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抓着海上的浮木,姜浅感觉自己在浮浮沉沉。
纤长的睫毛抖了抖,入目一片洁白,有些刺眼。
他适应了两秒,意识才完全回归。
低头一看,自己正穿着纯白色的长袖和长裤,躺在一张一人宽的小床上,床垫很软,床单也是洁白的。
他正位于一个干净得没有一丝灰尘的房间内,里面只有小床和洁净的台面,上面空空如也。
所以,系统把他抽到哪里来了?异世界?
他不会上天堂了吧?
他扶着床沿站起身,牵拉到后背的肌肉,一阵疼痛袭来。
怎么升天了还有痛觉呀,太不人道了……
等等,后背?
自己被击倒的场景浮现在脑海中,他慌忙卷起袖子,发现自己前两天吃饭时磕到桌角留下的淤青还在!
什么情况,他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系统呢,又跑去哪里了?
姜浅跌坐回床上思考了三分钟人生,然后决定靠天不如靠自己,走到紧闭的房门前大敲特敲。
“有人吗?有没有人在?!”
效果立竿见影,十几秒后,门锁咔哒一声自动打开了,姜浅后撤了一步,迎面对上穿着军装的裴特。
“醒了?”
姜浅内心忐忑不已,这是来兴师问罪了吧。
裴特拿出一瓶药片递给他,“这个按理说可以缓解你后背的疼痛,但以你的体质,它的作用可能会大大削弱。”
姜浅不明所以,这是什么欲抑先扬吗?现在是考虑他那点小伤的时候?
“我在哪里?”
“自然是医疗室。”
“医疗室?”姜浅惊诧不已,“我不是在监狱吗?”
说完这话他又后知后觉,监狱哪儿有这么好的条件。
裴特看着他消瘦的脸颊,内心突然升起一股不满。
他将事情压了下来,调取了近期所有监控,成功找到了姜浅丢掉的那把碎裂的能源枪。
看到那些零件的时候,他简直怒火中烧。
又是星盗,他们居然敢碰姜浅,是自己的名头不够响吗?姜浅可是他的,是他的……
对啊,姜浅是他什么人,若说是朋友接触太少,爱人更是完全谈不上。
但他对他很重要,重要到裴特第一次明目张胆地利用自己的特权,将姜浅从这件事里明面上摘了个干干净净。
可是自己在姜浅心里的分量又有多少呢,出了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联系自己?
为什么不找人求助,要一个人自己扛?
可看着姜浅带着胆怯的眼神,他还是稳住了自己的情绪:“我们都查清楚了,是星盗逼你这么做的,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那卓清羽呢?”
裴特心想,他果然还是担心他的,不然也不会等人来了再出手。
“他没事。”
至于什么一醒来就帮忙解释说姜浅绝不是这样的人,他肯定是被胁迫了云云,那些废话就没必要让他听见了。
第49章 败露
裴特觉得对于这件事军校的高层有些奇怪, 颇有些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的感觉,他要求让姜浅留在军校那些人也答应了,看他们的态度似乎早就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
还是要好好调查一番才行。
将光脑与一些贴身物品还给了姜浅, 裴特送他出去时还不忘冒充医生恐吓他以后不要轻易使用精神力, 以免损伤根基。
就这么轻易被放了出去的姜浅脑子发懵,要不是背上的伤还没好,他都要怀疑这件事是自己在做梦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醒来没多久的缘故,他的心跳得有些快, 一种没来由的慌张感在身体里流窜。
他不相信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 这一切一定没有结束。
原本有主剧情的加持和系统的帮助, 他还算是游刃有余,但现在一切都乱套了,系统不见了, 未来的剧情他也不知道, 他一个人在这个地方孤立无援, 不知会发生什么,也不知自己要到哪里去。
四下望去, 他明明处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 却像透明的幻影一样与周围的世界隔绝开来, 只能孤独地漫无目的地前进。
【浅浅这小脸白的,怎么感觉这两天又瘦了呢?】
【可不会瘦嘛,光输液怎么能行。】
【危机解除了, 但是怎么感觉浅浅一点也不开心呢?】
【是不是还在担心卓清羽?裴少将不都说他没事了么……】
思绪混乱, 姜浅面无表情披着外套一路走回宿舍,脚步不稳, 脸色发白,整个人飘雪般一落地就要消失, 一个好心的同学还上前问他是不是不舒服,他可以送他去医疗室。
陌生人的关怀好像在他心底点燃了一个小火苗,僵冷的身子热络起来。
“谢谢你,不过我刚从医疗室出来,已经没事了,回宿舍休息休息就好。”
少年冷面时如同漂亮的霜花让人只敢观赏不敢靠近,生怕自己的呼吸会破坏这一份美丽,笑起来却有如春光乍泄,让周围陪衬的景物都变得灵动鲜活。
同学一时间竟看得呆了,最后结结巴巴让他好好休息。
姜浅继续往前走,心想这次确实要多歇一段时间,刚才因为与人说话挺直了背,又开始钝痛了。
疲惫让他的精神力像活泼的兔子一样不受控制跳来跳去,他也懒得管,反正这点距离不会伤到自己。
好巧不巧,他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无江正站在湖边,背对着他的方向。
他在医疗室的这两天无江给他发了几百条消息,一定是很关心他的状况却找不到人,只能干着急。
他正想上前打个招呼,却发现无江不是一个人。
距离并不近,姜浅凭借精神力能清晰地“看”到所有景象,他们却没有发现他。
这人看上去有些眼熟,姜浅思索了一会儿才发现这个小眼睛男生正是之前鹰钩鼻的跟班,上次想要堵着无江正好被自己撞见了。
这是……又想找无江的麻烦了?
姜浅有些恼怒,不就是脸上多了个标志而已,为什么非要挤兑人?
小眼睛一说话,面相更加尖酸刻薄起来:“无江,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事!”
姜浅停住了脚步。
听这话,这人难道拿住了无江什么把柄?
无江冷冷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现在要回宿舍了,没工夫听你说话。”
小眼睛却拽住了他不让他走:“敢做不敢当?要是军校知道你杀了人,你觉得自己还能站在这里跟我说话吗?”
无江面色如铁:“我警告你,不要胡言乱语。”
小眼睛嗤笑道:“联赛的时候我都看见了,那个时候我受了伤躲在草丛里,亲眼看到是你把人从山坡上扔了下去,因为他言语上瞧不起你,你就趁机杀害了他,别想赖账。”
姜浅吞咽了一下,忽然双腿发凉。
他们说的是……鹰钩鼻吗?
是无江杀了他,不是他自己离开出了意外?
不,不可能,无江不是这样的人,他在自己面前一直很温柔和善,甚至有些自卑,他怎么会做这样的事呢?
会不会是小眼睛编的瞎话陷害他……
可是,无江竟然没有怒而反驳,这让他的心又往下沉了沉。
他忽然想起偷偷潜入控制室的时候,卓清羽生怕被人发现,而无江……他好像很兴奋,那天的他周身有一种别样的气息,黑夜中发亮的眼睛像是刚刚尝到生肉的野兽。
小眼睛看他不答话,忽然态度一转,笑了一下,显得眼睛更小了。
“不过呢,我这人非常好说话,再说了,你我可是好朋友,我帮你一把义不容辞。”
说着,他还把油腻的手指搭在无江的肩上:“作为朋友,我会把这个秘密带进棺材里,一定守口如瓶!”
无江听出了他的暗示:“你想要什么?”
小眼睛把他拽了过来,“很简单,最近我的好朋友去世了,实在伤心得很,砸坏了不少东西,想买新的又没有钱。”
“你要多少?”
小眼睛报出了一个数值,“我知道你可能穷了一点,但你不是有主人吗?瞧他那娇生惯养的样子,家里肯定有钱,只管问他要才是。”
无江嫌恶地退后:“凑够了我会通知你,只是让你别再烦我……而且他的死是他咎由自取,怪不得我。”
小眼睛不屑道:“不关我的事,我只在乎实际的东西。”
说完,转身就走了。
无江停在原地,从湖水中望着自己的倒影。
这湖因为清澈平静,能将万物清晰地映入其中,被称作镜湖。
多年前有一个工作人员喝醉了酒,不留神坠湖而亡,从那以后便有流言说这湖有魔力,能在里面看见这个世界最真实的样子,那人是因为看见了什么奇异的东西,想要触碰才会落水的。
无江看着湖面上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面颊上的烙印无比清晰。
他捡起一颗石子扔下去,咚地将那影像打散,镜中人面容模糊,在阴影中状如鬼影。
姜浅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宿舍,当时等无江走了他才回过神来,想要迈步却差点摔了一跤,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双腿站麻了。
在无江说“咎由自取”那几个字的时候,他竟然是松了一口气,觉得这中间或许有误会,可能是他们起了冲突打了起来,无江没办法才将人推下去的。
可不论如何,他的死都和无江脱不了干系。
姜浅心如乱麻,抱着毯子缩在宿舍的床上。
似乎就是不让他安生,这个时候无江竟然又开始给他发消息,和之前那些类似,说什么只知道他在医疗室,问他情况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