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开始脚步停滞确实是被吓了一跳,但她很清醒,之后奔向冯家少爷就是为了迷惑自己的前后双方了。
首先演出看见救命稻草的样子,让追捕她的人以为她被冯少爷骗了,故而停下脚步。
其次摆出毫无防备的姿态,反而让冯家少爷对她的靠近放松警惕,最后趁其不备直接袭击!
演技逼真,下手果断,她做出的这个局甚至把黎清都晃了一下。
付安然脚步一刻不停,穿过了几扇月门,来到主屋最里面的卧房。
走到这一步,她也是有计划的,她并没有将自己逼到死胡同,因为卧房内有一扇侧门可以出去。
付安然直奔卧房的侧门而去,她一把拉开了木门,门外衔接的正是三进院的雨廊。
身后杂乱的脚步声再次传来,付安然来不及停留就跨出门槛,跑到雨廊上。
本就不短的雨廊在此刻好像又被无限延长了一般,每一步都很煎熬,后边穷追不舍,前方也很有可能会有人来堵截。
果然,世间事总是怕啥来啥,付安然的视线紧紧盯着的前方忽然冒出来了三个男佣,他们凶神恶煞的,直奔付安然而来。
黎清都能感觉到付安然紧张的情绪,而且她已经气喘吁吁了,力气在紧张的追逐中即将耗尽。
其实,黎清是有些不理解的,付安然为什么不用她的鬼气反击,就这么任由梦境里的人物追她,像一个正常的人类一样。
等等,她该不会…不知道自己在梦里吧?还是说,她其实也是梦境里的虚构人物?但是虚拟的人物不可能带着鬼气一起模拟吧……
黎清现在有些混乱,主要是他搞不清自己是在谁的梦境里,是冯家少爷、还是女鬼付安然?
到底谁才是梦境主体,为什么在上一个梦里呼风唤雨的女鬼现在就变成四处逃窜的可怜女孩儿了?
黎清甚至怀疑这是不是自己的原因,由于他太衰了导致穿谁,谁弱鸡!
正在思索间,那三个壮实的男佣已经冲到了付安然面前,黎清只得先回过神,试图控制身体想帮帮忙。
奈何有心无力,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几只大手向付安然伸过来,最后视线一黑,是付安然恐惧的闭上了双眼,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
“蹲下啊!”
夜还深,白木熙正端着烛火无所事事的在卧房中找寻线索,本在熟睡的黎清突如其来的大喝一声,将白木熙吓了一跳。
就连坐在榻上自娱自乐的兔砸都被惊得竖起了耳朵。
白木熙转过身,就见黎清已经坐了起来,表情很懵的样子,替付安然着急挥舞的手也僵在半空。
“……所以,我要蹲下吗?”沉默半晌后,白木熙试探发问。
黎清缓缓转过头,看见了端着烛台的白木熙,眯了眯眼,“要蹲,做一组深蹲,一组一百个。”
白木熙当真点了点头,举着烛台就蹲了下去。
“喂喂,你别真蹲啊……”黎清语气幽幽,手拍了拍床板。
白木熙这才站起来,忍着笑走过去,将烛台放在架子上,在床边坐下,“梦到什么了,这么激动?”
“梦到了一位年轻女性被骗婚,原以为自己要嫁的是富二代男友,实则嫁的是一条老树根的故事。”黎清叹了口气,将盖在自己身上的被子掀开。
虽然他自认为自己总结的非常完美,但见白木熙还一直盯着自己看,便只好将今晚的梦境完完整整给对方讲了一遍,包括他的换梦对象似乎出了差错的事情,黎清也连带着和白木熙说了。
“……最后就是那三个男的过来抓人,我想接管控制权没成功,就尝试出声指挥她,但依旧未遂,然后我就醒了。”
黎清讲到结尾的语气还颇为可惜,好像看一部电影看到一半就被人掐了,非常想知道大结局一样的心情。
“成亲啊……”白木熙意味深长的低念,却转眼又换了个话题,像是浅浅略过了某些东西,“不过,上次你到了天亮才醒,而现在才后半夜,这算是异常现象吗?”
黎清没注意白木熙的异常,而他当然也发现了对方所说的这一点,但换梦术法只规定了换梦时间是入夜后,可没说啥时候醒,黎清又是第一次用,不知道这个现象算不算正常。
“我也不确定,但我现在的状态倒是很正常,只是……”黎清语气突然迟疑,眼睛瞥向白木熙,“在我睡着之后,有没有发生奇怪的事情?比如我说了梦话,或者突然睁眼……之类的?”
白木熙被他紧张的语气弄得一愣,思索片刻就摇了摇头,“没什么异常,睡得很熟,睡相特别安详。”
“……很微妙的形容,建议下次别用。”黎清斜了他一眼,但对于他的回答,还是暗暗松了口气。
对此,白木熙只是简单应声,真的很难让人怀疑他不是故意如此形容的。
不过黎清在确定自己残破的马甲并没完全掉下来后,就没再吐槽白木熙了,转而继续说着正事。
“我在这次梦里得到的信息比上次要多,女鬼叫付安然,她生前和冯少爷应该是情侣关系吧,总之,从上一场梦来看,他们的关系应该还不错。”
“至少在付安然的表现上来看,她是喜欢冯少爷的,只是不确定她是不是在演戏,毕竟上一场梦她还是主导梦境的女鬼。”
“而这些现象就导致我在梦境一开始就以为她结婚的对象是冯少爷,而且何老仆来接亲时也是乐呵的,没有逼迫的意思。”
“但是当我随口问及‘和谁结’这个问题的时候,何老仆的回答就很模糊了,直接丢了一个理所当然的反问回来。”
“我当时其实没多想,毕竟唯一知道和付安然有牵连的人就是冯少爷,只是在我问到付安然父母的时候,何老仆就明显回避了,直到问了好几遍,他才出言搪塞,答完就把我推屋里去了。”
“之后就是被强拉着拜堂成亲,到这儿才是最不对劲的,但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付安然就掌握了控制权,从她……”
“拜堂成亲啊……”
黎清的话音被突兀的打断,他抬眼就见白木熙目光灼灼的盯着他,好像要把他看出一个洞一样。
“你的重点为什么还在拜堂成亲这儿啊……我马上都要说结论了。”黎清虚起眼睛,还没意识到白木熙的眼底都已经开始酝酿风暴了。
“你继续。”白木熙垂下眼眸,语调平平。
黎清又看了他两眼,总觉异常,但又说不出哪里有异常,索性就继续说。
“付安然掌握控制权后第一句话就是‘不对’和‘他不是’,不难看出她也是十分意外的,所以我推测她可能也以为自己的结婚对象是冯少爷,所以在瞥到老人的手时才大惊失色。”
“之后就开始了一系列的‘她逃,他们追,她最后插翅了但飞没飞我不知道’的纠葛。”
“而这期间女鬼付安然从始至终的表现都像是一个普通人类一样,所以我才能确定,这场梦境大概率就是付安然生前的经历。”
“也就是说,女鬼是被冯家骗婚的,而且从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来看,冯少爷应该也是主谋之一吧,或许这就是女鬼缠上冯少爷的一部分原因。”
“总之可以确定,双方一定有恩怨,女鬼找上门根本就不是空穴来风。”
黎清下了结语,视线重新落到白木熙身上,结果就见自己说了这么一大堆,对方就是在捏着弹珠发呆。
“诶…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都不听我推理了…”黎清感觉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游戏状态被队友的冷漠再次浇灭了一半。
听着黎清的语气不对,白木熙才抬头,他轻轻揉了揉黎清的头发,“我在听的,你说自己在梦境中被一群死人按着拜堂,所以女鬼找上冯家并不是空穴来风。”
“……啥?”黎清难以置信的瞪大眼,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就连头上不老实的那只手黎清都没想起来驱赶。
“前后两句根本没有因果关系…不、不是,他们是按着付安然拜堂,不是我,而且我也没提过‘死人’两个字啊,你从哪总结来的呀?!”
然而,白木熙只是摇了摇头,并未回话,也收回了撸小豹子的手掌,另一只手上的弹珠被用力捏着。
没有死人,但某些人会即将变成死人杀心渐起。
“??”他摇头什么意思呀?
黎清这边很迷茫,不过就在他有些奇怪白木熙不对劲的状态,想再多问两句时,外面传来的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就将二人的注意力尽数吸引走。
双方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句话这迟迟没找上门的事儿,它终于还是出来了!
黎清和白木熙一同起身,并肩向门外跑去,而白木熙则是将手上的弹珠收进了背包。
得幸于此,冯家老宅算是暂时幸免于难。
第150章 荷花池
白木熙和黎清快步跑出正房,但二进院内没见有人,随后傅莹和秦也从厢房中探出头,她们一眼就看见了黎清他们。
“黎哥,你们也听见惨叫声了吧……”傅莹边说着,一边与秦走向二人。
黎清听着傅莹莫名改口的称呼,眯了眯眼,想想也知道是黄毛告诉她们的。
“……听到了。”认命的叹了口气,黎清没纠结称呼的问题了,而是点了点头,又看向黄毛居住的房间。
烛火还亮着,但一点动静都没有。
结果不言而喻,这个幸运的倒霉蛋子出事儿了。
黎清皱了皱眉,走向黄毛的厢房,一把推开了门,里面只有一盏烛灯燃着,屋内空无一人。
“啧。”黎清轻啧一声,走进去细细看了一圈,很积极的找人主要是,这个人还欠他几十亿呢,要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嘎了,他都来不及和系统抢魂魄。
但是屋内并没有打斗痕迹,也没有血迹。
“哥啊!救命救命”
正在黎清没有头绪又走出房门时,就听对面有人撕心裂肺的喊,还带着哭腔,声音很熟悉,正是黄毛。
黎清向前走了几步,其他人也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黄毛从正房后通向三进院的石拱门那里连滚带爬的跑了过来。
他满脸都是水珠,头发也是湿的,更别提衣服裤子了,他跌跌撞撞的极其狼狈,而等他再稍微靠近些,众人也便知道了他为什么那样惊慌了。
因为他的双手双脚,分别都被深褐色的藤蔓紧紧缠住,看样子还在将他向后拉,黄毛使了牛劲儿才挣扎着跑了过来。
白木熙反应迅速,他唤出弹珠,将其化为砍刀,直接冲过去一刀就将四束藤蔓砍断,黄毛也顺利挣脱,却没收住力,一下子扑倒在地。
藤蔓的断口上被封上了一层冰霜,还在向上蔓延,藤蔓也没再继续纠缠黄毛,缓缓从石拱门缩回,退到了三进院后。
白木熙扛着砍刀追过去,站在小门的门口,就见藤蔓在地上拖行,径直缩进了荷花池。
“哥啊!!我差点就死喽!!!”黄毛此刻费劲的爬了起来,期间还发出抑制不住的痛呼,他抖搂掉手腕、脚腕上瞬间枯死的藤蔓,又捂着腰侧上方肋骨的部位,面上毫无血色。
他激动的大喊,抖着满是擦伤的手虚弱的抹了把脸上和发丝上的水当然,也有可能还混着冷汗,随后脚步虚浮的向黎清走去。
等他一瘸一拐、摇摇晃晃的靠近,黎清才发现,他衣服和裤子上有多处被划破的地方,还沾有些许淤泥。
“别来,保持安全距离,有话就说,不要拥抱,我对拥抱过敏。”黎清警惕且无情的后退一步。
黄毛动作一顿,讪讪收回了试图握住黎清胳膊的手,丧着一张脸,甩了甩从发丝滴下来的水,“哥,别那么冷漠啊,我差点死掉诶……”
看着那飞溅的水滴,黎清不为所动的又后退了半步,但还是从系统背包里翻出一条毛巾,扔给了黄毛,“擦干,别乱甩水……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又不小心碰到什么机关了?”
“不是!”黄毛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拿毛巾抹脸,闷闷的讲述,“事情是这样的……”
……
时间倒退到入夜时分,黄毛在厢房中待得无所事事,想睡又睡不着,方博然也果然不在了,不知是真的离开了冯府,还是去了别的地方住。
他在屋中找到了烛台,晚饭回来的时候长了个心眼,要了盒火柴,才点燃了蜡烛。
一簇烛火微弱,不足以照亮这间屋子,黄毛也不害怕,或者说他这人感官上就很迟钝,害怕都是要一定积累才后知后觉冒出的,可能是神经大条,还莽。
他就是因为待得无聊,想起昨晚因方博然阻挠而未能完成的计划,大晚上的就又另辟蹊径的想出去找线索。
这次可没人拦着他了,黄毛说走就走,烛火也没熄灭,就这么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