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饭还算安静,没人交谈,几个新人自从到了这里,非常幸运的还没经历过太影响胃口的事情,所以吃得不少,也算愉快。
但等众人吃得差不多后,再看桌上的碗碟,才发现已经空得差不多了,就连冯老爷也有些意外,不过他没想太多,只以为是这批玩家胃口不错。
然而,早就吃饱却全程未放下筷子,频繁投喂小豹子的木头先生深藏功与名,悄然收了手。
黎清擦了擦嘴角的菜油,看似优雅实则方才一直埋头飞速进食,几乎与其他人一齐放下饭碗。托白木熙的福,他也吃饱喝足了呢。
用餐结束,也该谈正事了。黎清放下纸巾,就立刻抬眼看向了冯老爷,就见他果然要起身离席。
“冯老爷,不知方便与您谈些事情吗?”
被黎清非常及时的话音打断了动作,冯老爷神情一滞,屁股抬起一半又坐了回去,勾起虚假的一抹笑。
“大师请说。”
“是这样,我刚才为贵公子诊了脉,除了不育,剩下一切都挺健康的,请您放心。”
其他人听着属实是惊了一下,当着一个父亲当面说人家儿子不育,况且冯家少爷好像还是冯家的独苗,这种情况下还让对方放心?把心放在哪?放火堆里烤吗?!
而冯老爷果真也陷入了沉默,却只是表情有些微妙,并没有发怒的迹象,半晌后才开口,“……谢谢大师费心了,还有别的事情吗?”
“当然。冒昧问您一句,贵公子还未娶妻吧?”好像是怕冯老爷误会,黎清还补充了一句,“我指的是人类妻子。”
“……我儿并未娶妻,人鬼皆未有过。”冯老爷被黎清那句多余的补充弄得无语片刻,才开口回答,语气如常。
“那家中女眷呢?比如尊夫人。”黎清继续询问。
这个问题似乎问到了点子上,冯老爷迟迟未作答,而且也确实奇怪,冯家老宅中,连女佣人都没有,清一色的男性。
“大师有所不知,太太她在生少爷时因难产落下了病根,早在少爷三岁时就撒手人寰了。”何老仆满含悲伤的声音适时传来,冯老爷向他看了一眼,也未做声,像是默认了。
黎清在二人间来回看了两遍,才低声开口,“抱歉,冒犯了。”
“无妨,鄙人先告辞了。”说罢,冯老爷便故作低落的垂着头,匆匆离席,何老仆也告罪,快步跟出膳厅。
黎清看着他俩的背影,眯了眯眼,小声和白木熙嘟囔,“他俩骗我,尤其是那个冯老爷,演技好差。”
“嗯,根本没你演得好。”白木熙配合的赞同附和。
黎清闻此顿时乐了,与他凑得更近,“是吧,我还是有天赋的,不过……我的问题都还没问完,跑得真快。”
“以他们这副态度,即使再问出什么,估计也会被用谎话搪塞回来。”
对于白木熙的话,黎清深以为然的点点头,“所以还是不问了,咱们自己去挖掘吧。”
然而,白木熙表面上是在认真的在分析,但他实则是处于分神状态的黎清刚才一靠过来就贴上了他的肩,含着小得意的嗓音就萦绕在耳边。
声音近得令耳朵发痒……
“喂……两位引路人先生,也不需要用悄悄话讨论线索吧,我们是什么竞争关系吗?”黄毛的抱怨幽幽传来,看着对面贴在一起蛐蛐咕咕的俩人,极其不爽。
黎清闻言望去,对黄毛突如其来的负面情绪有些不解,“我们刚才不算在讨论线索,只是说冯老爷与何老仆在撒谎而已,冯老爷的反应这么明显,你不会没看出来吧?”
黄毛尬住:……还真没看出来。
大概是因为只有‘理论’知识,还没有实战经验,所以黄毛下意识觉得,npc的话都是线索,故而他根本就没注意冯老爷的反应,只是暗自把何老仆的话记在了心里。
黄毛因被灌输新经验而沉默,黎清便耸了耸肩,漫不经心的继续发话,“况且,虽然我们不是竞争关系,但大概率也不是合作关系。”
“我们讨论的大部分事情都和你们无关,你们自己专心玩游戏就行了,总是盯着我们没意义,不如仔细着别丢了自己的命。”
“你!”黄毛被这段话唤回神,却显得很气愤的样子。
这番算是拒绝合作的话,再加上为了人设刻意带着笑意的语调,都让黄毛觉得对方绝对是在瞧不起他们这四个新人。
“行,那我们就各自为战,看谁最先通关!”黄毛热血方刚,气冲冲的站起身,“老子看过的无限流小说比你吃过的盐都多!老玩家又怎么样?我就算是后浪也能把你拍在沙滩上!”
说完,他就迈着大步走了,临走前还拽走了眼镜男,似乎是经过一次合作搜查,就默认把对方划分为同一战线了。
然而眼镜男只是因不敢反抗才被他拉着走,眼底是未被人见的一片阴郁。
“……那个,我们?”
秦支支吾吾,可能是因为黄毛不好强拉两个女生走,所以她和傅莹被留下了。
但经过刚才那段对话,她们其实也感觉黎清已经表明了不想带新人的态度,可是跟着黄毛……他那咋咋呼呼的样子,怎么看都不靠谱啊。
所以现在的场面就很尴尬,不过俩女孩眼神交流片刻,都看明白了对方眼中的意思,随后便一同起身,“我们也不会拖后腿的,只是希望之后有机会还可以和您交换线索。”
傅莹带头表明了友好的态度,但大致意思却是,她和秦要自力更生,谁都不跟。
说完,俩女生也走了,背影那叫一个坚定,独留黎清和白木熙在圆桌前坐着,面面相觑。
“不是,他们怎么了?”黎清语气迷茫,“傅莹她俩就算了,那个黄毛怎么了?我没说什么吧,他突然向我下战书干什么?”
黎清真的非常茫然,但白木熙却大概看得明白,“他们应该是觉得你不想与他们合作,也是看不上他们。”
毕竟黎清刚才那番话确实挺像这个意思。
但黎清闻言却更加困惑,“谁看不上他们了?我只是说咱们和他们不是竞争关系,但大部分时候也没法合作,因为我们的主要任务是查游戏场的异常啊!”
“他们只需要玩游戏就好了,跟着咱们操心有什么用?我甚至还提醒他们注意保命……我的语气难道不和善吗?我多善良一商人,按理来说,这些忠告都是要收费的!”
“……嗯,是他们误会了你的意思。”沉默半晌,白木熙终究还是昧着良心,说出了这句话。
虽然他心里想的是,黎清那遣词造句的方式,不被误会才怪,但游戏场异常的事情还是不好大肆和新人玩家讲,他们的心理素质还没经过磨炼,知道太多容易出乱子。
黎清还在嘟囔着吐槽,但他回想刚才,突然觉得有些似曾相识,上次好像,说要和他各凭本事抢进度的是……
“啊,对了!”
黎清恍然大明白,猛然坐直身体,右手攥拳砸到左掌上。
“那个黄毛肯定和洪阳聊得来,动不动就爱给人下战书,和我对话的语境都差不多!”
第135章 拥有了,不想失去
黎清和白木熙走在一进院的鹅卵石小路上,夕阳落下天边,天色渐暗。
“接下来去哪?”白木熙侧头询问黎清。
“晚上了,先回二进院的正房吧,而且那里怨煞之气很重,或许能发现有用的东西。”黎清如此回应,白木熙微微颔首,二人便慢步向二进院正房走去。
再次回到二进院落,也经过它前后两个院落的对比,黎清才发现,二进院的面积最小,布景也最简朴,除了院子里几个花坛,就没有其他可观赏的地方了,连一片假山池水都没有。
但二进院的厢房却是最多的,好像仅有的面积大部分都用来建厢房了。
可即便如此,佣人们也都不住这边,而是住在一进院处,这一点黎清已经特别留意过了。
所以,二进院似乎只是给玩家准备的房子?或者说,二进院原本就是客居。
黎清环顾整个院落,到了晚上便是一副死气沉沉的场景,外面基本不掌灯,只有两间厢房有烛火透出,应该是四个新人回来了,而眼镜男的房间黑着,大概是搬去左侧耳房和黄毛住了吧。
不过,与其单说二进院没人气儿,倒不如说整个冯府都是这样,刚才他们从一进院过来,也没发现佣人们有掌灯的动作。
“按理来说,如果是因为女鬼而闹得宅邸不宁,那佣人应该掌灯啊,站在光亮下,总会让人类有些许安全不是吗?”黎清走到正房前,看着黑黢黢的房檐,最后推开了门。
“可能是因为没有?”白木熙边回应,边打开手电筒照亮。
冯府真的一件电器都没有,包括电灯,二人走过漆黑一片的堂屋,还要用手电照亮,
“如果需要,大可以让人去买。不过说到底,这么大一座府邸,没有室外照明的宫灯或灯笼,本就是一件怪事,人类都不会愿意住在这样一个黑漆漆的地方吧?”
二进院的主室就没有小堂屋这样的地方了,他们穿过一间不大的膳厅和小书房,就回到了卧房,黎清经白木熙照亮,找到了烛台,打了一个响指,食指尖便冒出一簇火苗,点燃了蜡烛。
黎清已经“成长”到肆无忌惮的在白木熙面前运用自己的“人体打火石”技能了。
而白木熙也默不作声的看他轻松将所有烛台点亮,神情被乌鸦面具挡住,只是面向被点亮的烛台,似乎有些入神。
“嗯?这是……头发吗?”
黎清的疑问声将白木熙唤回神,循声望去,就见黎清双手捏着一根女人的长发。
“看来,冯家以前还是住过女人的,就是不知道这人现在去哪了。”黎清小心翼翼的将这根头发放在坐榻的炕桌上,“帮我看着,我再去找找。”
白木熙的手电筒被黎清拿走了,就见他在坐榻上看了两圈,又走去床边,俯身翻看。
“这根头发,你在哪发现的?”白木熙低头借着烛光才勉强看清那根头发,抬手按住,避免一走一过带起的风将头发吹走。
“就在坐榻上啊。”黎清理所当然的回答,还在埋头找着。
“……”白木熙看着桌上的发丝没应声烛光本就昏暗,他是因为大概知道黎清将头发放在哪才勉强找到的,但黎清……
瞥向那同样是深色布料的坐榻,在这种光线下想要刻意找到一根头发都很困难,黎清却轻易就看见了。
“梨子。”
没再找到别的头发,黎清泄气的摘下面具,听到白木熙的叫自己,便转过头看他,“嗯?”
“那是什么?”白木熙随意指了个方向,是烛光基本没照亮的角落,距离黎清也不近。
黎清眯起眼睛看去,下意识回答,“群鸭戏水图?水墨画啊,怎么了吗?”
他好奇的走过去,站在画前细细检查,却没发现白木熙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你……夜视能力这么好?”
“嗯…嗯?”黎清身体一僵,缓缓眨了下眼,转过身,就见白木熙正向自己看过来,乌鸦面具的眼在昏暗的环境下散发着红光,“还、还行吧。”
白木熙摇了摇头,“不是一般的好,术士还有能提高夜视能力的术法?”
他的语气带着调侃的意味,黎清却因紧张,满心都觉得白木熙一定是对自己产生了怀疑,所以只是心不在焉的支支吾吾回答,“是、是吧?不知道,我可能是天生的……”
黎清视线飘忽,硬着头皮走向白木熙,转移注意力般的捏起那根头发,坐在榻上观察。
“这根头发也不知道是多久以前的了,我本来想找找有没有别的,和这个对比一下,看看这里是不是只住过一个女人。”
白木熙见黎清这副强装镇定的样子,无奈的摇了摇头明明在立人设的时候演技那么好,结果却一点都不擅长说谎的吗?太容易被戳漏了……
“一会儿再去正房其他地方找找看。”他坐在坐榻另一边,也将乌鸦面具取下来,和黎清的尾翎面具一起摆在炕桌上,顺便将手电筒收了回去。
黎清悄悄瞥去一眼,炕桌上的烛光映在白木熙脸上,他这才看清对方眸中的浅笑,却没有半点存疑。
他当然不会天真到以为白木熙对他漏洞百出的话没有一丝怀疑,但即使他话题转的生硬突然,白木熙也次次都纵容的接过来了,轻易便让他略过了任何他不想说的事情。
这个认知,令黎清张了张嘴,他觉得自己更应该将一些事坦白讲出来,无论是否会造成不好的结果,但至少他不能辜负白木熙对他的这份好。
他作出的选择是要和一个人类做朋友,而白木熙也该有决定是否要和一只鬼相处的权利。
“木头…其实、”
黎清沉默良久,待他终于下定决心,鼓起勇气出声,就对上了白木熙闻声投来的目光。
像是火,但有段距离,大概是冬夜里的炉子,它离得近,却只是因为对方的动作而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