮现猫叫,秦礼遥的床铺就在门边,他听到猫叫打开门,趁小白猫还没引起其他宿舍的注意火速放猫进来。
“你怎么混进来的?”秦礼遥带上门,“班哥,小……白找来了。”
这一声小白唤得艰难,宣止如今一副灰突突的模样,叫小灰都不为过。
张仰青说话依旧不讨猫的喜欢,他指指点点:“还认路了?去哪野了小宝贝?弄这么多土。”
杜簿安昨天网购了一整箱的湿巾,物流显示后天才能到。他凑近小灰猫,半跪着抚摸它唯一还算白嫩的脑袋。
宣止夹着叫了一声,上上下下在宿舍疯跑,巡视杜簿安的领地。它记得之前杜簿安把小老鼠放在了书桌上,现在书桌整洁,一目了然,没有半点老鼠影子。
杜簿安很喜欢那只老鼠,或许是珍惜地收在哪里了吧?
宣止的巡逻行为被正义制止,杜簿安把它抱到地上,宣止被围在宿舍正中间的空地上,滚筒洗衣机式抖毛,灰尘泥土平等地砸到了517每一个人。
木林呸呸吐土,秦礼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木林:“这小东西是认准了这儿当窝?天天晚上来准时点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拿咱们宿舍当宾馆了。”
宣止默不作声乖巧斯芬克斯卧,原地装死。
“不行,班儿,这得洗啊。”张仰青说出在场所有人心声。他忐忑地看着杜簿安,担心这位溺爱的家长连这么脏的孩子都能容忍。
好在杜簿安没让他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