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巨响，安宇泽呼吸剧烈起伏着，他手里握着一个空酒瓶子，而方才跨坐在他身上的父亲早已瘫倒在地，头破血流。


    心脏一下又一下地跳动着，每一口吸进肺里的空气都像是刀子一样让肺部疼痛不堪。


    “叮铃铃叮铃铃”


    安宇泽双目猩红，他扭头看过去，只见自己的手机正安静地躺在身侧。


    手机持续响了很久，安宇泽终于艰难地接通了电话。


    楚言泽的声音自手机那头缓缓传入安宇泽的耳中，如一弯温柔的水。


    “我为你画了一副画，我会将它单独放在一个展厅里。”


    半响，没有回应。


    安宇泽捏着手机的手微微发着抖，方才发生的一切都让他有些恍惚。


    “宇泽……？”楚言泽叫道。


    安宇泽抬起另一只手去握自己拿着手机的手，然而适得其反，两只手跟着一起抖了起来。


    安宇泽脸色苍白，薄唇微启，他没想到自己的声音不仅沙哑，而且是哽咽着的。


    “教授……我……”


    意识到自己的声音过于沙哑，于是立刻闭上嘴，然而，眼泪忽然毫无预兆地自眼尾滑落，本能抬手去擦，却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第78章 狸花猫的救赎9


    “你在哪？怎么了？”


    楚言泽的声音透过手机清晰的传入安宇泽的耳中。


    安宇泽想要从地上站起来，然而双腿不知为何抖的厉害，光是起身都有些力不从心。


    他扭头看向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男人。


    打120……打120？


    这个男人下定决心要杀死自己，为什么要救？父亲？从上一秒起就已经不是了。


    正当这时，男人毫无预兆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脑袋，喉头发出几声痛苦的闷哼。


    “呃……操…”


    安宇泽猛地从地上站起，谁成想，双腿一软，直接单膝跪到地上。


    手机从手里滑落，“啪”一声掉在地上，通话仍然继续着，只听电话那头的楚教授继续问道：“你在哪？”


    躺在地上的中年男人艰难地扭头看过去，在看到自家儿子的背影以后，突然伸出自己的一只手，一把抓住了安宇泽的脚踝。


    后者打了一个哆嗦，他本能向后看，咬牙道：“滚开！”


    男人用力扯过安宇泽，后者立刻重重摔到在地。


    膝盖刚好砸在手机上，通话被挂断，安宇泽闷哼一声，随即快速抬脚向后踹去。


    右脚毫不犹豫地踹在了男人的脑袋上。


    父亲咬牙骂了一句，又想去拽安宇泽的另一只脚。


    电光火石间，安宇泽的一只手突然摸到了什么，不经大脑思考，他立刻拿起那东西对准自己的父亲。


    男人的动作凝固了一瞬，他看着安宇泽手里东西，面露惊讶之色。


    安宇泽也看向自己的手，这才发现手上拿着的东西，竟是一把水果刀。


    “……”


    父亲拽着自己脚踝的手越发用力了，他道：“你也想杀了我嘛？”


    安宇泽抿唇道：“放开我，不然我就杀了你。”


    “呵呵呵。”父亲忽然痴笑几声，双目炯炯道，“好啊，我放开你，你不要杀我。”


    说罢，男人真的松开了抓着安宇泽的手，紧接着，父亲从地上站起来，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儿子，忽然一笑，道：“你把我的头打破了，你要多赔我一点，给我钱。”


    安宇泽有些怔愣，他抬头看向自己疯了一般的父亲，冷静下来以后的第一句话竟是要钱，安宇泽不禁在心底冷哼一声，这个男人为了钱甚至想要把自己的亲儿子活活掐死，这和疯了也没什么区别。


    “怎么不说话？我说给我钱。”父亲说着弯腰揪住安宇泽的衣服领口，他将人抬起来，使得安宇泽能够和自己平视，“你肯定还有吧？毕竟你一口气给了那婆娘三十万。”


    安宇泽突然笑了起来，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眼底也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戏谑，他笑着道：“我哪有那么多钱？既然你这么想要，那你干脆去抢银行吧，反正横竖你都得进去。”


    男人突然用力握紧拳头，下一刻照着安宇泽那张漂亮的脸一拳砸了下去。


    白皙的皮肤刹那间变青变紫，安宇泽舔了舔嘴角的鲜血，冷哼一声。


    “踏马的，你非得惹我是不是？！”父亲咆哮着，又给了安宇泽一拳。


    安宇泽手中寒光一闪，水果刀不止何时横在了胸前，男人的动作忽然顿住，他低头去看自己的手腕，从拳头到胳膊肘拉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线，鲜红的血珠子在眨眼间出现，随即顺着胳膊往下流。


    空气刹那间凝固了，安宇泽握着手里的水果刀，眼神冰冷，他面无表情道：“爸，真无情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你多大的仇人呢，谁能想到我是你亲儿子呢？”


    父亲忽然就被震住了，他站在原地，缓缓松开揪着安宇泽衣服的手。


    安宇泽握紧手中的水果刀，一步步逼近自己的父亲，他喃喃道：“爸，你真的想要杀了我嘛？多狠的心，你还是人吗？”


    “你被酒精麻痹了还是怎样？你要不要看看自己现在这副样子？多狼狈啊？多惨啊？我以前不是一直在给你打钱吗？我打了那么久，早就和三十万差不多了，你怎么还是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安宇泽说着靠近男人。


    男人向后退去，听安宇泽这么问，他竟无言以对。


    正当这时，脚边忽然触到了什么东西，男人立刻从地上将东西捡起来，随即毫不犹豫地朝安宇泽砸了过去。


    只听一声闷响，一个空酒瓶正中安宇泽的脑袋，立刻就有红色的鲜血落了下来。


    安宇泽头昏脑胀，脚下不稳地踉跄了一下。


    男人就这样借着这个机会猛扑了过去。


    安宇泽眼神一愣，下一刻，本能抬起手上的水果刀。


    只听一声“噗呲”


    “……”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发生的一切都不在预料中。


    安宇泽沉寂了一会儿，接着他缓慢将视线移到下方，尖锐的刀刺穿了父亲的腰腹，鲜红的血说着刀刃滴下来。


    父亲毫无生气地瘫在自己的身上。


    这不是安宇泽想要的，这不是，他不想杀死自己的父亲，只是出于自我保卫的本能，他拿着水果刀只是想要警告自己的父亲。


    为什么会这样？


    高大的身体瘫软下来，安宇泽怔愣在原地。


    片刻以后，他恍惚着跑向自己的手机。


    120……120……打120。


    “喂，您好，请问遇到了什么麻烦？”


    “…………”


    …………


    眼泪不堪重负地从眼眶里溢出，安宇泽将父亲平躺下来，他用纱布按着父亲出血的腰腹。


    “对不起，对不起……”


    他的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脸颊、脖颈、脚踝处的亲紫触目惊心。


    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


    安宇泽小声道：“爸，醒醒……对不起……我”


    纱布很快被鲜血染红，安宇泽的双手也被鲜血浸染。


    楼下终于传来了救护车的声音。


    突然有五名医生护士破门而入。


    两位护从地上快速将安宇泽的父亲抬到担架上，另外几名护士一边检查病人的呼吸和心跳，一边将病人往车上抬。


    没过多久，父亲在转瞬间被移动到救护车上。


    安宇泽蹲在地上，失声哭泣。


    这时，又有人进来了。


    楚言泽站在门口，眼底流露出毫不掩饰的震惊，他看向蹲在地上双眼泛红，泪流不止的安宇泽，心脏不由自主地抽痛起来。


    此时，屋中只剩下了安宇泽和楚言泽两个人。


    楚言泽走向安宇泽，他蹲下来，声音又轻又温柔，他道：“宇泽，别哭。”


    安宇泽没说话，眼泪如开闸洪水一般一发不可收拾，他的大脑现在处于一种放空的状态，脑袋一片空白。


    身子不由自主地发着抖，安宇泽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他听到了楚教授的声音，但自己似乎没有力气从地上站起来。


    楚言泽忽然凑了过来。


    紧接着，安宇泽感受到唇上有柔软的东西贴上来，对方双手扶着自己的肩膀，炙热的呼吸和心跳声交缠在一起。


    哭泣的声音突然就止住了。


    楚言泽皱眉看着安宇泽，湛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后者脆弱的模样，半响，教授软声道：“听我说，无论今天发生了什么，不要再去想，不要再去回忆，宇泽，你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


    浅褐色的眼睛和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对视，安宇泽眉头微微皱起，半响，声音沙哑道：“……我错了……”


    楚言泽立刻抱住安宇泽，他轻轻拍打着对方的后背，安慰道：“你没错，你没错宇泽，错的是别人，不是你，别怕。”


    “呵呵”安宇泽突然笑了几声，道，“你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就一口咬定不是我的错？明明就是……”


    “别说了！”楚言泽忽然打断他，自顾自地说道，“我很清楚你不是那种人，你不会做出那些事，别怕，我相信你，别害怕。”


    话应刚落，又有几名护士突然走进来。


    他们拉开楚言泽和安宇泽两人。


    没过多久，安宇泽被几名护士送上了救护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