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显眉宇微蹙,明知道感情这种事无法自控,毫无道理可言,也捋不清楚是是非非,思绪却还是不自觉的往回一层一层地想,连带细枝末节也没有放过分毫。
良久,俞显微觉荒谬地笑了声。
难不成他其实是喜欢某些特质……
而恰好这样的特质又分别能在不同的人身上体现出来,除了同为主角受这点叫人有些匪夷所思。
俞显并不愿意用数据设定去解释这种特质存在的原因,在他看来,他所接触到的任务目标都拥有着鲜活的生命,也各自拥有着独立灵魂。
便是天南海北里也能小概率找到相像的两个人,更何况只是特质相似而已。
念及此,俞显忽而一顿。
独立灵魂……
灵魂……
脑海迅速闪过什么思绪,快到似一尾闪瞬即逝的流星般瞬息间掠过,俞显正要紧抓,却怎么也抓不住,唯余一片空白,还细微地牵起丝丝刺疼。
俞显眉宇微蹙,暂时放弃了细想。
估计是这几日奔波来回,又耗费了太多真气,导致如今体格虚弱,脑子稍微用点力都得伤上一伤。
俞显认命一叹,掐诀旋身间,幻化成最不耗真气的火狐本体,爪垫碾着地面积得厚厚的冰雪,一步步朝摘星殿方向走去,如焰九尾摇曳着,被絮絮坠落的雪覆上一层又一层白霜。
【叮!检测到任务目标清醒值-1,目前清醒值54。】
火狐脑袋一昂,瞬间变成飞机耳。
顿了顿,火狐再次提起步子朝摘星殿走去,快到殿门时,守卫殿门口的侍卫一见九尾火狐,瞬间精神一震,站姿立时更为挺正了。
火狐抬起爪子正要搭上台阶。
【叮!检测到任务目标清醒值-1,目前清醒值53。】
爪子僵在半空。
俞显:……
余光瞥见九尾火狐奇怪的行举,侍卫们先是疑惑一瞬,下一刻立马自行了悟:狐神正在作法!
侍卫们表情更为肃穆了。
火狐迟疑着,爪子慢慢放上了台阶。
犹记清醒值增减判定机制与幸福值、自我价值感等因素挂钩……
俞显纠结一叹,最终迈着爪子几步跑回了殿内。
第31章 俏狐妖独领风骚(10)
这日寒夜,俞显注定无眠。
不仅是心事重重,辗转反侧下难以入睡,还因着时不时响在耳边的清醒值负进度播报,每逢一声起,便连着心一揪。
临近鸡鸣夜时,清醒值已经降至45。
俞显顶着两只胀涩的眼睛,干脆从床上一个仰卧坐起,他懒散地盘腿撑腮,无语啧声道:“你不是能量储备不足,不支持实时播报功能么?怎么现在掉一点就播报一次。”
【因数值不断下降,触发风险预警机制,该机制将持续调动储备能量,以警示宿主任务进度正处于滞后状态,请宿主予以重视。】
俞显一顿,要笑不笑地就要反讽什么。
【叮!检测到任务目标清醒值-1,目前清醒值44。】
俞显:……
【这边建议宿主不要犹豫呢,还是从了吧。】
【你懂什么。】
【嘀嘀数据检索中】
俞显:?
【嘀数据检索完毕,自动读取内容,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俞显:……
俞显啐道:“给你爹滚。”
脑海嗡地一声,系统瞬间消音。
俞显踯躅片刻,终是一施隐身术,瞬息化成火狐本体跃窗而出,朝东宫方向跑去。
火狐沿路腾越过假山园林,宫墙金瓦,轮班值勤的宫侍卫兵只觉一道突如其来的风迅速掠过,不过一息便又恢复了平静,不由联想到些深宫禁忌秘闻,心底一怵,赶忙加快了行走的步伐。
来到华殿附近,俞显发现殿宇正溢散着烛光,这意味着华殿或许彻夜通明。
火狐下意识疑惑地吱吱两声,哒哒着爪子跃上窗口,小心顶开窗缝钻了进去。
轻巧落在茶案上后,火狐抬起脑袋打量向前厅,却见前厅空无一人,殿门亦紧紧闭阖。
摇曳九尾一滞,须臾火狐迈着步子,朝殿后寝室走去,然而还未拐过萧墙,便听里间传来东西倒翻的声响,以及一丝细不可闻的痛苦闷哼。
火狐心头一紧,立时朝里间奔去,甫一踏入室内便瞧见翻倒在地的椅凳木架,以及摔在地上,苍白脸蛋布满冷汗的燕清。
俞显不自觉就要化回人形,想要将燕清扶起来,不想前厅豁然响起开门声,疾跑的步伐混着一声“殿下”朝这头传来。
安元快步拐进寝室后,立马朝燕清直直跪下,急声叩首喊道:“殿下!听老奴一句劝吧!国师先前也说了,殿下目前还需待双腿彻底恢复知觉,方可慢慢复健。您这般折腾自身,对双腿痊愈并无半分益处啊!”
身后紧随而来的一众宫侍亦纷纷跪地劝说着,场面一时间紧张而混乱。
火狐慢慢走到燕清身边,仰着脑袋细细看他隐忍疼痛的脸,瑰丽兽瞳轻微闪动,含着复杂至极的情绪。
“孤等不起……”燕清平静开口道,声音轻缓飘渺,却隐含偏执,“无有康健体魄,怪道命岁不合,孤等不起。”
“殿下……”安元跪行到燕清身前,抓住他逶迤在地的袍摆,“殿下,老奴替您去搜罗同狐神有关的话本典籍,您多了解了解狐神,哪能有比投其所好更快的,可以抓住人心的法子啊,等体魄康健又得等到什么时候,倘若这期间有别的什么人什么狐的,将狐神迷走了心去,到那时黄花菜都凉了啊!”
燕清神色微变,倒真的思量了起来。
安元见太子殿下神情有些松动,忙又道:“殿下,听老奴的,今日早些歇息吧,啊?您得先保重了身体,才是对双腿康复有所裨益,更何况今晨卯时您还得上朝,若是精神不济误了朝政,狐神瞧见了不得对您失望吗?”
闻言,燕清不由怔了怔。
安元忙转头使了个眼神给身后一众宫侍,宫侍们会意起身走向太子殿下,将太子殿下搀扶上了床榻,又将倒翻的椅凳床架重新扶回了应放的位置。
燕清不言不语地侧躺向床内,只留了个背影给其他人,安元见状松了口气:“殿下且好生安歇,老奴告退。”
说着,安元携着宫侍们退出了华殿,顺手熄灭了一盏盏烛火,殿内不多时便陷入了一片漆黑中,重归安静。
火狐望着床榻内隆起的黑影,亦轻轻松了口气,他脚步一转朝窗口方向跑去,准备打道回府。
一阵声忽而轻轻响起。
火狐一顿,循声望去,却见燕清又从床榻上爬了起来,殿院点着石雕灯,幽微光芒从窗柩处洒入室内,照映着寝室内的布局轮廓。
燕清只手扶着床架,艰难而缓慢地撑身而起。
竟是无视身体承受极限,再次试图复健。
结果可想而知,不过稍稍起立一息,燕清便又直直往地面摔去,却在倒下之前奋力一个扭身避开了椅子,滚了半圈才停下来。
也不知是不是扯到了腿筋,燕清蜷身摁住小腿,咬着牙将痛呼憋回肚里,除了战栗的身体,没有再发出别的动静。
火狐行至燕清身前,在燕清要再次尝试起身时,瞬息化回人形抬手点了燕清的睡穴,将晕沉过去的人揽进了怀里。
俞显把燕清抱回床榻,伸手扯过被衾盖住了燕清羸弱清瘦的身形。
顿了顿,他只手捧抚住燕清的脸,指腹轻缓摩挲着燕清泛凉的软颊,无奈叹息道:“怎么这么犟呢……”
片刻后,俞显再次化回狐形,小心地伏在了燕清一侧,长绒九尾铺展开来,轻轻拢在了燕清的身上。
【帮我定个早上五点的闹钟。】
【好的宿主。】
火狐轻轻阖上瞳眸,吻部似贴未贴地落在燕清的颊侧,慢慢陷入了睡眠中。
……
卯时初刻,闹铃准时在俞显脑海里叮声作响,俞显应声而清醒几分,习惯性懒懒翻身赖床,前厅恰在此时响起了规律的“叩叩”敲门声。
“殿下,卯时已至,该起了。”隔着门扇萧墙传来了安元闷糊不清的说话声。
俞显一个激灵睁开眼,在敲门声第二次响起前,抬手解开了燕清的睡穴,趁着燕清尚未醒转,俞显及时跃下床榻翻出窗口,往摘星殿方向离开。
燕清悠悠转醒后,一时间不知今夕何夕,记忆的最后是他摔倒在地后腿脚抽筋,好一会儿才慢慢缓过劲来,之后……之后发生了什么?
燕清神色一震,霎时从床上坐起,他垂眸看着牢牢盖在身上的被衾,满眼的惊疑不定。
“殿下?”那厢安元见太子殿下迟迟没有回应,担心出了什么事,不由得再次扬高了声唤道。
若非太子殿下严令过不得准允时,不可擅入寝殿,安元此时定然已经因着担忧而直接推开了门扇,朝里间走去。
燕清混乱难解的思绪稍回些许,回道:“这便起了。”
他沉思着,想是昨日米粒未进,身体空乏而致,一沾上床便生了困倦,于似睡非睡的状态下生出了臆想,以为自身又起了床尝试复健,实则并未这般做。
念及此,燕清微觉可惜,他固执地认为如今的医法,只是昭俞顾及他承受能力而采取的相对温和的方式,若是他敢于尝试较为激烈的法子,想必定是能加快康复的。
如今燕清只想充分利用每时每刻锻炼双腿,尽快变成可自如行走的正常人。
至少不必再像昨晚那般,只能眼睁睁看着昭俞转身离开,却无法追上前去。
连留住昭俞都尚且做不到,又何谈得他驻足,甚至将他抓牢。
燕清眸色微定,随口允了宫侍入殿服侍他洗漱更衣,直到装束规整,方方面面都精致到没有半分不端时,才算作罢。
今日是他首次参政,燕清并不想出现丝毫不妥之处落人话柄。
何况,昭俞或许会出现在朝堂上。
……
回到摘星殿后,俞显想了想,还是决定撑着困意去参听了今日的朝会,方便看顾燕清几分,以免中途生了什么岔子,燕清有顾及不到的地方。
结果倒使得一应乍然瞧见昭俞国师的朝臣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纷纷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面对此次朝会,唯恐何处不慎让鲜少参听朝会的国师拿了错处,落得跟先前斩首的斩首,关押的关押的人般相同的下场。
而为人称道的是,燕清竟如蒙尘珠玉一朝拂去了灰般,于政事之上大放异彩,凡是被有意无意引到身上的火,都能四两拨千斤地巧妙化解,甚至借此为基,延伸出更为独到的见地。
见大臣们看向燕清的眼神从最开始的怀疑,到现下的惊异赞叹,更甚者已是从表情里泄露了站队的意向,俞显只觉颇为自豪,连不动声色望向燕清的视线亦柔和含笑,却又在燕清似有所觉回望过来前,及时转开了目光。
退朝后,俞显为避开与燕清正面相对,先一步离开了金銮殿,燕清原以为朝会是能与昭俞说上话的时机,不曾想徒然碰了一片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