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看着两个小龙崽小大人似的自顾自往马棚跑去,叙南星才搞明白小黑是在叫玄鹰,程谦心力交瘁道:“你家那两个怎么什么都不怕,我这边又是针又是刀的……”
“他们俩那天就在我头顶。”叙南星郑重其事拍拍程谦的肩膀,“你觉得他们会怕马?”
程谦回想了一下他说的那天是哪天,震惊道:“你居然把小孩子带到……不愧是你。”
小青龙勾住他的肩膀,把人拉了过来:“走走,陪我去见个人,反正你的伤员都被我治好了。”
“……不要把抢人饭碗这事儿说得那么理所当然。”程谦无力道,“什么人会到军营里来找你?”
叙南星笑笑没有说话,不过一会儿程谦就明白了程先生看着一个妇人将鼓鼓囊囊的一包袱银票交给叙南星,心想到底是什么人会到军营里来给人送钱!
“这些大部分都是食肆这段时间赚的钱,还有一部分是我从那位白姑娘手中带来的,虽然不多,可她一定要我亲手带给你。”来人正是陆燕,她收到了叙南星的亲笔信,正好手中有一批新织的布,就一并带了过来,放在白家布店里卖,没想到正好被行商看中,全都被买了去。
陆燕笑道:“还预订了接下来大半年的货呢,虽说比不上食肆一个月的利润,白姑娘也高兴得不行。”
小青龙好不容易见到了故人,脸上一直带着笑,陆燕不方便进营地,几人就在营地门口聊着,他听着陆燕说辛义总算是在大夫人的见证下和流月定了亲,又听她说陆二虎天天念叨叙南星怎么还不回来,脸上一直带着笑。
程谦在一边听着,没想到这位叙先生,传说中的青龙,居然还自己做小生意……不,大生意。
那一包袱可不知道有多少钱,而且全都是最大额的银票。
“叙公子,有件事……”陆燕临走前欲言又止,最后小声道,“叙远病死了,听说叙宛扬带着那个小孩儿再嫁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叙南星听见这两个名字,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那个宠妻灭妾,偏心过激的叙远,还有为了一己私利将亲弟弟绑了送进花轿的长姐……现在都已经和他没有关系了。
“叙公子你莫要把我的话放在心上,我这就先回海边去了,过年的时候我再给你送些吃的来。”陆燕叹了口气,重新换上笑脸道,“天冷记得多加衣服。”
叙南星点点头,看着她一路走远,才带着程谦往回走:“下午我要出门一趟,想吃什么就告诉我,我给你们带回来。”
“肉吧,大家也有段时间没吃肉了。”程谦倒也不客气,“伤还没好透的也该吃点肉补一补。”
“也是,也快过年了,我就多买一些回来,晚上做烤肉给你们吃。”叙南星点点头,身上有钱就是安心,只是他也没想到虞州城那么一家小小的铺子居然能给他赚这么多钱,现如今他也打算在边关这边设一个点,只是商品种类还是越多越好。
他想起自打到了边关就没有打开过的那个小包袱,里头还装着他的那本食谱,也是时候该看看有什么能在这边施展拳脚的了。
……
时隔多日,叙南星和沈明修再次来到了那座海边小镇,这里也是大辰与西树互市的场地,因着年关将近,行商和商船比他们上次来的时候多了不少,叙南星甚至还看见了两个金色头发的外来商人。
只是他们身上并没有带什么值得买的,只是一些琉璃珠子,当地人却很喜欢这些东西,据说是可以在灯笼上用作点缀。
叙南星本来就是来找肉的,前头正好有猎户抓了几只野猪正在剥皮,旁边还有几只小的被捆了四只蹄子,正在哼哧哼哧狂叫。
“呦两位客人,我这新打的山猪,都把农田里的萝卜拱坏了,我才连窝端了来,要来一块肉吗?香的很!”猎户一看叙南星的腰包,就知道他是个有钱人,忙放下手中的砍刀问道。
“你这能帮着全杀好吗?”营地里负责做饭的老夫妻可处理不了这些玩意儿,还是叫一辆车先拉回去,叙南星已经在心里想好了山猪肉的好几种做法。
蔬菜炖肉粥鲜香,正好大锅烧出来,没人都能分一碗,切成小块烤好撒调料也行,再不济光是蒸出来撒上酱油也是一道好菜……
猎户一听他这意思,难不成是要全都买下来?果然就听叙南星道:“要是能处理好,就帮我叫一辆马车,到白家布店找陆姑娘,她知道该送到哪里去……一起多少钱?”
“这……老板你看着给吧,再加个马车的钱就完事儿。”猎户挠挠头,“我们也就赚个辛苦钱。”
叙南星干脆掏出一张银票放在猎户临时搭的桌子上:“这样吧,我还要在这边呆一两个月,这段时间只要抓到就送过来。”
猎户一看那银票的面额,眼睛都直了,却还是连连摆手道:“我给客人送一年的猪肉都用不了这么多钱……要么我到银号去换了零钱再给你送回来吧,这也太多了。”
“也好。”沈明修拦下了还想说话的叙南星,将他带离了肉摊。小青龙不解道:“我方才差点就要说出特别霸气的话来了!”
“剩下的不用找了?”沈明修好笑地捏捏他的脸,“不是不让你做善事,你也看见了,那么多的钱,他拿着只会心里不安……这儿的百姓都是淳朴之人,他们就算再想赚钱,也知道自己该赚多少,不会多要的。”
小青龙回头看了一眼猎户的摊子,这才明白过来,自己险些好心办了坏事:“我刚刚给了他多少钱?”
“一百两。”沈明修说起这个就想笑,“你方才给钱就像……”
“地主家的傻儿子?”叙南星也跟着笑了,“这不是身上没零钱吗?走吧,肉买好了,再去前头看看……”
他这话刚说完,就被沈明修搂着腰往旁边一带,就听身后稀里哗啦落了一地东西,原来是个拉货的马车因为拉的东西太多,侧翻了,车上的货也滚了一地,要不是沈明修拉了他一下,恐怕这会儿小青龙已经仰面躺在地上了。
“对不住,实在对不住……”拉车的是个操着本地口音,却有着西树长相的商人,正一边道歉一边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小青龙原本已经被沈明修带着远离了,可一看见他手上的东西,叙南星就走不动路了。
那像是某种植物的根茎,短且粗,看上去像是干燥的短木头,砸在地上却听不见硬物的声音。
隐隐约约还能闻到一阵带着泥土味的清香叙南星眼睛放光,葛根!
“你这些卖多少钱?”小青龙蹲在地上一边帮他捡,一边问道,这拉货的人愣了一下:“小公子想要几个?”
叙南星目光坚定,开口豪横:“我全都要!”
第092章 你上锁干什么!
“我全都要!”
此话一出, 不光是沈明修,就连拉货的人都愣住了,他都忘了捡东西, 结结巴巴道:“……我, 我那里还有几百斤,小公子也都要?”
“没错, 有多少要多少!”叙南星拿起一块葛根, 用力掰开,一阵清香扑面而来,现在没有人工养殖这个说法, 也不会有农民种植这种东西, 大部分都是野生的,所以才会呈现出短且粗壮的外形来, 而且看掰开的横切面,这些葛根距离出土也没有多久。
小青龙起身在沈明修耳边耳语几句, 后者虽然不太理解他为何要买下这么多没见过的玩意儿,可见识过他之前买下孜然和其他更多没见过的东西之后,沈明修也对他突如其来的各种奇思妙想接受良好了:“那便随你, 反正也花不了多少钱。”
“花钱是次要的, 我能保证赚回更多。”叙南星骄..傲挺起胸膛,“只是时间上有些赶,一时半会儿拿不回来成本……”
“那……十两银子?”拉货的西树商人颤巍巍举起手, 叙南星蹙眉道:“十两一斤?”
“不,不是……我这都是山上挖来的,都放了快半个月了, 根本没人看上。”那人愁眉苦脸道,“拉去喂猪, 猪也不吃,我这正打算拉去海边倒了呢,没想到半路上冲撞了二位……十两是不是有点多?要么折半也行!家里实在堆不下了!”
叙南星:“……”
“我给你二十两。”小青龙火速掏钱,“你也别嫌钱多,替我将家中剩下的全都拉到镇上的白家布店去,我再给你十两。”
西树商人听得都懵了:“这……这些不就是一些破木头吗?值这么多钱?”
他忽然有些后悔自己报价太低,可他也知道这些东西放在自己手里什么用都没有,本来就是准备要扔掉的东西,随手一卖还能白捡三十两,回西树的盘缠和家中将近一年的吃穿用度都有了,他有什么不乐意的?
西树商人连连点头应下来,小青龙让他用藤条做的网兜装了几个自己拎在手上,这才付了定金,叮嘱他不要声张,这才和沈明修继续往前去。
“是不是在想这些有什么用?”叙南星将手上的葛根在他面前晃晃,“这玩意儿平时也就在医馆有一些存货,大辰的土地不适合种这个,没想到在西树居然会有这么多。”
沈明修牵起他身侧空着的手:“是吃的还是用的?”
“能吃也能治伤……嗯,治伤不至于,对身体有好处。”叙南星摸摸下巴,“这些还得找个大夫问问才知道,不过我倒是能用这玩意儿做不少吃的。”
葛根处理起来会有些麻烦,先要磨粉,过滤之后还得再多次过滤,最后则是沉淀多日才能取出底部留下的粉块,不管是用热水冲泡之后再冷却切块,还是切成条状做菜甚至是放进奶茶里,都是上好的材料。
就算是成块之后随便撒点调料都能吃。
两人又在镇上买了些吃食,这才赶回了营地,士兵们已经自发在帮着将肉分成小块,洗干净在一边晾着了,一看叙南星等人回来,大家伙都动了起来,该架锅的架锅,该烧火的烧火,看着杂乱,实际上每个人都在做各自的活。
今天算是开战以来最让人放松的一天,夜里也没有起大风,大锅之中热气腾腾,正炖着肉粥,旁边还有几个早就做好的大锅菜,士兵们分成几批吃饭虽然是大好的晚上,也还是要有人负责营地巡逻。
毕竟西树那群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疯就打过来了,还是提防一些好沈明修已经拿下了除去西树皇城之外的所有城池,这几天京城中派来的地方官还在路上,所以也还有不少兄弟要在那边当值,没能赶上今天晚上这顿饭。
夜里寒风阵阵,没人敢喝酒,生怕一不小心睡过去就倒在了风中,肉粥暖身又暖心,份量又大,每人都能分到两三碗,还有好几块肉,当真是当兵这几年里吃的最好的一顿饭了。
小青龙和众人一起围坐在火堆边,火焰跳动着,影子落在他的侧脸,他看着坐在身边的沈明修,仿佛在这一刻回到了刚认识沈明修的时候。
那个时候沈明修身体未愈,他也无家可归,愣是厚脸皮地赖了下来,幸而时不负人……叙南星长出一口气,他今天有些多愁善感,这样下去可不行。
“怎么了?”沈明修递给他一串刚刚烤好的肉,诵年手中拿着他自己的小白瓷瓶子,见状扑过来给肉串上撒了一些磨碎的孜然粉,又在叙南星脸上亲了一口,这才转身哒哒哒跑着去找哥哥。
叙南星看着他的身影笑道:“诵年憋坏了吧,今天晚上几乎没停下来过。”
沈明修也笑道:“行舟已经像个小大人了,这两天龙蛋也是他在看着。”
“……你说,什么时候才能打完仗?”叙南星接过肉串咬了一口,“要么我今天晚上冲过去威胁一下那位新盟主算了,都被打成这样了,还打!”
说起这事叙南星就来气,前几天前线传回战报,说是西树隔三差五就过来骚扰一下,像是在试探什么,若非沈明修下了命令,只要有人过来就往死里打,那群人估计今天也不得安分。
小青龙愤愤然低头又吃了一块肉,旁边路过的程谦递了一瓶东西过来,正要让叙南星递给他对面的解行,就见想事儿想得入神的叙南星接过来下意识仰头喝了一口。
程谦惊愕地看向沈明修:“沈将军,那是给解将军的酒……”
解行身上带着寒病,是之前和沈明修在和蛮人打仗时留下的伤病,夜里经常要喝些酒才能让身体暖和起来,而给他准备的酒往往都是尤其醉人的,就连解行每次都只喝一小口,结果叙南星这架势……
看来是全都喝完了。
解行闻言从饭菜之中抬起头来,正好看见叙南星放下酒盅,迷茫地扫了一眼过来:“怎么了?”
“南星,这是几?”沈明修严肃举起三根手指在他面前晃晃,小青龙乖巧地将已经一滴不剩的酒盅还给目瞪口呆的程谦,终于搞清楚发生了什么的解行猛地站起来,三两步并作一步来到程谦身边拿起酒盅一晃。
好家伙,全都喝完了。
小青龙盯着沈明修的手指看了半天,这酒上头得太快,叙南星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只能看见那双就算担忧也盛满了自己的琥珀色眸子在盯着他看。
“南星?”沈明修扶住叙南星的肩膀,程谦倒吸一口气,起身丢下一句“我去准备醒酒汤”就急匆匆奔着厨房去了。
小青龙眼前的沈明修从一个变成了两个,又从两个变成了四个,他不由得皱起好看的眉,抬起手晃悠悠一把捧住了沈明修的脸:“你别动。”
解行总觉得再看下去今天晚上自己估计没有好果子吃,回身端起还没吃完的饭菜转身就往商家两兄弟那边跑。
沈明修这边的火堆边顿时只剩下了杨遇以及刚刚玩完回来,脸上红扑扑的诵年和跟在他身后手上拿着不少从士兵哥哥那里被赠送的吃食的行舟。
行舟已经比诵年高半个头了,一看见爹爹这个样子就知道今天晚上他和弟弟又要和杨遇哥哥一起睡了,于是他非常自觉地为爹爹和父亲的火堆里多添了一把火,一手牵着弟弟,一手递给了起身伸手过来的杨遇。
杨遇早就已经见怪不怪:“那我带他们俩回去休息了,若是要出门,记得给南星哥多带一件衣服。”
沈明修正要解释他们晚上并不打算出去,就被小青龙凑过来在唇上偷了个亲亲。
杨遇一脸“你看吧”的表情,溜溜哒哒带着两个小龙崽回营帐去了。
景王爷:“……”
“这是五。”叙南星忽然将他还没来得及放下的三根手指按下去两根,只留下竖起来的食指,沈明修简直哭笑不得,看他也吃得差不多了,干脆将人一把抱起来,准备带他回去沐浴休息,却在这时感觉到怀里的人有挣扎的迹象。
在被变成青龙的叙南星抓起来抛上天空时,沈明修总算想起来一件事叙南星的酒品,并不怎么好!
但他也没想到小夫郎会这么胡闹,沈明修听着耳边士兵们的惊呼声越来越远,就在他要往下掉时青龙长吟一声,将他接住,带着他朝着海风吹来的方向飞去。
沈明修落在了青龙毛绒绒的背毛之上,说实话他并不担心叙南星会把自己扔下去,他比较担心的是小夫郎会不会喝醉了酒会不会带着两人冲进海里。
青龙肆意地在夜幕翱翔,营地里的众人只能看见黑夜之中一道月白色的影子渐行渐远,在少见的月光之下,仿佛撒下了一地月华。
商影:“……沈将军今天晚上还回来吗?”
“谁知道呢。”解行瞠目结舌地看着天上,身边同样受惊不小的商重给两人一人手里塞了一串肉:“别想了,还是吃饭吧。”
……
海边小镇的夜里依然热闹,青龙似乎觉着这里有些过于嘈杂,不太高兴,甩了尾巴又调转方向朝着另一边飞去,全然不顾底下看见他身影的商人们被吓成了什么样。
“南星!该回去了!”沈明修迎着海风对叙南星喊道,青龙充耳不闻,却是放慢了速度,甚至还颇感兴趣地带着沈明修在空中翻了个身。
沈明修:“……”
他长出一口气,正想说些什么,身子底下的龙忽然将他往前头倒了下去,沈明修只能抓住他其中一支龙角,往下看正好看见小青龙带着兴奋和轻松的金色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