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咪呜!”
黎清的意识在猫咪猛然激动的叫声中彻底消散,他扶着镜面墙壁缓缓滑落。
黑猫也在同一时间跳下烛台,用它那两条看似细弱的尾巴,稳稳抵住了黎清的肩膀,让他慢慢躺倒在地。
……
黎清看着眼前还算熟悉的屋子,又是不能控制自己身体的奇怪感觉,就知道自己在昏迷前的猜测是没错的。
只不过,这次的‘他’没有从床上起身,而是已经倚在了坐榻上,正在无所事事的看书。
这书里的内容是些带有奇闻异事的游记,不得不说,确实是黎清所喜欢的类型,不知不觉中他都跟着看完两三页了。
直到听见那不出意料的敲门声,黎清才跟着‘自己’的视线,稍稍转移了注意力。
……
“梨子,我进来了?”门外是‘白木熙’的声音。
‘黎清’的目光只是偏移一瞬,便重新落回到自己的书上,“进。”
雕花木门被推开,门外的‘白木熙’怀里抱着一只黑猫,一手提着花梨木食盒,一手拎着一把红伞,进屋后又艰难的将门关上。
‘黎清’听见关门的动静,才将书扣在案桌上,抬眸望去,目光正好撞上‘白木熙’手中那把鲜艳的红伞,瞬间就顿住了视线。
下一秒,原本无波无澜的‘黎清’突然发出了一声欣愉的轻笑,一双桃花眼忍不住笑得灿烂。
‘白木熙’霎时看呆了,原本到了嘴边的话也被‘黎清’这一抹久违的笑脸噎了回去。
直至‘黎清’站起身,主动上前接过他怀里的黑猫,‘白木熙’才堪堪回神。
“……送你的,礼物。”‘白木熙’莫名紧张的咽了咽嗓子,“这是只双尾玄猫,一个月前在拍卖场淘到的,只是怕它野性未驯,伤到你,所以先被我送去教养了。”
“咪呜~”黑猫仰头蹭着黎清的手心,享受的让他给自己挠下巴,乖巧得很,似乎只是第一眼见到,就很喜欢‘黎清’的样子。
“好可爱。”‘黎清’唇角的笑意像是落不下来似的,稀罕的抚摸黑猫顺滑的皮毛,低声轻哄。
“你喜欢就好。”‘白木熙’总觉得今天的‘黎清’很不一样,但欢喜冲的他头脑发昏,根本顾不上思考多余的东西。
只要‘黎清’开心,怎样都好。
他将红伞随意放到角落,简简单单补了一句这红伞也是送‘黎清’的玩意儿,便草草略过,坐到榻上另一边,痴痴瞧着‘黎清’的笑颜。
“你有给它取名吗?”‘黎清’出声询问,语气中居然还能听出雀跃的意味。
而且这也是长久以来的头一次,‘黎清’主动向‘白木熙’抛去了话题。
‘白木熙’对上‘黎清’弯弯的眉眼,狂喜的浪潮冲垮了他的反应神经,片刻后才开口回答,“…有,它叫双尾。”
“噗。”‘黎清’顿时笑出了声,“你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取名总是这么草率,给双尾玄猫取名叫双尾什么的……”
“你哪怕叫它大黑,我都能算你用了点儿心思。”
如儿时相处般自然的调笑,又让‘白木熙’怔愣良久,而‘黎清’也没把他的愣神放在心上,只是笑着收回视线,手上逗着猫儿,余光却一直注意着那把红伞。
他知道那把红伞是什么东西它是一把由‘人’做成的骨伞。
伞柄是笔直的、打磨光滑的腿骨,固定伞面的伞骨是精细打磨过的肋骨,伞面则是涂上人血混合朱砂、尸油染料的人皮,经过独门手艺的防腐,可保质上万年。
‘白付裕,好久不见……高兴吗?你引以为傲的儿子,并没有按你操纵的方向走下去,而是成为了一个明辨是非的疯子。’
‘黎清’眼底染上一抹暗色,下一秒又被更浓的笑意所掩盖,“它好乖,是被训教所的人驯化的吗?”
‘白木熙’听见这句疑问,才回过神来,勉强压下心中的不平静,笑着应答,“它的性子可不是训教所就能磨平的。”
“最开始训教所的人见它始终没有攻击意图,就尝试着对它进行基础的教化训练,但平时一向安静的它却怎么都不肯配合。”
“训教所的人使了一切办法,每天鸡飞狗跳的,却根本抓不到它,即使侥幸逮住了,最多一时半刻,它就悄无声息的溜了。不过它倒是也不乱跑,就在训教所内兜圈子。”
“最后训教所的人实在没了法子,也不敢随意对它动手,就来问我的意思。”
“我本意就是想给你找个解闷儿的小宠物,就只让训教所试试它的凶性,事实证明,除了不大爱理人、不愿意训练、逼急了跑起来谁都抓不住以外,它还真没什么野性可谈,若说当宠物,应该是最合适不过的。”
“所以从那之后,它在训教所中就过着吃吃喝喝晒太阳的日子。不过,我原本还担心它不亲人的性子会让你感到无趣,没想到它竟如此喜欢你,平日里这猫儿可高傲的很。”
“它与我有缘吧。”‘黎清’低下头,指尖亲昵的轻触猫儿湿润的鼻头,“对吧,小家伙儿?”
“喵~喵~”双尾发出甜腻的叫声,引得‘黎清’一阵轻笑。
‘白木熙’还在一旁絮絮叨叨,‘黎清’就静静的听着,时不时还会插入一两句,主动与他讨论。
这是以往‘白木熙’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在‘黎清’屋内从来不会被打开的花梨木食盒,如今也被‘黎清’自己掀开。
盘中的梨酥像刚做出来一样,‘黎清’的指尖都被其烫得微红。
他吹了两口气,张嘴咬下,酥脆的声音响起,伴随着香甜味道的热气,内陷是清新的果味,完美中和了酥皮的油腻。
‘白木熙’的话语声,停了下来。
“……原来热乎的梨酥,是这个味道。”‘黎清’含糊的嘟囔,小口咀嚼,歪头看着即将流出来的内陷,连忙吞下嘴里的东西,去咬第二口。
“嗯……”方才还侃侃而谈的‘白木熙’此刻的嗓音却极为干涩,“下面还有桂花糕。”
“唔。”‘黎清’没空回答他,只粗略的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但第二块点心,他依旧是奔着梨酥去的。
“你还是偏爱梨酥的。”‘白木熙’轻笑,眼神专注的盯着‘黎清’进食。
多久没看他像现在这样高兴的吃东西了呢?很久了,久到其中包含了太多‘白木熙’不敢去回忆的东西。
而‘黎清’听见这话,却并未作声,只是拿起了第三块梨酥,咬下一小口。
这梨酥,吃到第三块就腻了,怎么会是他最偏爱的东西?
‘黎清’是喜欢甜食没错,但他真的没那么钟爱梨酥。
与其说是‘黎清’爱吃梨酥,倒不如说这是属于‘白木熙’的执念。
久远的记忆隐约浮现,他们因一场关于‘梨’的误会相识,不知怎的,‘白木熙’到如今都坚定的认为,‘黎清’当时就是眼巴巴的向他讨要了一块梨酥……
‘黎清’挪开食盒的第一层,从下面捏起一块桂花糕,是凉凉的,咬下一口,软糯清香,并不是很甜,正好能解了梨酥带来的腻味。
桂花糕也很好吃啊……
之后的时间里,二人不知聊了多久,一壶清茶见底,梨酥剩了半盘,而桂花糕已然被‘黎清’吃光了。
天色渐晚,‘白木熙’是不敢得寸进尺叨扰‘黎清’太久的。
他随手将桂花糕的空盘收进食盒,却端起剩了一半的梨酥,出声念叨,“你爱吃梨酥,我之后再带新的来,这个不热乎了。”
“……嗯”‘黎清’淡淡点头,并未反驳。
那空了盘的桂花糕已经足以证明‘黎清’并不是偏爱梨酥,但白木熙的执着,趋近于病态。
他不会去约束‘黎清’应该做什么,但仍旧沉浸于自己模式化的认知,似乎能借此寻找一些宽慰,或支撑。
‘白木熙’将双尾和红伞都留了下来,只带着花梨木食盒离开了屋子,走时脸上还挂着笑意。
这天,是‘白木熙’头一次以愉悦的心情离开。
‘黎清’坐在榻上,轻柔的抚摸趴在自己腿上懒洋洋的猫儿,视线直直落向被随意丢在地上的那把红伞。
‘白木熙,你欠我的已经还清了,还差最后一步,你帮一帮我,就当填补我对你最后那一点委屈和不甘吧……’
……
模糊的心音逐渐趋于朦胧,有种意识被抽离躯体的感觉。
这次的记忆,被名为‘开心’的情绪所包裹,但黎清仍然觉得奇怪,这种‘开心’,和以往他感受到的并不一样。
其中包含了太多黎清所不能理解的东西,它们将‘开心’的情绪填得太满了,很涨,无处宣泄。
黎清的意识飘在一片虚无的空间,不像前两次一样,在结束回忆后,立刻就能醒来。
他无法言语、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不是单纯的晕厥,因为他还能思考。
这样的状态不知持续了多久,黎清才隐隐约约恢复了一些感觉。
……疼,铺天盖地的疼痛席卷而来,黎清宁愿自己像刚才那样没有知觉。
疼痛刺激着他近乎麻木的神经,感觉好像比被鱼吃掉的那次更疼,这种情况下,哭喊出来大概能转移一些注意力吧,但黎清做不到。
思维被剧痛冲击得模糊,直至在视线朦胧间,他才注意到自己对面似乎站着一个人,正在奋力拍打着隔绝内外的透明屏障……
面相很优越的孩子,只是那惊慌的神色打破了他出尘的气质。
站在他身边的似乎还有个大人,但黎清现在被迫趴在地上,无法看清那人的面容。
精神恍惚,耳边嗡嗡作响,他们在交谈什么,黎清根本就听不清楚。
“木头?不是,我,不是…不是我。”
……木头是叫谁?对面那个小孩子吗?
黎清迟缓的想着,甚至不能分辨刚才的声音是不是从自己口中发出来的。
那分明也是一个小孩的声音啊,他现在,是个小孩子吗?
‘这不会是我儿时的记忆吧……’
黎清艰难梳理自己的思绪。
‘好像真的是…话说,我小时候原来这么惨吗?’
稍微冷静下来的黎清逐渐感知到了‘自己’的现状。
啊,他的腰被砍断了呢。
第192章 ‘我以为……’
“各家族失踪的那些后辈,都是被他所杀……熙儿,你被他骗了。”
“不、不可能的父亲,他不是我们家的家奴吗?而且他才多大啊,他看起来比我的年龄都小,怎么可能是……”
“他不是什么家奴,也不是人类,而是一个恶子,天生的邪祟。”
“怎么可能呢……他是,与我相处了几年的朋友啊…怎么会是天生邪祟?父亲,您、您会不会是弄错了?”
“别骗自己了,看看他吧。”
小白木熙顺着父亲手指的方向看去,望着眼前的血腥场面、昔日好友趴在血泊中像看着救命稻草一样看着自己……小白木熙浑身都在颤抖。
“看清楚,有哪个人类在被腰斩后还能活?他就是个邪祟,生性残忍的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