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没猜错,今天海瑞斯的爆炸是为了毁尸灭迹。”言欲冷笑,“研究所地下有不见得光的东西,有人怕我发现,打算让东西跟我一起下地狱。”
他的话淡淡然,像说无关痛痒的小事,可每个字落到秦佐耳里都是惊涛骇浪:“……海瑞斯在私下做这么危险的实验?”
“不,海瑞斯学院只是挡箭牌。”言欲轻描淡写,“教书育人的地方,怎么可能容忍这么泯灭人性的事情发生呢?”
秦佐脸色微微白了一下:“你是说……”
“改造实验需要人体和异种,人体来自t0启动计划,异种则是李家由走私而来,整个星区有能力把这两件事都做到的……只有一个人。”
秦佐瞳孔紧了紧。
恰逢其时,言欲的终端闪了闪。
是总司令发来的信息,听说学院的意外,问他有没有受伤。
言欲看着这行文字,讽刺地笑了笑,抬手点了删除。
这次爆炸事件让海瑞斯的名声如坠冰窟,更成为了帝国三大名校建校以来最大丑闻。
在星际时代,毁掉两座教学楼不痛不痒,在科技高速发展下重修也不过两三天的事情。
但问题是那只暴走的刃虫,还有被炸毁的珍贵标本。
秦佐看着实时更新的星网,脸色沉了下来:“海瑞斯还没发布公告,但星网上已经将矛头都指向你了……都说刃虫是你带进去的。”
“学院那群老古董估计吓傻了吧,”言欲轻笑:“现在让舆论自己发酵,脏水集中在我身上,估计是他们那群脑袋能想到的最优解。”
秦佐皱眉:“那你……要背这口锅吗?”
“当然不,”言欲轻笑,“他们也配。”
*
裴松凛醒来的时候,先看到的是地下室里耀眼的灯。
他恍惚了两秒,才发现自己的额头有些沉,细长的睫毛上抬,一只节骨分明细长的手搁在额间。
是言欲的。
言上将似乎在跟谁说话,没有发现他已经醒了,还在轻轻地探着他的体温。
“是受了点皮外伤,劳司令担心,”言欲浅浅弯眸,“我休息几天就好。”
大概是谈到结尾,言欲很快结束了通讯。
裴松凛轻阖双眸。
言欲垂下眸,视线在色泽夺目的鱼尾上,薄薄的尾鳍似乎比上次更大了,像旖旎的轻纱落在水面浮沉,得天独厚的漂亮。
如果少年身上没伤,其实这画面还挺养眼的。
“醒了就别装睡,”言欲抽回手,淡然问,“还疼吗?”
裴松凛凝他半晌,垂眸看向自己的手腕,被灼伤的地方还有被割裂的皮肤明显都被仔细处理过了,新长出来的皮肤组织相当粉嫩。
他活动了一下,给出真实答案:“还好,不疼了。”
裴松凛的视线落到言欲的颈侧,看着上面贴合的白色纱布,又想起自己闯入区域护盾时的画面……
言欲过往白皙的颈侧上布满鲜红的血液,像是浓密的玫瑰绞缚在他的喉间,再迟些,就要被跗骨缠杀。
真是惊心动魄。
察觉他的视线,言欲不冷不淡地应了一声,侧过脸。
他不否认自己选择留下这个小孩的原因是因为这张脸,但他知道这仅仅是张脸。
沉默许久,言欲开腔:“为什么跟珀尔独处?”
裴松凛眨了眨眼,如果不是知道言上将在想什么,他还会以为这人是吃了点小醋。
“就觉得她挺奇怪的,”他慢慢放下手臂,用下巴枕在上面,“入学考的联合机甲,我跟她一组。”
虫族是没有精神力的,而少年正好精神力等级高,察觉到有异端完全说得过去。
言欲偏过视线,不知落到那一点,情绪稍淡:“你比我想象中要敏锐。”
裴松凛笑:“毕竟上将不养闲人,也不养废物,我要是这点都察觉不出来,不就只有被赶出去的结果了么?”
平静地在重复言欲说过的话,还意有所指的停顿,意味幽深。
人人都说言欲冷漠,他自己也知道。
言欲凝着他:“那后来又为什么回海瑞斯?”
轻飘飘的,仿佛只是想问一个答案。
裴松凛垂下眼,眼睫毛细长浓郁,淡淡地抹了两片阴影在皮肤上。
“我以前在星际流浪的时候听人说过,每只虫族军队的兵虫的第一任务是保护脑虫……这只脑虫差点要了我的命,我一时担心言上将。”
言欲眸色深凉。
裴松凛松了一口气,重新说:“好吧,其实是上将您如果有什么意外,我就失去了庇佑,你这座靠山倒了,李家的人找我麻烦怎么办。”
言上将不会对别人寄托多余的感情,自然也不会希望有多余的感情落在他身上。
裴松凛觉得这个回答很契合他的风格。
良久,跟前的人淡然敛眸,表情看不出来是信还是不信。
裴松凛自然也不会跟他在这个话题上停留,低声道:“我真的没……”
“你救了我,你想要什么?”
裴松凛愣了一秒,几乎都没想到这是言欲说的话。
“……你被我收编了,做的不好要罚,做的好要奖励,你想要什么?”言欲垂着头,看着表情有一瞬松怔的少年。
裴松凛轻眨了下眼……所以,英雄救美真的就是亘古不变的真理么?
连言上将都触动了?
兴许是言欲的表情太寡淡,一点都不像嘉奖他的意思,裴松凛撑起了半身,凑到他的脸侧。
微弱的呼吸洒落到那被纱布裹缠,漂亮的脖颈间,裴松凛问:“什么都可以吗?”
颈间漾开一阵陌生的酥麻,好像牵扯到了伤口,言欲瞬间抵开了他。
“不要异想天开,认真回答。”言欲微微侧脸,“毕竟我什么都可以给你,也什么都不能给你的。”
对峙无声,言欲看着那漂亮的琥珀色眼眸,心坠得越深。
眼前的感觉很难形容,这些年不少人用裴松凛那张脸来接近他,但让他有一瞬动摇的,面前的人是唯一一个。
如果这条人鱼只是出于孤立无援,想方设法想要讨好他,从而救出那条人鱼亲族的话……言欲可以直接答应他。
作为交换,他以后也不需要刻意用这张脸去接近自己。
他甚至可以恢复自己原本的面貌。
裴松凛看着他仍是冰瓷般无动于衷的脸,凑到他的锁骨处:“我想要上将……”
话到一半,他却忽然捕捉到了一丝不一样的味道
清淡,甜腻,一晃而过。
像omega的信息素。
与此同时,言欲脸色蓦地一变,手下意识落到颈侧的伤上。
一阵烧灼的痛忽然出现,但却并非来自伤口……而是后颈处,匿藏在薄薄皮肉下的,beta的腺体。
第20章 020
◎你是想标记我的,对不对?◎
言欲意识到这是信息素的味道,先是愣了一秒,脸色立即沉了下来。
他几乎是想也不想地站了起来,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扯远:“如果现在不知道要什么,你可以好好想,我晚点再……”
话没说完,言欲的手腕已经被裴松凛扣住。
人鱼少年的视线紧锁着他,漂亮的琥珀瞳内落上深意。
后颈的刺痛不断加剧,言欲脸色阴沉:“松开。”
“我闻到了,言上将。”裴松凛的指节却沿着他的尺骨轻抚,然后用力一拽,言欲不受控制半跪在地。
在裴松凛的观念里,言欲是他的人,由始至终都是。
七十年前因为ab有别,裴松凛从来没在言欲身上闻到过味道,但不代表他不想独占这个人。
如果让言欲知道,他当初真的思考过如何让beta能承受标记,估计言欲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平淡……而是对他怀恨在心了吧?
而现在,分化的征兆就在眼前,无论是一时错觉还是真的出现了意外,裴松凛都不打算错失机会。
抚握变成了紧攥,裴松凛嗓音轻哑:“信息素的味道。”
少年的指节抚到言欲颈侧的绷带上,沾了渗出来的一点血迹,在指肚上轻轻舔舐。
铺开的鱼尾收了回来,少年缓缓站起身,眼底汹涌:“……甜的。”
两个字像某个隐晦的咒语,言欲只感觉像万千只虫蚁同时啃食他最脆弱的地方,痛得他发不出声音。
omega的信息素最浓于于后颈,其次是手腕,分化的时候因为腺体尚未成熟,所以率先溢出味道的就是手腕。
裴松凛嗅到了,也尝到了。
可就在他想再次吻尝那手腕的味道时,言欲却猛地扯回了手:“p……宋副官!”
在楼梯处待命的仿生人应声而来,在侦测到言欲的情况时迅速摸出一盒崭新的高级抑制剂。
但它还没拆封,就被裴松凛制止:“言上将,您不是omega,贸然使用抑制剂只会对身体造成伤害。”
言欲的视线已经有些模糊,五感都像隔了一层气泡,变得模糊不清。
他急切地想要挣开这种被掌控的感觉,却完全使不上力气。
“是那只刃虫的毒素还没清除吗?”裴松凛却对他的反抗视而不见,“还是说你没有及时治疗?”
“我让你松开!”言欲吼道,音量已经超过他平时的控制。
浑身上下都在反抗呢……裴松凛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放开他,可一想到他即将要面对什么,某种情感就忽然出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