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快递盒子里赫然是一颗人头,看脸,勉强能认出那是陈锋朔的头颅。
因为他的面皮上满是血痕,面目全非,假皮还贴在真皮上没被掀开,连带着被划的破破烂烂,已经有些脱落了。
黎清抿着唇,洁癖的小习惯再次被他抛诸脑后,带着手套的两指捏住假皮被划烂的边缘,拎起易容人皮丢到盒子内的边角。
几人这才发现,这张假脸下,陈锋朔咧着扭曲的笑容,嘴角被割开,形成像小丑一般夸张的笑脸。
而且实施这一步的刀具似乎还不大锋利,皮肉被割的乱七八糟,还有些碎肉粘在头颅的颧骨上。
他双眼睁大,死不瞑目,眼中神情却不像他下半张脸的笑容,而是惊恐至极,可以轻易读出恐惧二字,仿佛都能从他放大的瞳孔中看到他临死前经历的那副影像。
头颅的切断面鲜血淋漓,液体都粘稠了,糊在断面上,但黎清定睛一看,耸了耸鼻翼,似乎发现了端倪。
他伸出食指沾了点断面上的红色液体,放在鼻间嗅闻,有一股熟悉的树脂味。
“……油漆?这是,用来衬托气氛的啊?”
随着这股气味逐渐扩散,其他人也闻到了浓烈的劣质油漆味,不由蹙眉。
那前台领班表情也有些苦恼,“我们收到这个盒子的时候还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的快件,之后盒子底下有红色的液体流出,还伴随着油漆味,我们本来以为是黎组长邮寄的油漆罐漏了。”
“刚巧,这个盒子送来时包裹不严实,前台有个新来的小姑娘就瞥了一眼,结果看到这人头,把那孩子吓得够呛。”
“诶?这批新招来的人心理素质不过关啊。”陶驭梦语气有些诧异。
前台领班闻言,露出了无奈的神情,“没办法小陶组长,现在能爬上来的玩家越来越少,她是为数不多的戊级玩家了,不过,虽然心理素质差点,但实力不错,在现实世界也是做前台的呢!”
“啊~那还挺好。”陶驭梦发出肯定的声音。
“话题怎么会转到这里啊……”苏谨行好笑的点了点陶驭梦的脑壳,转而向前台领班询问,“知道寄件人是谁吗?”
“不知道,就是和往常一样,由生还快递的员工送来的,但除了这个盒子,还有一张纸条。”
前台领班一边掏着口袋,一边继续开口,“因为我怕这颗人头是对黎组长和工会不利的东西,就立刻上来找会长,想请会长定夺,或者联系黎组长亲自来看看,纸条内容我也没敢私自打开。”
“没想到黎组长正巧也在。”说着,她便把一个折得方正的纸张递给了黎清。
黎清打开这张纸,只见其上正中间只写了一段话,甚至还是手写体,字迹还算漂亮,就是字尾会有习惯性的拉长,显得字体飘逸些:
【我才发现,原来杀掉你和得到你的躯体,这两件事情有着同等的难度。故而我决定,既然要做,就挑战最难的那个。
我要想办法将你剥离,躯体交差,魂体捕捉后留做研究。真是绝妙的主意,对吧?
黎清,希望我们后会有期,也来日方长,至少在我研究出有效方法之前,千万别死,要等我。
viperid】
“vi……什么?”黎只认识零星几个单词的中国鬼清,虚起眼睛,他甚至不确定这是不是英文。
“蝰蛇。”白木熙淡淡出声,只是语气里像是掺了冰碴。
上次差点杀了黎清的那个人,他还没找对方算账,现在居然还敢公然下战书……
白木熙脸色阴沉下来,看样子是难得动了怒,颇有风雨欲来的意味,就连陶赋轩都不自觉挪了挪位置,下意识想要远离重灾区。
“蝰蛇?”黎清已经蹲在了沙发和茶几之间的空挡处,根本看不见侧后方白木熙仿佛酝酿杀意的神情。
他神色平淡,好像这封战书中扬言要被约战、并做成备选试验品的那个魂儿不是他一样。
黎清只是侧过头看了看肖景澈,又扭头瞧向伞女,一边询问着,“这个vi……蝰蛇,也是毒镜的人吗?”
“毒镜的副会长。”是肖景澈先出的声,脸上挂着故作神秘的笑容,伞女抬头望过去,意外的挑了挑眉,看样子,就连她都不知道这件事。
在伞女印象中,毒镜的副会应该不叫蝰蛇,更没听说过viperid。
当黎清的目光也终于调转回来后,肖景澈才仿佛得到了一些幼稚的成就感,不再卖关子的继续讲述。
“毒镜的副会长换人了,前副会就在第一轮考核时身亡的,你们猜猜,他是怎么死的?”
就像讲八卦一样,如果这里有一盘瓜子,肖景澈都能当场抓一把嗑起来。
黎清举起爪子挥了挥,开口作答,“被那个蝰蛇杀掉的?”
“……和你讲八卦真没成就感诶。”肖景澈兴致缺缺的撇下唇角,蹲下身子,指尖划拉着茶几桌面。
“那对不起呗,我下次装不知道,你快点讲。”黎清极其不走心的敷衍着。
肖景澈长叹一声,才不情不愿的继续,“毒镜的前任副会,不是被鬼怪杀掉的,而是被他的心腹蝰蛇,亲手杀了。”
“根据生还世界的规则,蝰蛇出了第一轮考核后,又即刻被标记为罪人,随机流放去了另一个游戏场。”
“等他的流放场次结束,活着回到毒镜公会,非但没有被问责,还接任了被他杀掉的那个原副会的职务,成为了毒镜的新任副会长。”
肖景澈越讲越投入,语气抑扬顿挫,手还抑制不住的比比划划。
听到这儿,陶驭梦也不由得咂咂嘴,“毒镜公会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疯啊,现实版饥饿游戏?……伞姐,有瓜子吗?”
伞女看着陶驭梦冲自己眨巴眼睛的样子,无语的沉默一瞬她就知道,小梦迟早会被这个吊儿郎当的肖景澈带坏!
但她还是无奈起身,走向办公桌拉开抽屉,薅出一袋瓜子,回来丢在茶几上。
……谁会在办公桌抽屉里放瓜子啊!大家都半斤八两呢。黎清如是想道,但也顺便伸手抓了一小把瓜子嘎嘣嘎嘣的嗑。
“还有更疯的!”肖景澈唇边粘着片瓜子皮,感觉更对味儿了,“那个蝰蛇,据说‘生前’就是个做违法实验的科学家。”
“研究人体与动物的内外差别,做过数不胜数的活体实验,包括人的活体实验,听说他的实验项目还包括一些玄学的东西,但这种实验在现实世界大多是没有门路的。”
“不过后来,他因为意外触电被拉到生还世界后,这种实验就一发不可收拾了,几乎是无所不用其极,最开始是捕捉玩家,尽管是要付出随机流放的代价,他也不顾人死活的做实验。”
“蝰蛇这种妥妥的极端玩家,自然和毒镜的画风相配,他加入毒镜后,由于实力尚可可能也因为够疯,所以得到的资源偏颇很大,他就逐渐不满足于玩家,而是开始捕捉npc!”
“诶?”黎清眼睛一亮,突然兴奋,“npc也能随便被带出来呀?”
“不能啊,他为了在鬼怪npc身上做实验,专挑低级场,选择好目标就用尽办法常驻在游戏场中,直到所谓的实验结束。”
肖景澈回应着,直至看到黎清的表情,声音一顿,“话说,你为什么一脸心动的样子?你不是已经把一个npc带出来了吗?”
黎清知道他是指什么,但表情还是有些失望,“兔砸是灵体,有附着物,但鬼怪不一样,我想揪一只好玩儿的鬼出来给我做小跟班,我会给他发工资的。”
这样以后有什么锅,就可以拿“这只鬼告诉我的”做借口,而不是仅有一个术士可以作为理由。
但肖景澈显然不可能知道黎清的心思,他无语一瞬,低声吐槽,“……我难道该夸你是良心资本家?”
“也就是说,这个蝰蛇,他在连续过了两个游戏场后,紧接着又占了陈锋朔的尸体,顶替他进入了第二轮考核,目标就是黎清,为了得到他的躯壳?”
伞女蹙着眉,心中想得还是那个问题毒镜到底为什么执着于黎清的躯体?
……或者说,他们只是在找一具乃至多具合适的躯壳,黎清就是“最符合标准”的那一个。
“我觉得,在小渔村的时候,蝰蛇应该是做了场针对我的测试。”黎清若有所思的说着,语气听起来有些不爽,“测试我是不是有资格成为他的最佳试验品,最后我活了下来,所以他下了战书。”
“这是毒镜肆无忌惮的挑衅,更是他趾高气昂的通知。不过……”
黎清神情变得有些微妙,“他当时口口声声说得都是‘我们副会给的命令’,但当时他已经上位了吧?”
“所以,这是毒镜原副会的遗言?”
“有可能,毕竟他是原副会的心腹,这个活计很有可能是那个副会原本就打算派他去的,现在也没差。”肖景澈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嗯。至于他们为什么执着于得到我的躯体,挑选所谓‘合适躯壳’的标准又是什么……”
黎清沉吟一声,突然将这个话题终止,问起了一个与此毫不相干的问题。
“话说回来,毒镜的会长是谁?”
第124章 咋不摔死他!
“话说回来,毒镜的会长是谁?”
黎清此话一出,伞女便和肖景澈对视了一眼,随后齐齐摇头。
“都不知道?”黎清略有意外,随即看向肖景澈,“你消息很灵通的样子,毒镜副会长一职易主与蝰蛇的过往经历都一清二楚,连你都不知道毒镜的会长是谁?”
“真不知道。”肖景澈无可奈何的摇头,拨楞了一下耳垂上的流苏耳坠,“我对毒镜消息灵通,是因为我启用了在毒镜那边的卧底。”
肖景澈扯起唇角,得意一笑,“我一开始听了陈锋朔的事情,当时他的无头尸还没出现,就以为毒镜收买了至正的成员做卧底。
“我气得不行,但得亏我有先见之明,早早在毒镜安插了人手,很长时间都没用过,这不,报复的机会来了,我就把他启用了。”
“因为自从他顺利进入毒镜后,我就没管他,让他自己摸爬滚打,只每月额外发他一笔丰厚的积分作为工资,所以他没被发现不说,还混到了一个小高层的职位,所以知道的信息多一点。”
“况且那个蝰蛇的事迹,在毒镜内部不算机密,他也都知道,就全都抖落给我了。”
“可是,毒镜的会长不一样,据说毒镜除了坐在副会长职位上的那个,就没人知道他是谁了,别说样子和容貌,声音都没人听见过。只有成为毒镜副会长的成员,才会被他召见。”
“……你,不会在弑乌也安插眼线了吧?”苏谨行眯了眯眼,一下子就找到了某个掩藏重点。
伞女的视线也投过去,似笑非笑的盯着肖景澈,手头在半透明屏幕上点了几下。
“我可没有啊,我只在毒镜放了眼线!”肖景澈连忙摆手,却见伞女的动作,不敢置信的叫道,“不是吧!就这么不信任我吗?!”
“你要不要听听看自己在说什么?你说的话自己信吗?”苏谨行嘴角噙笑,估计着伞女那边已经在通知安保部门排查成员信息了。
伞女则是笑而不语,关闭半透明屏幕,转头看向前台领班,“辛苦了,你可以下去了,刚才的事情,包括这个快递盒,吩咐一下前台的工作人员,别到处宣扬。”
前台连忙颔首,转身走了,最后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你问毒镜的会长,是想知道什么?”肖景澈撑着头,看向黎清,似乎只是瞬间就已经忘了刚才的事情,也没说自己到底有没有在弑乌放眼线。
“好奇。不知道就算了,既然毒镜这么执着于我的躯体,那迟早有一天,我能见到他们的会长。”黎清不在意的摆摆手,继续嗑瓜子。
肖景澈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伞女却转头接着询问,“你是想说,到处搜罗躯体的,是那个会长?”
“嗯。”黎清指尖随意点了点手边的纸张,“蝰蛇说,‘躯体交差,魂体捕捉后留做研究’,能让他用交差二字的,肯定就是那个神秘会长了呗。”
这么一说,也确实是指向性很明显,但现在信息获取量还是不够,敌在暗、黎清在明,情况不容太过乐观……虽然黎清本人还是挺悠闲的样子。
伞女听着此起彼伏嗑瓜子的嘎嘣声,无奈的想着,也转头看了白木熙一眼,就发现对方一脸平静的在搓弹珠。
可能又在盘算着炸人家总部吧。
伞女幽幽叹了口气,如果真能把毒镜会长炸出来,她没准儿还会鼓励白木熙放手去干。
不只是因为黎清的事情,目前看来,毒镜工会的存在,对于弑乌,乃至生还世界,都像是一个定时炸弹,他们不先想办法把它炸了,它总有一天会引爆,反过来炸死他们。
“对了。”肖景澈嗑着瓜子突然出声,他丢掉手边的瓜子皮,视线看的是黎清,“我们至正附属的夜薇佣兵团团长,叫猎薇的一个女人,她托我给你道声谢。”
黎清怔愣一瞬,莫名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好像在哪听过,“谁?为什么向我道谢?”
“她说,要代为感谢你的救命之恩,在小渔村游戏场,你救下的一个女生,叫路帘,就是朋友被村民生吞的那个女生,你还帮她报了仇,还说有机会想请你吃饭什么的。”
“反正猎薇原话是这么说的。路帘是她佣兵团的团员,几个日夜时之前进了游戏场就没再出来,还以为是丧命在游戏场了,结果那天突然出现在了她们佣兵团的总部,细问之下才知道缘由。”
肖景澈一解释,黎清就想起来了,是因为那个拿着小刀,疯狂片肉的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