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灵魂在这一刻合二为一,一种悠长的余韵回荡在每根神经到的末梢。
裴松凛少量而温和地注入信息素,直到跟前的人真正连支撑的力气都没有,才松口拦腰将人抱起来。
湿透的衬衣早就沉到浴缸底部,裴松凛抽了一条干燥的浴巾将人掩饰地裹起来,擦干之后放到浴室的床上。
他先找吹风把言欲的头发吹干,然后再摸摸他蓬松的发,在眉心落下一个吻。
裴松凛转身的时候,言欲下意识勾住了他的尾指:“……去哪?”
“收拾一下,很快就出来。”裴松凛轻笑,“我就在你附近。”
言欲困得连眼皮都抬不起来了,轻轻垂下手。
裴松凛把言欲的脏衣服亲手洗干净了,确认明天能干才开始收拾自己。
弄好一切回卧室的时候,言欲已经睡着了,累得连他靠到身边都没反应。
裴松凛将人搂在怀里,转身时才发现他的终端在闪。
轻抚时终端边开启,裴松凛这才意识到言欲把他的指纹录入进去了。
他不在意裴松凛查他的东西。
裴松凛忍不住又亲了他一下,才调出终端看是什么消息。
是秦佐,他在请示是否要给霍瑾发送这颗星球的定标。
看着这个名字,裴松凛眸色微沉,随后回了个言简意赅的不。
第57章 057
◎大修◎
因为有裴松凛在身边, 言欲一夜无梦,睡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正午。
他刚一侧身,就滚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深海艾得洛像沾满了他每一寸皮肤, 让他浑身都有种被海潮润湿的舒适感。
明明是冬日,却觉得暖煦。
裴松凛察觉到怀里的动静, 慢慢睁开一支眼,轻笑着:“醒了?”
“嗯。”言欲此刻已经清醒, 没有昨天迷糊求标记的黏糊, 只是考了一会儿便有很自持地起身, “我去洗漱。”
但他刚翻身,手腕就被裴松凛扣住,轻轻牵了回来:“等等再去,再抱一会。”
若是以前,这种浪费时间的行为定会被言欲谴责。
可现在, 一向讲究的人却安安静静地躺在床的边缘, 任由大猫一样的alpha蹭着抱着。
裴松凛本想在清晨好好地赖着,可明显有人不想让他如愿。
两个人才刚抱了三分钟, 手腕处的终端就响了起来。
是封洲野的通讯。
今日是“怖夜节”,封洲野诚邀刻奇的成员与他们共度节日。
言欲跟裴松凛起得迟,刻奇三分队和秦佐他们一大早上就被封洲野敲锣打鼓地吆喝出来了。
因为封洲野的人来疯, 秦佐还给言欲发了不少条讯息吐槽。
“他已经把刻奇的人都安排过去了。”言欲淡声道, “慕绮白似乎也没有留下。”
裴松凛正在将衬衣的扣子系上, 淡淡道:“那我们也收拾一下出发吧。”
怖夜节应该是这个星球相当重要的节日, 进入住宅区后, 言欲看到了挂在住宅外彩色的旗帜, 每一方旗帜上都有一盏雕刻得精丽的玻璃灯。
言欲看着, 蹙了蹙眉:“你确定,怖夜节的怖是恐怖的怖?”
不仅是古地球,哪怕是在星际帝国里,重大的节日一般都有寓意吉祥的名字,而“怖夜”这个名字,听起来就一股煞气。
“是。”裴松凛颔首,“我也觉得奇怪,要我去打听一下由来么?”
言欲还没回答是与否,一道人影便从右边最大的宅邸里走了出来,封洲野手里抗了个用果蔬雕刻的怪东西,见到他们时吆喝了一声:“来了啊?圣祠那边给你们留了位置,过去坐着吧。”
他说得圣祠,是在这座城市中心的一个圆顶白色建筑,风格非常怪异,是层层的塔形,但色彩却相当斑驳。
每一层的外壁上都刻着不同的文字,裴松凛用终端扫过,竟然是“圣祠”的不同语言表达形式。
言欲显然也看到了,他略微眯了下眼,看着最顶层:“那是什么语言?”
那是一叠如波点溅射堆叠的几何图案,并列圈纹,流水纹……交织在一起,不像是表达形式,倒更像是一潭水影。
裴松凛顺着上抬视线,摇摇头:“不知道,数据上并没记载……”
然说到这里,最顶层那波点却忽然在他的视网膜里跃动,像是忽然沁了水般潺潺流卷,刺痛了裴松凛脑海里的某根神经。
言欲听到他卡壳,蹙眉回头,却发现裴松凛的脸色不太对劲:“怎么了?”
“没事……”裴松凛摇头,忍住了那丝莫名的不适,露出笑容,“可能是终端搜查过度,有些疲惫。”
话音刚落,言欲便抓住了他的手腕:“那回去休息。”
“不。”裴松凛回握起他的手腕,轻轻摇头,“缓一缓就好了,现在没什么。”
言欲狐疑:“真的?”
“诶,不是让两位进去坐着么?怎么还在这儿?”封洲野的手忽然搭落到言欲的肩膀,他刚刚抗托的蔬果雕刻已经不在,“快到开饭的时候了,别客气啊。”
言欲本来想拒绝,但身边的人捏了捏他的指尖。
他忍下了浮动的情绪,跟裴松凛一起走进了圣祠。
圣祠从外形看是中规中矩的建筑物,但是走到里层才发现,里面的构架竟然跟机甲内部差不多,每一层的地面都是巨型的铁板扣锁而成,严丝合缝的纹路带着钢铁坚硬的冷意,通过光线调节甚至能看到下一层活动的居民。
言欲眼瞳微眯,这才发现唯有他与裴松凛所在的这一层里,居民的打扮是正常的,而上下两层的人都带着帽子,无论男女老少。
……就像他们在村庄外遇到的那个小姑娘。
封洲野进圣祠的时候,上下层的所有人都起身往他这里看来,高高低低地说着话。
言欲浅浅听了两句,大概是什么欢迎封总司令,总司令万岁等等的话。
封洲野一一挥手回应。
“刻奇的人安排在另一层。”封洲野切出了终端的显示屏,把七百二十层的画面调给他看。
刻奇三分队全在这里,包括秦佐,唯独让人头疼的是,这群人跟饿死鬼一样在桌上狼吞虎咽,颇有以前的山贼喝酒吃肉的彪悍风范。
封洲野甚至笑:“我听闻刻奇对成员是严加管理,嗯……他们奔放得出乎我的想象。”
言欲:“……”
裴松凛看着言欲哑口无言,只能冷脸的样子,有些好笑。
这只能看出,言欲并不是把他的成员当成兵来管教,而是有一定亲近度。
要真的遵守清规戒律活着,得多压抑。
略过了原住民的爱戴,封洲野将人迎到这一层中心的圆桌前,坐在桌子边的人徐徐站了起来:“这位就是刻奇的首领?”
先开声的是一位面容姣好的女性,穿着白大褂,一身搞科研的严谨。
“是。”封洲野介绍到,“言先生和……”
他本来想让言欲自己揭明裴松凛的身份,但却没想到后者全然不给面子,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桌上的人,封洲野便只能自己补充:“他的伴侣。”
“你好,言先生。我姓陈,陈朝。”女人礼貌地朝他伸手,“燎野的机甲总设计师。”
言欲颔首,随后桌子上的人便渐次介绍。
坐在这一桌的,尽是燎野的核心干部。
昨日跟封洲野闹翻的慕绮白却不在其间。
两人入座之后,封洲野亲自给他倒入了葡萄酒,随后笑声道:“别拘束,把这儿当自己家就好,敞开吃。”
然而他是这么说,但餐桌上的气氛却并没有热烈起来。
裴松凛不由地往封洲野和言欲身上扫了一眼。
两位星盗团的首领风格截然不同,偏偏他们所带领的团队也背道而驰。
言欲冷静,沉郁,而刻奇却一个比一个张扬闹腾。
封洲野轻浮,不拘小节,偏偏他的干部却一个比一个安静。
裴松凛笑着抬了杯酒在唇前一抿,眉梢微挑,凑到言欲隔壁:“陈酿葡萄酒,好久没喝过那么纯正的味道了。”
“哦?有眼光。”封洲野端起自己跟前的葡萄酒杯,朝裴松凛一递,“这是我们自己酿的,五十年一季,不是特别的日子都不拿出来喝的。”
言欲本想制止他随意进食的动作,可裴松凛半杯酒下肚,原有的良好社交属性便被启动,他甚至自来熟地跟封洲野碰杯。
言欲脸色微沉,回头却看到陈朝正向他笑:“我们家首领总是没个正型,您多担待。”
“担待就不用了,”言欲晃了晃自己的酒杯,看着她,“入乡随俗这个道理大家都懂。”
陈朝在燎野里的担子最重,而又有多次给封洲野善后的经验,很快就能读懂言欲眼里的意思。
入乡随俗,那也要知道,随的是什么俗。
啪
一盏灯亮的沉声从塔顶响起,言欲回头,才发现塔外居然形成了一个环形的保护屏。
“纳米屏障。”裴松凛说。
随后,一方光屏在塔内的每一层亮起,而屏幕内的竟然就是封洲野本人。
“这是我们在这个星球上度过的,第七十二个怖夜节。”屏幕中的封洲野一改先前的嬉笑散漫,深邃的眉眼里透出一阵凛然,“曾经的我们,一度认为命运是早已安排好的,我们就是被流放的受难者,一生要被绝望笼罩。”
随着话音落下,一阵强烈的震动从塔的底部涌上来,言欲杯中的红酒甚至因为巨大的颤抖而溢出,沁在雪白的桌面。
他意识到什么,侧脸转身,塔壁便成了透明的他看到了塔外的世界。
由白雪覆盖包裹的世界像是被黑暗吞噬,早上还颇有童话韵味的雪景上覆盖着密密麻麻的黑暗,而等他校准焦距后,才发现那竟然不是幻影……
这座圆塔之外,竟然蹿行着各种各样怪异恐怖的改造种!
帝国研究出来的改造种到底是用现有的素材,把人和异种拼接起来,弄成四不像的拼凑物,而眼下这群改造种却像是天生拥有怪异的基因,惊悚得浑然天成。
伊德曼在罗素家族上展出的“人虫”跟这群东西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它们在雪中密密麻麻地狂奔前行,像是从地狱中涌出的恶鬼,一寸不遗地蚕食着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