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一会，乖。”严越在他对面坐下。
侍者知道先前发生的事，为了表示周到，特意站在门口帮他俩守着门。
包间应该是四人间的，但现在只放了两把椅子，多余的椅子已经被搬走了。
先上来的是果汁，沈曦云给他倒了一杯，将杯子推过去后见严越也没喝的打算，终于急了。
他走下椅子，站在严越前面，低着头，和坐在椅子上的严越平视着：“先生，你是有心事么？”
“可以说给我听么？”在拥住严越没被推开后，沈曦云这才放心了些。
“突然有人关心，有点不适。”严越反拥住他，“感觉很奇怪，虽然不是第一次了。”
“嗯……”
“无法形容，所以别问。”
“好。”
“那先生，你要听我的心跳么？上次，你就是这样，那天刚出酒吧你就这样抱着我……好像急着在证明什么……”
“证明我还活着。”严越的声音有些哽咽。
他掀开沈曦云的帽子，给他捋了下头发，又将帽子给他戴上。
沈曦云：……
“怎么呢？”严越见他愣住，掏烟的手一顿，“算了，你还在，不抽了。”
“我不介意的。”
“吸二手烟熏嗓子，你嗓子本来就不好，不熏你。”
“哦。”沈曦云点点头。
他也是这时才想到，严越每每都是让自己作烦了才会抽烟，一个人去冷静冷静，待冷静下来了才给自己说话。
而现在，他又掏出了烟。
“先生，你刚才突然这样失落，真的不是因为我惹了先生么？”
“刚才没生气。”严越抓着他的腰将人按在自己腿上，“再问下去就要生气了。”
他有些奇怪的看着窗外，“那是学生么？”
“嗯？”沈曦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乌压压的一片，大约三十多人，穿着统一的蓝白服装。
为首的应该是老师，穿着一身黑色的西服，肩上带着红色的肩章，离得太远，严越隐约能看清“中学”两个字样，老师和站在前排的几名学生手里都拿着几面不同颜色的小彩旗。
“是……的吧？”沈曦云有些意外的说，“好像都是omega。”
第四十五章 笑话是需要笑到最后的
学生们站在外面整队，对里面的世界充满了好奇，都在四处观望着。
由学校组织的这种全是omega一起出去郊游的场面很难见到，因为omega在现今的联盟总是被看轻的。
在分化成omega后依旧能读书的学生，家庭一定不一般。
而带着这么多家境不一般的omega出行，校方要担的责任可想而知。
“想学么？”
“嗯？”沈曦云愣了愣。
他不确定的看向严越，见对方正带着疑问看自己，这才确定刚才所听不是幻觉。
“先生是在说我？”
“不然还有第二个人？有第二个人也跟我没关系。”
“我……”沈曦云摇了摇头，“我是omega，omega读不读书都是……”
“我记得你好像在跟了他之后就休学了吧？”
“嗯，原本是老师帮我隐藏身份，让我继续读下去的，但是……我辜负了老师。老师……也很久没见了，不知道现在怎样了。”
“我见过，很好。”
“嗯？”沈曦云身子一僵，再度怀疑自己听错了。
因为他知道严越不是从前的那个严跃，他没有从前的记忆，怎么可能知道老师的存在。
只能是，严越在决定留下来后，去调查了他的家世。
知道了过去发生在他身上的一切。
这一瞬间，沈曦云被自己强加着的“身份不对等”的枷锁终于破了。
所以，先生比他想象得还要了解么？
“你要是想见他，得等过阵子了。明天一过我又要忙一阵子了，慕辰那边崔研过阵子就要离开，品牌工作室的后续流程需要尽早走完。公司过阵子也有几个新活要出，我需要出差一阵子，去下面走访调查，顾不上你。”
“没事。”他摇了摇头。
心里正偷乐着“先生不在意自己身世低微”这件事，严越的话他不甚在意的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以前严跃忙的时候根本不会对他说，常常十天半个月不着家，也不会给他多余的钱，更不让他和外界接触。
那时候的他，完全靠严跃而活。
现在先生来了，他的生活已经好了很多。
他很知足了。
先生去哪，忙什么，都是先生的事，他只需要在先生需要的时候能忙的上一些先生的小忙就很满意了。
“我忙你就这么高兴？说说，你是不是还背着我做了什么小动作没被发现？”
“没有。”沈曦云摇头，“只是想到了一些高兴的事，不过，是秘密，就不给先生说了。”
“还有秘密了。”严越哼了声，见侍者开始上菜才放沈曦云重新坐回去。
“我刚才说的话，是发自内心的建议。”
沈曦云夹菜的手一顿，“上学的事？”
“嗯。”
“可是我读不读书都是先生的omega了啊！这点改变不了，而且外面不是说omega少读书多生孩子才是为社会做贡献么？我……我也怕我融入不进去。”
“最后一句话才是想说的吧？”严越戳破他的小心思，“无法融入可以不融入，你去学校学的是知识，不是人脉。该有的人脉，我会去替你挣。”
“我……”
“考虑一下吧！”严越说，“你需要多和外界接触，外面的阳光很大，风景很精彩，我想的是，有一天你和我一起出去，站在我身侧，而不是身后。”
“嗯……”
沈曦云看着碗里被严越夹过来的肉块和蔬菜，“先生，我会自己……”
“自己挑？就你那水平，我不让着点你，好吃的都得被我吃光了。”
沈曦云：……
“云儿，我没指望你能为我做什么，希望你站在我身侧，也不是想让你和其他omega一样去做夫人外交，那不适合你。崔研家那个不露面的设计师omega知道吧？”
“知道，虽然没见过，但听起来就觉得很厉害。只是分化成omega后，人生也毁了。”
“你有没有想过，你其实也是另一个他呢？”
沈曦云被严越说得有些激动，他又看了眼窗外的学生。
他们年岁应该比自己小不了多少，正是朝气蓬勃的年岁，每个人脸上都充满着阳光的笑。
除了身型能明显分出这是群omega，你甚至不敢把他们和那些普通家庭里沦为生育工具的omega做比较，那些omega脸上总是带着麻木，一如从前的他。
“向往么？”
这一次，沈曦云明确表达了自己想要的。
“要不要出去和他们说说话？”
“我？”他不可置信的指了指自己，“我已经结婚了啊！他们应该有一个开明的家庭才准许他们继续学习，才能不那么早嫁人，我……我不去，我怕被笑话。”
“那……你要听我的说教么？”
“是……”沈曦云有点忐忑，“只说我，还是事实？”
“呵，呵呵呵……”严越揉了揉眼角，轻笑几声，“你怎么那么可爱啊！我给你讲理，你还分析出几种模式了啊！事实，不是说教，听不听？”
“那我听。”沈曦云喝了一口汤，乖乖坐好。
他舔了舔有些湿漉的嘴唇，“说吧！”
“搞得像我是你老师似的。”
严越按着眉心，有点好笑，他伸手指向窗外，“这三十四个omega里面，将来，只会有一少部分人会成为你经常在电视上看见的那些带有政客背景的omega。”
“其他人呢？”他问。
“有些人，会怀疑这世间的公理，成为为真正为omega谋福祉的人，而这部分人里剩下的人会在婚后成为极端分子，走上杀夫证道的路。”
“这么，这么可怕么？”
“当然。”严越敲了敲桌子，将沈曦云的思绪拉扯回来，“还有人会因绝望陷入自我怀疑，向我车祸之前的你一样。”
“那还有的人了？”
“一样，免不掉要成家生子的命运。一个学问高的omega往往能卖个好价钱，用在商业联姻上，也能改善对方家族的基因。”
沈曦云咬了咬嘴唇，他已经开始恐慌了。
为外面那群充满着快活氛围的omega学生们恐慌，他们好像从分化开始，就已经是一只待宰的羔羊了。
“再有少部分，性格叛逆者，犹如崔研他们，会离开家族庇护，另寻生路。但结果，你也见到了，人出名了，还是被家里人找到了。”
“嗯，可是先生……”
“我不是想吓唬你，只是想跟你说，他们和你一样，没什么不同。他们的未来不知道在哪个alpha手里拽着，一切未知，而你的未来，已经有我了。笑话，需要看谁能笑到最后，再说了，你真能和一群没经历过社会独打的小孩计较这些？幼不幼稚！”
沈曦云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