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不够迷人，却格外清澈，映照着鹿晨的身影，让他颇为心虚。
温时予是不是看出来什么了……
温时予打工的地方离他们的住所不远，是家便利店，生意还行。
温和的店长很喜欢这个不爱说话干活又卖力的小伙子，将钱点清楚交给他后，又叮嘱了几句才放他离开。
鹿晨没有进去，而是站在外面不断给自己做心里建设，以让等会儿的表演显得不那么突兀尴尬。
来回模拟了好几遍，才算是有了点底气，见温时予出来，立刻一个大步冲了上去，矮了大半头的个子努力撑起恶毒炮灰的气势。
“你发工资了？！”
啊？
温时予有些茫然地看向他，却在接触到他急切的目光后，下意识地点点头。
果然，他还是要借钱……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真正面对的时候还是令他有些失望。不过一想到鹿晨连坐车的十星币都没有，又忍不住心生怜悯。
也不是不能借，只是有些担心，借完钱后，他就不会再跟自己这么亲密了。
他知道鹿晨的小心思，可那又有什么关系，至少有个人愿意靠近他。
一个人走了太久，他太寂寞了。
鹿晨毫不客气地伸出手：“借一千。”
才一千？温时予以为他会把所有的钱都借走，毕竟鹿晨不需要考虑他的任何感受。
没想到，他竟还愿意为他留下大部分，看来在他心里，还是存有温柔的。
温时予没有拒绝，从手里点出一千，给了他。
鹿晨拿过钱，钱币跟以前使用的货币差不多，一百的面值上印着帝国开国大统领的头像，纸张轻薄如同塑料，不管怎么搓揉都不会出现褶皱。
越看越觉得喜欢，原来的他享受生活，从来没把钱当回事。现在却充分体会到一文钱难倒人的不容易了。
不过一想到这钱马上就要赌输，他的内心就一阵滴血。可剧情必须要走，只有赌才能最大限度降低自己在温时予心中的形象。
因为心情过于低落，在给温时予画饼的时候都显不出积极来。
“放心，等我赚了钱，十倍还你。”
温时予当然不会相信，却还是顺从地点点头。
鹿晨偷偷地观察着他，总觉得他跟书里面描写的那个嫉妒假少爷的人完全不同。对自己这样的人都这么温柔怜悯，真的会做出那些恶毒的事情吗？
想了半天想不通，他也就不想了，反正他只是个炮灰，不需要带太多脑子。
目送温时予回家，他立刻偷溜出去，买了个双色球。
唉，刚到手的鸭子飞了……
夜晚，鹿晨正睡得香甜，却猛地被剧烈的打骂声吵醒。向来信奉睡到自然醒的他，差点没气炸。
顶着一头呆毛，冲到了温时予的门口，砰砰砰地敲门。
“大半夜干什么呢！能不能做一个有道德的好市民好邻居了！”
砰的一声，门打开了，喝的醉醺醺的男人堵在门口，猩红的眼睛不善地盯着他。身后的地板上则躺着温时予，头上全是血，看起来格外狼狈。
鹿晨本来就有气，这会儿更是上头。
“温时予，你猪啊，他打你，你不会打他啊！”
温时予可是古武攻击系的，平日里炼体就是常规操作，怎么可能打不过一个被酒掏空的家伙！
温时予没想到他会出现，两家是邻居很久了，鹿晨从来都没有出现过。鹿晨总是哀叹自己是个孤儿，无根无靠，却不知道他有多么羡慕。
面对他的目光，温时予低下了头，依旧选择沉默。他没有办法，也从来没有想过依靠别人。
鹿晨瞪大眼睛，他是不知道古武世界的规则，只以为温时予碍于亲情，不愿意动手。
行，他不动，他动！
怒火上头加上还没睡醒，鹿晨完全忘记自己只是个身娇体弱的炮灰，别说是打架了，就是抓只鸡都抓不到。
在温父的狠狠一推中，他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身体不受控制往后倾斜，重重地撞击在对面的墙壁上，后背传来钻心的疼痛。
好疼……
在他最后的印象中，就是温时予惊慌失措跑过来的景象。
等他再次醒来，已经躺在医院的床上，刺鼻的消毒水味道闻着就想吐。
“你醒了，别紧张，我是负责这次事件的督查员雷霆。医生说你受到撞击，才会晕过去，目前检查没有什么大碍。但你放心，我们会守护每一个公民的人身安全，只需你配合调查。”
雷霆穿着一身墨绿色的制服，肩章上的金色月亮闪闪发光，显得正气十足。
鹿晨面露感激，可怜兮兮地说：“请您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雷霆面露柔软，对这个无辜的受害者充满同情。他打开执法记录仪，对这次询问进行全方位记录。
这次发生的古武者袭击普通人，很多同事都不愿意沾这个烂摊子。说到底古武者是这个世界的守护者，更何况温时予是帝国学院古武系的高材生，身后的势力盘根错节。
可他雷霆不怕，守护正义，是他刻在心底的誓言，任何时候都不会屈从于现实。
“根据报案人温彻的讲述，当时他的儿子温时予因为琐事，对他产生不满，一言不合就动了手。后来你听到动静，前来敲门相助，同样被温时予攻击晕倒。”
鹿晨一脸茫然地看着他：这都哪跟哪啊？
第04章 豪门真假少爷04
“停停，警……不，督查员，事情不是这样的。当时我正在睡觉，隔壁传来巨响，搞得我睡不着。我气愤地去敲门，结果出来的是温时予的爸爸。
他喝了很多酒，红着眼睛冲我发火，我就说了两句，麻烦他安静点不要扰人清静，他就挥着拳头朝我冲过来，一下子把我打晕了。
根本不是温时予打的人，你们搞错了！”
鹿晨急火火地解释，绝对不会让真的打了自己的人逍遥法外。反正这也不是剧情的组成部分，没见系统都没有出言阻止他，他说两句怎么了。
雷霆皱紧眉头，狐疑地看着他，一时间搞不清楚是真的，还是鹿晨迫于压力不敢说真话。
“可根据我们的检测，温彻身上确实有气攻击后留下的痕迹，除了温时予，没有第二个嫌疑人。”
气……
温时予当时根本就没有还手，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等等，他突然想到自己晕倒前温时予的神色，该不会是看到他被攻击，才出的手吧。
想到温时予被打成那样都没有反抗，却为了自己弄成了嫌疑人，他的心里忍不住泛起了暖意。
真是个好人啊……
“他是为了救我才动的手！走廊上没有摄像头吗？你们看一眼不就知道了！”
要是温时予因为这倒了霉，那这个世道也太不公平了！
雷霆遗憾地摇摇头：“没有，但根据我们现场提取的证据，温时予确实动了手。我知道古武者地位非凡，但你不需要害怕，我一定会把公道还给你的。”
鹿晨眨了眨眼睛，虽然他大脑不太聪明，但看人的眼色却还有点，用大哥的话说，这大概就是弱小动物生存的本能。
从雷霆的表现中，他感受到的一种偏见，不是对权贵的屈从，而是对古武者的憎恶。
如果自己一旦吐口，恐怕温时予就要倒大霉。就算自己有证词，但看雷霆的表现，也会在他证词不够充分的情况下，把形势扭转到对他们不利的状态。
怎么办？这个哑巴亏他不能吃！
【系统，统子，快点帮帮我~】
系统很是无语，没警告鹿晨违规就已经不错了，他居然还幻想自己来帮忙。
【你要做的是去坑温时予，而不是去帮助他。】
鹿晨不服：【我没帮他啊，我是在帮自己，没有人能在打了我之后还全身而退！再说，我们现在就把温时予搞进监狱，后面的剧情还怎么开展，才是真的全乱套了！】
系统默然，不得不承认鹿晨说的竟有些道理。
【看一眼你的项链，那是以前福利院配给你们的检查装置，上面有摄像头实时记录画面。内容只存在三天，之后就会被覆盖。】
鹿晨先是一喜，又是一僵。
【那我岂不是一点隐私都没有了。】
【除了你自己，又没人看，什么隐私不隐私的。】
鹿晨无语，下次还是关上吧……
他从脖子上扯出项链，对雷霆说：“雷督查员，我是个孤儿，在福利院的时候一直佩戴着这个检查装置，上面有摄像功能，可以看到当时的情况。请您务必查明真相，还我一个公正啊。我不能挨了打，还要看着行凶者逍遥法外！”
雷霆一顿，从他的手中接过项链，这东西他再熟悉不过了，因为他也有。
看着眼前可怜的美丽青年，原本躁动的心平复下来，他想，他没有说谎。
雷霆憎恶古武者，却也不会违背心中的正义。
将项链防止在执法仪上，很快就调出了当时的画面。
一切都很清楚，不论是对温时予，还是对鹿晨，温彻才是那个施暴者。温时予爆发，也是在看见鹿晨晕过去，生死不知的情况。
这完全属于正当防卫，而且身为古武者，温时予并没有仗着自己的能力对温彻大肆讨伐，只是卸下了他的攻击力。也是他，在之后拨通了报警电话和救护车，没有任何反抗地跟着督查队走了。
“好的，证词证据我已受到，很快会对案件进行审理，请放心。”
鹿晨这才松了口气，紧紧握住雷霆的手，满眼感激：“多谢督查员，那个……我这看病的钱……”
雷霆深知他的窘迫，内心充满怜悯：“放心，现在是督查局垫付的，定案后会由温彻赔偿，你不用管。”
鹿晨小鸡啄米地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雷霆收拾好东西：“如果你方便的话，请去局里接一下温时予，需要人签字。”
鹿晨诧异地指了指自己，他俩非亲非故的。
雷霆点点头：“你是当事人，又是邻居和同学，温时予没有别的关系人，由你来签字非常合适。”
好吧，鹿晨也没有别的意见。
……
“你可以走了。”
温时予愣愣地抬起头，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他并不后悔自己当时的冲动，却对自己未来的处境感到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