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不对的白木熙将视线移过去,就见这岩石上有斑驳的一层青苔,自己的手背上也蹭上了些。
他缓缓游动着后退,离远了才发现,这块突兀的巨石并不是普通的用来支撑戏台的支柱,它长有五官。
它是地下祠堂的,那尊石像的头颅。
……
再说莫名失踪的黎清,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消失在了荷花池中,因为被拉下池水后,他就失去了意识。
没错,他又睡着了,换梦术法在一夜之内起效了两次。
回想最初被藤蔓缠上腰部的时候,黎清还是走神的状态,脑子里全都是白木熙,额头上还残留着他手掌的余温,那感觉昏昏沉沉的,好像被泡在温水里。
当时,白木熙低沉的嗓音再次传到耳边,对方在叫他‘梨子’,好像有什么话要对他说,或许正是那个被黎清深埋在脑海中,即将破土而出的答案。
胸膛中是奇异的平静,但黎清总觉得乱糟糟的,他不懂那是什么情绪,很陌生,只知道自己对白木熙的一切,好像有了一些与平时不一样的感觉,所以很是无措。
也正是因为这份无措,当藤蔓袭来时,黎清的反应慢了半拍,要不然他其实是能躲闪从而让白木熙及时抓住他的。
但事已至此,黎清也无法,只能尽全力挣脱。
可是,就在他将自己的鬼气放出来的那一刻,便猝不及防的感觉到这根粗壮的藤蔓将外溢的鬼气吸走了!
黎清这才有所察觉,所以这东西,是被他不小心外溢的鬼气吸引来的?
黎清大脑宕机一瞬嘿呦?!明目张胆的偷是吧,拿他当饲养员呢!
本就因陌生的情愫而烦闷,又被迫在某个答案呼之欲出时与白木熙分开,黎清正在气头上呢。
他当即就放出了更多的鬼气,反正在水下不需要伪装着呼吸,正好能回到半鬼的形态。
黎清尝试着控制鬼气反裹住藤蔓,想将其侵蚀并拽断,却发现鬼气仍在不受控制的被丝丝缕缕的吸收。
哦,他忘记了,这个游戏场与他磁场不和,自从他来到这儿,鬼气们就不太听话了。
“……”忍不住在心中暴躁的暗骂,电光火石间,他已经被拖走很远了。
黎清用手抓住腰间的藤蔓奋力反抗,但被拖拽的速度太快,他一时间使不上力气,直到在某个瞬间被拉到一块岩石后,藤蔓才猛地刹住了车。
突如其来的停顿让黎清愣了一下,他下意识抬头,仅是一眼,便敏锐的联想到了祠堂中的石像。
他心心念念的那颗石像头颅,原来是在三进院的荷花池内!
黎清在心里默算了下方位,发现荷花池此处确实就在二进院正房的正后方没错,所以石像的头在这里冒出来也是合理的,地下祠堂的宽度或许超过了正房堂屋。
但他这边还正想着呢,突然就感到一阵困意来袭,这感觉他再熟悉不过了,可他万万没想到,换梦术法专挑现在这种情况给他起幺蛾子。
等这次醒来后,他一定要找回纸人,给它撕喽!
黎清在意识沦陷中,手还泄愤般的紧抓着藤蔓。
‘话说,木头要是在这个时候找到我怎么办?不会又担心的掉小珍珠吧?我现在没有呼吸,再睡很久的话,也没人安慰他啊……’
彻底闭上双眼,黎清的脑海中还盘旋着胡思乱想,只是他大概没注意到,在这些顾虑中,没有身份或将暴露的担忧,而是满脑子都装着那根会掉小珍珠的大木头。
……
在黎清昏睡过去的那一刻,他肩膀上的细线悄无声息的松了,随着水浪飘动两下,突地缠住了藤蔓并轻易将其绞杀。
而后,在淤泥下,又快速蹿出了数不清的细丝,纷纷缠住黎清的四肢,只见他被细线拉着,缓缓沉入淤泥之中。
待白木熙赶来,就只能看见那失了生机的藤蔓,瘫在丝毫没有下陷痕迹的淤泥之上。
而这场异常迅速的‘大变活人’的主人公黎清,已经神奇的穿过了淤泥,被细线神不知鬼不觉的带到了地下祠堂中。
最后直直被投进了石像后的枯井里。
……
梦境中,黎清缓缓睁眼,第一感觉就是脖子和后颈传来的剧痛。
“嘶……”黎清倒吸一口凉气,尽管嗓子非常沙哑,但还是能听出来,是个女孩的声音。
他又变成了付安然。
“怎么,梦里还会痛……太真实了吧。”
黎清眼前还是模糊的,意识不是很清醒,吐槽了一句话就不再开口,脖子像是被人用力掐了很久,嗓子被压迫的太痛了,说话都会被扯到。
缓了好一会儿,黎清大大咧咧的盘坐起来,艰难转动脖子环顾周围。
这里……好像是地下祠堂右侧的那个通道走廊,只不过墙壁两侧的火灯全部燃着,还算亮堂。
黎清意外的挑了挑眉,他已经是第二次在梦中来到这个走廊了。黎清如此想着,慢慢爬了起来,然而等他刚站稳,就听到了一阵细微的谈话声。
他顺着声音回头,走到石门边,将耳朵贴了上去声音是从门外传来的。
“艹!怎么把那个女人直接送到祠堂来了?而且居然又让她跑了!算上刚才拜堂,这都第二次了!”一个男人暴躁的骂骂咧咧。
而另一个回他话的同样是个男人,二人似乎都是冯府的佣人,“刚才负责抓人的是个新来的,流程还不熟练,又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就疏忽了,总之先在附近找找吧。”
“新来的又怎么了?流程不熟悉就算了,一个昏迷的女人都看不住?”暴躁男仍旧气哼道,“算了,反正她肯定在祠堂里,地道入口有人守着呢,梯子也被撤走了,她肯定出不去。”
“嗯,先去神祖石像那边找找吧。”
“分头找吧,快一些,别误了吉时,你去吉路那边找。”
“好。”
黎清眉头微蹙,二人对话结束,此刻已经没了动静,估计是在找付安然,也就是现在的他‘自己’。
神祖石像,应该就是供桌后那尊高大的石像,但吉路是……
他回头看了看被火灯照亮的通道,地下祠堂内,能被称为‘路’的,就只有这里了。
思及此,黎清便警惕的后退了一步,那个被指来吉路找付安然的男人,很可能随时会将石门打开。
黎清在心中默默道了声抱歉,就开始摸索付安然身上有没有可以防身的东西。
她还是穿着那身红嫁衣,而且似乎今晚前后两个梦境是连接上的,黎清在腰封中找到了被他在上一场梦中胡乱带上的一捆细线。
“……这个应该,也可以吧。”黎清压低声音自言自语,他将细线拆开,缠了几圈在双手上,抻了抻,感觉韧性还不错。
“希望不是我的手掌先被勒出血……”
黎清轻声呢语,下一刻就听石门发出摩擦地面的闷响,黎清头都没抬,快步走到石门前,转身背靠缓缓开启的石门,缩着身子小步挪动。
待石门开启一半,黎清可躲藏的视线死角也到了极限时,男人的一条腿终于跨进了通道。
黎清静静的盯着那条腿弯曲、迈步,视线渐渐向上移动,两秒后,他看到了那个男人的脸。
眼神一闪,即刻伸手,黎清将细线狠狠勒在了男人脖子上。
单单凭借一个普通女孩子本身的力量肯定是不能撼动这个健壮男性的,但黎清他会用付安然自带的鬼气。
确实抱有赌的心态,因为上次就没奏效,但或许是因为有了经验,黎清这次勉强控制住了女鬼付安然的鬼气,成功撂倒了那个男人,并将他勒的发不出一丝声音。
至于倒地的声响,由于另一个暴躁男在石像后方检查,离通道很远,所以并未听到。
黎清面无表情的持续发力,因为力道过大,手掌被细线勒出了血痕,但男人也没讨到好,单根的细线在如此角度的发力下变成了锋利的刃,早已割破了他的皮肤。
而且由于线太细,他根本无法抓到它。
男人仰面倒在地上惊惶挣扎,瞳孔中映照的是‘付安然’那张冷漠到诡异的脸。
细线被勒的越来越深,持续下去的话,男人的大动脉迟早会被割破,他的意识也逐渐消散,黎清的胜利就在眼前……
“啊!”
一声尖细的女声冒出,细线突然松了力道。
靠!
黎清无声崩溃他失去了对付安然的控制权!这女鬼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现在来啊!
他再次成了一名看客,到手的胜算就这么飞了,但对于男人来说,无疑是危机解除,捡回一条小命。
黎清借着付安然的视角,看男人缓慢爬起,而付安然自己呢,就捂着脖子跌坐在地,虽然被吓到了吧,但也能反应过来,转身跌跌撞撞爬起来跑。
可是,曾经在现实中走过一次正常通道的黎清知道,这通道本质上是一条死路,尽头亦是一扇石门,而且即使那扇石门是被打开的,内里也只是个轿厢,无论如何都没有出口。
果不其然,付安然在跑了几分钟后,就被堵在了尽头的石门外,后面那个男人也晃晃悠悠的追了上来。
像是知道她跑不掉,男人还在慢吞吞的擦着脖子上的血迹,最后将绝望挣扎的付安然抓走了。
黎清无能为力的看着这一幕,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气得想乐。
带不动,真带不动,怪不得你是鬼呢,在梦里想救你一命都难帮啊!!
第153章 绝对是白木熙!
“人找到了……妈的,这娘们儿力气还挺大。”
男人拖着徒劳挣扎的付安然走向另一个男人,捂着脖子骂骂咧咧的。
那个暴躁男也从石像后走了出来,见同伴的样子也有些惊讶,“你这脖子……她弄得?你也太虚了吧!能让她伤成这样!”
男人闻言便有些恼羞成怒,“滚滚滚,你知道个屁,这娘们儿有点儿邪性。”
他嘴里不干不净的吐着脏话,将付安然丢在了地上,付安然当即就想爬起来跑,但男人紧接着就薅住了她的长发,报复似的用力将她的头磕在了地上。
这一下,直接将付安然撞的头破血流,神志不清,临彻底晕倒前,黎清只能借付安然的耳朵最后听到了几句对话。
“啧,你下手也太狠了,别给她撞傻了。”
“无所谓,反正这次的献祭仪式就在今晚,她也活不久了…行了行了,快把她带回二进院右主屋,吉时都快过了,少爷还说这次他亲自来动手呢。”
“少爷也真是敢下手,不就是这娘们在他肩膀上戳了一剪刀吗?他过后也差点把人掐死,居然还没泄愤,现在连那种事都要亲自……”
“咱少爷多要面儿一个人啊,恨这娘们让他丢了脸呗……”
能听到的声音越来越模糊,直至彻底消失,眼前也一片漆黑,付安然彻底昏迷了,黎清也跟着陷入了一种无知无觉的环境中。
……
下一刻眼皮缓缓睁开,昏暗的烛火摇曳,还没等黎清反应过来,就听自己嘴里传出一声痛呼。
依旧是付安然在控制躯体,而黎清只是感觉四肢被固定起来了,动弹不得,随着付安然目光转动,泪眼模糊的视线中是一只鲜血淋漓的手掌。
手心朝上,铜钉整个贯穿了手掌,直至钉入床板,使人动弹不得,光是看着就觉得痛。
但值得庆幸的是,大概是由于黎清现在仅是意识存在于付安然体内,还算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并未完全融入,所以他感受到的疼痛并没有那么强烈,只是有微弱的异物感罢了。
但付安然这边是真疼得要命,她不仅仅是右手被钉住,而是四肢都被铜钉以这样的方式钉在了床板上,动弹不得,也是疼得发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