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越嗤笑一声，知道这个家伙又在转移话题。


    每次一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或者想要逃避的气氛容乐就会做出这种姿态，他已经能做到无动于衷了。


    托尔还没完全认识到容乐恶劣的本质，用担忧但充满信赖的目光看着他。


    容乐幽幽的叹了口气：“百越好过分啊，明明我每天早出晚归努力工作，回到房间还要被审讯，都不能睡个好觉，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百越：“等等，我哪有那么过分？”


    容乐：“我今晚去哈里的家中调查，勉强逃生后又去老板那里交易情报，真是的，养家好难啊，都这样了还没有人关心我……”


    托尔担忧道：“侦探先生，你没事吧？”


    容乐勉强的笑了笑：“我已经习惯了。”


    他虽然嘴上这么说，却朝着百越的方向投向幽怨的一瞥。


    直播间简直要笑死了：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他们两个凑一块绝对会变成这个局面。”


    “传统艺能了属实是，不坑百越就浑身难受。”


    “百越：天降一口大锅。”


    “哈哈哈哈你们看托尔那个小眼神，肯定是想歪了。”


    托尔震惊了。


    只拥有十几年人生阅历的他还不足以认清人心险恶，虽然侦探先生看起来有点轻浮，但他没有想到百越竟然会这么压榨队友，他们难道不是好朋友吗？


    他以为黑泽已经够人渣的了，就算不是最渣的也是渣中优秀的那一批。


    但百越先生……是人渣中的人渣啊！！


    最后，人渣中的人渣忍无可忍，给容乐和托尔一人一个狠狠地暴栗。


    托尔摸着被教育过的脑袋，这才发现自己被容乐带沟里了，容乐站在旁边笑眯眯的看着，毫无愧疚感。


    他笑眯眯的说：“托尔，哪怕是我也不要完全信任哦。”


    托尔：“……”


    虽然还有些无法接受，但他确实已经深刻认识到了，关于侦探先生十分不靠谱这件事。


    “你在害怕他也变成缇娜的样子吗？”商议完事情后，百越带着托尔离开了容乐的房间之前，微微侧头说。


    “百越先生？刚才的话的意思……我会变成什么样子？”


    托尔看到容乐蓦然冷淡下来的脸色。


    “啊，那个啊，不用在意。”


    百越双手插兜，西装裤和衬衫的搭配让他整个人修长挺拔，他漫不经心道：“那家伙以前养过一个小孩，我们都知道他很在意那个孩子。”


    “后来他们闹僵了，容乐认为这是一次失败的教育，就再也没有关注过未成年的孩子。”


    “虽然容乐就是这样爱开玩笑的性格，但他确实有些不知道怎么养你？”


    百越：“这件事对他打击很大，这个别扭的家伙表面无所谓的样子，心里绝对在意的要死。”


    “所以看到他带回来你，我还挺惊讶的，还以为他不会再捡小孩了。”


    原来是这样。


    “我不会让他难过的。”


    托尔回头，好像能看见那个青年含笑看着他的目光：“而且，就算重来一次，侦探先生或许也不会后悔自己做下的决定。”


    虽然他只是凭借着直觉但他还挺相信自己的直觉的。


    百越想了想：“或许是这样，不过缇娜现在应该和你差不多大，他脾气很拽的。”


    “如果他知道容乐又捡了小孩肯定会生气，突然有点好奇那家伙知道这个消息的表情了。”


    ……听起来那个人人缘不太好的样子。


    托尔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睁着眼睛。


    现在是睡觉的时间，但他却没有睡意，虽然在地下室守卫会按时送饭，但托尔的生物钟因为丧失时间的概念和日照的影响，几乎根本不存在。


    他在那里生活了许久，听着邻居们的动静，有时候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异类。


    绝对理智的思维让他不会疯狂，但在经历了那么多重复的实验，又一次回到连个小窗都没有的房间后，哪怕是他也会感到精神压抑。


    黑泽是唯一会和他交流的人，但他不会关心他的想法，只会自顾自的赞扬他的精神有多么坚毅，告诉他这是世界上所有人类都做不到的事。


    他开始大声咒骂，开始找麻烦，然后被教训的遍体鳞伤。


    托尔完全不明白他这种人到底有什么价值。


    他就是个胆量一般，武力一般，头脑也一般的普通人而已。


    黑泽把希望放在他身上，失败也是理所当然的。


    后来容乐出现了，托尔隐约知道他把外面闹得一团糟，侦探人很有趣，说话也好听，就算知道他抱有某种目的也讨厌不起来。


    他把自己知道的情报告诉了他，就缩回去继续沉默。


    等他走掉，他就可以反复回味这段记忆，好让自己剩下的生活不那么无聊。


    但是侦探先生向他伸出了手，于是托尔第一次有了可以自己选择人生的机会。


    未知令人恐惧，他熟悉地下室的一切，熟悉黑泽，熟悉那些实验，从没想过逃跑。


    他一边痛恨着一成不变的生活，一边又贪恋这份如刀割毒药般的安全感。


    但是那个侦探带着让人无法招架的甜言蜜语，打乱了他的全部生活。


    从此他的世界多出了一个极为重要的人。


    他会为了容乐做任何事，只要他能够一直用那双温和的墨绿色的眼眸注视着他，他就能找到自己存在的意义，因为那就是他的整个世界。


    ……侦探先生，我绝对，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黑发黑眼的少年闭上眼睛，逐渐进入黑甜的梦乡。


    *


    容乐蓦地从梦中醒来。


    那些狂乱的呓语依然在梦里呢喃不清，如影随形的阴影笼罩在身上，仿佛昭示着他永远都无法脱离的掌控。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早已经被污染，容乐很清楚。


    他起身不紧不慢的穿衣，洗漱，像往常一样带好随身携带的物品，最后站在门口回身扫视几秒房间，出了门。


    百越和托尔正在一楼食堂吃早饭，百越道：“今天怎么起的这么早？”


    “因为做了一个难以忍受的梦。”


    容乐随口回道，扯过凳子坐下，目光巡视了一遍餐桌，悄悄皱了下眉。


    或许是食欲欠佳，他看着旅馆提供的早餐完全没有食欲，不过为了补充体力，容乐还是勉强拿起一块饼慢吞吞啃了起来。


    百越：“每次能在早上看到你，我都有种中了大奖的感觉，毕竟生怕你在哪天晚上就迷失在了梦境中。”


    “那我可以向中了大奖的雇主申请再点一份蛋羹吗？”容乐边啃饼边说。


    “请你回到梦里吧。”


    “无情的家伙。”


    他们难得能在清晨坐在一起闲聊，百越说他会带托尔出去放风，顺便帮忙调查，容乐点头，告诉他黑泽不会过多的妨碍他们。


    饭后，容乐出发前往了图书馆。


    图书馆的位置很好找，它要比周围其他建筑高一小截，规模也不小。


    容乐来到门口的时候，正值图书馆开门，按理说里面至少该有人的踪迹，但他走进去却几乎什么人都看不到。


    整个大厅空旷冷清，只有一层层的书架整洁的摆放在那里。


    容乐：“……”


    真是不可思议。


    作为能将整个图书馆翻阅个遍的人，他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图书馆里会一个人都没有。


    波兰特的大家未免也太不热爱学习了。


    容乐感慨的想。


    不过作为外地调任来波兰特担任图书馆的馆长，这段时期对她来说只是漫长履历中的其中一个，因此图书馆的经营并不在她的关心范围之内，容乐拿着老板塞给他的推荐信，开始寻找起这位馆长的踪迹。


    他一直寻找到阅览室的门口，门是张开着的，顶楼没有多余的人走动，因此很安静。


    容乐站在外面打量着这间阅览室。


    宽大的窗户被擦的十分明亮，房间的采光极好，明媚的阳光落在空气里，连桌子和书架的边角都笼罩着暖色的光晕。


    长桌上堆放着许多书籍，地上也散落了许多。


    一个红头发的女人就坐在乱糟糟的书堆里，周围的书籍摞起来几乎能将她淹没，不时拿笔书写着什么。


    “你好，是馆长吗？”


    容乐轻声道。


    红发女人闻声动了动，慢吞吞的抬头道：“在叫我？”


    几年前调到波兰特图书馆任职馆长，性格低调，身份不明的女人。


    她挺翘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形状较好的碧绿色眼眸被隐藏起来，白皙的脸上分布着小雀斑，半挽着红色长发，身上穿着宽松的针织开衫，几缕调皮的发丝不安分的跳了出来，散落在耳畔和衣领上，是一位浑身上下都充满学者气息的女人。


    如果是这样的馆长，图书馆经营不善也是可以理解了。


    图书馆对波兰特居民来说可能只是一栋建筑物，学者们也通常不擅长打理事物。


    容乐记得记忆里自己曾听一个学生讲过，如果他的老师能记得按时吃饭，就已经能让他感动到哭泣了。


    她推了推眼镜，语气平平：“是你啊。”


    容乐沉默了片刻：“您认识我？”


    “当然，你可是顶顶有名的。”


    她理所当然的说：“连续两年蝉联密大最受欢迎老师第一名，缇娜的教导者，入职当年引发各地异教徒暴动，为学校创造了百分之三十五的调查任务的传奇调查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