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对薪资没有意见。”许先生将红酒一饮而尽,敲了敲桌子,立即有人上前重新倒。
他明明是抬着头,却给人一种俯视的感觉,姜浅这时才注意到他的瞳孔发灰,比起人更像动物。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要背叛公司呢?”
第69章 试验
像是从头到脚被泼了一身凉水, 周围的空气都冒着寒意,姜浅张了张嘴,那姣好的唇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许先生也不着急, 而是站起身, 随手摆弄着墙上的装饰品。
那是一个金属的天使图样,翅膀下坠着一串小珠子,轻轻一拨就会发出清脆的声响。
“说起来,你在这里还要感谢你的朋友。”
他示意了一下, 从门后走进来一个人。
是大榕。
【什么?是他举报的浅浅?】
【不会吧, 浅浅明明什么都没跟他说啊!】
【他可能是自己发现的, 吃里扒外的东西!】
姜浅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大榕却直接路过他,笑着走向许先生。
“您找我。”
许先生拍了拍他的肩膀, “挺机灵的, 干得不错。”
“哪里哪里, 昨天我就发现他不对劲,我看见他从高层的楼梯下来的, 还鬼鬼祟祟的, 我这是害怕他趁乱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损害公司的利益, 所以才上报……”
许先生打断了他:“新制服还合身吗?”
升了职的大榕神清气爽,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合身,非常合身。”
这时, 一位穿西装的男子走进来, 俯身在许先生耳边说了什么,他听完后挥手让人下去, 沉默着顿了一会儿,脸上的肌肉控制不住一般微微抽动, 想来不是什么好消息。
接着,他不紧不慢地拿出一张相片,举到了姜浅的面前:“这是你们小队,是吗?”
那是完成任务后几人在天台喝酒庆祝的合照,阿信总是独来独往没有参加,大榕举着酒瓶站在一边,另一边的玉子仍旧提着那把大刀,杀神一般冷若冰霜,而中间的姜浅面色发红显然已经有了醉意,一手勾着钱冲的脖子一手把不情愿的王虎扯了过来,对着镜头笑得开心。
姜浅点了点头。
许先生把相片往桌上一扔,打量着他:“你猜怎么着,你和他们合作行动,他们却抛下你跑了。”
钱冲他们走人了?
早上是一起来的公司,那个时候还不知道会出事,现在看来或许是有人及时通知了他们。
难道是阿信?
自己的住处绝对已经被翻了个底朝天,那u盘肯定被收取了,幸好昨晚在钱冲那里留了备份,不知他有没有来得及带走。
不管怎么说,有人成功逃脱对他来说是个好消息。
【幸好不是全军覆没,不然真没出路了。】
【浅浅别怕,钱队长肯定会来救你的!】
【对对对,还有阿信呢,一定没事的!】
【王虎和玉子也知情了吗?现在不入伙也要入伙了,都是一队的,许老板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
【哼,只有大榕一个王八蛋!亏你的队友以前对你那么好!】
许老板注意到了姜浅一瞬间的放松:“看来你很记挂他们啊……但没办法,你还是落在了我的手里。说说吧,为什么要带走公司的机密文件,还放走了一个实验品?”
他弹了两下酒杯:“放心说,畅所欲言,我是很开明的老板,说的好了,没准我还会赏识你。”
他看了一眼大榕:“你说是吧?”
大榕自然不希望被自己出卖的队友得到自己顶头上司的欣赏,但这个时候也只能陪笑点头。
姜浅完全猜不透他在想什么,浑身紧绷,话说的磕磕绊绊。
“我其实是不小心进入到实验室的,听他们说要解决掉那个十七号实验品,我就……那毕竟是活生生一个人……”
许老板背对着他,百无聊赖一般玩起了墙上的飞镖玩具,不知有没有在听他说话。
姜浅的声音越来越小,许老板终于开口了,重复了一下他的话:“活生生一个人……”
说着,他突然一把将姜浅扯了过来,五颜六色的飞镖塞到了他的手中。
“来,玩一个试试,让我看看你的准头。”
话题变得太快,姜浅拿着飞镖不知所措,而许先生退到了一旁,从果篮里拿起一个苹果咬了一大口,然后靠在沙发上,抱着胳膊朝他仰了仰头,意思是让他赶紧开始。
姜浅不敢拒绝,站在横线外瞄准,然后丢了出去。
正中红心。
许老板当即鼓起了掌,“技术这么好?没想到你这小员工竟然深藏不漏呀!”
他一边笑还一边看向其他人,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当即不明所以地跟着鼓掌假笑。
“继续。”
姜浅没办法,又试了几次,结果都还不错,可能要归功于他在外城就喜欢把纸团隔空投进垃圾桶,也算是侧面锻炼了一下。
他想起来自己当时有天睡不着,就拿小木棍丢钱冲的窗户,一丢一个准,把人一脸怨气地叫出来了,问他大半夜发什么疯。
那时他们就要进入内城,姜浅知道自己进去以后很快就要下线了,而系统却总是时断时续,不免有些忐忑。
他抬着头,坐在小板凳上问道:“你说,等我们到了内城,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了?”
月光洒在他的脸上,额边的碎发被吹了起来,静谧的小院里,钱冲站在二楼与他相对而望,那被吵醒的不满被少年的声音一下子给浇灭了,只留下湿润的余灰。
少年抱着腿小小一只显得更年轻了,像一颗小石子砸在他心上。
“有什么不一样,你到哪里都是这么招人烦。”
少年笑了,连带着夜色都像是铺就的美景:“诶,要不你做些点心带过去,不然到了内城没工具或者忙了没时间做怎么办?我比较喜欢枣花酥,你多做点……”
“我看你长得像枣花酥。”
后来那包点心,他一个星期就吃完了,就又缠着钱冲继续做,到现在还剩下一些放在床头,不知道翻他住处的人有没有把这美食给糟蹋了。
想起这个他不合时宜地感到有点饿,眼神不自觉地瞟向了桌上的苹果。
许老板注意到他的目光,当即拿起了一个却没有递给他,而是在手心里掂了掂,随即朝大榕招手让他过来。
大榕立马屁颠屁颠地跑过去。
“你现在也算直接跟着我做事了,帮我一个忙好吗?”
“当然,我愿意为您做任何事!”
许先生甚至亲自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子,让他倍感荣幸。
然后那颗苹果就被塞到了他的手里。
许先生拍拍他的肩膀:“你站在这里不要动。”
接着,他拿出果篮里的水果刀,来到姜浅面前,拉起他的手放了上去。
“光玩这种儿童飞镖有什么意思,我们玩个刺激的。”
猜到他要做什么的姜浅顷刻瞪大了眼睛,不知所措地在他脸上寻找开玩笑的迹象,却发现他没有收回那句话的意思。
又或者说,在场的所有人的性命对他来讲就是一场盛大的游戏。
“你,把苹果顶在头上,不要掉了啊。”
【他要用真人?疯了吧!】
【这人绝对有病!】
【这怎么打的中呢,太吓人了!】
大榕早已面如土色,两股战战,却不能不服从命令,慢慢地举起苹果放在了自己的脑袋上,几次因为手抖差点弄掉。
见姜浅迟迟不动,许老板也不逼迫,而是说自己可以先做个示范。
他把水果刀拎在手里比划了一下,姜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下一秒,他却将手收了回来,大榕长出了一口气,汗珠顺着脸侧滑落。
这是……要放过他了?
许老板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这样太简单了,没有意思。”
许老板看了一眼一边的手下,让他把领带解下来,然后蒙上了自己的眼睛。
他露出一个兴奋的笑,水果刀脱手而出,擦着大榕的脑袋呼啸而过,最后立在了后面的墙壁上。
许老板解开领带,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呀,没中。”
说着,他把刀又还给了姜浅:“该你了。”
姜浅看着大榕耳廓上留下的血珠,吞咽了一下,像个木偶一般任由许先生走到他的身后,蒙住了他的双眼。
又滑又凉的感觉覆上他的眼皮,失去了视力,听觉甚至变得更加敏锐了,他甚至能听到大榕急促的喘息声。
许老板按上他的肩膀微微用力,在他耳边说道:“开始吧,你如果打中了,我就不再追究你的事……现在你面对的,也是活生生的一个人,该你选了。”
是自己活,还是让背刺你的队友活。
心跳如雷,姜浅几次抬起胳膊又放了下去。
最后,他一把扯下领带,笃定地说:“不,我做不到。”
他绷着身子,直直地盯着许先生,像一只引颈受戮的小兽。
【我就知道浅浅下不去手。】
【浅浅宝贝你就是太善良了,他都出卖你了,你还顾及他做什么?】
【许老板明显就是在为难他,就算浅浅真的动手了,他可能也不会放过他。】
室内的空气安静得针落可闻,姜浅大气也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