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天黑后,闻路就背着一包东西,打了一辆出租车,再一次前往郊区的残障学校。这一晚他不打算回去。
工具人.牛泰台:“......?”
这哑巴芝麻内馅
残障学校的监管很严格。但大多都是通过人力,宋家并没有真正的在设备上投入财力。
所以在黑夜的遮盖下,闻路很轻松的越过围墙,混了进去。
这里的人也不会想到有人会主动跑到残障学校来干苦力。
没错。
这个学校一到晚上,就会摇身一变,成为黑作坊开始赶工流水线的医药行业用品制作,从低廉药品到纺布口罩、还包含一些器具的安装等。
操作复杂一点由少年少女担任。至于年纪小的,基本都在干搬运之类的苦力活……
言舒舒小心翼翼的把红色的液体倒进量杯里,然后再一点一点洒进白色的粉末。
他已经这样干了快半个多月了。
但这一刻。
“你会说话”
四个字在言舒舒脑海中忽然浮现。心下颤抖时,手上不由一抖,那白色粉末登时洒落在他手背上。
钻心的疼痛感。
言舒舒本能的控制喉咙,但身体却迅速朝后方倒去。重重的一声,引来管事的注意。
“笨手笨脚,浪费了原材料,你赔得起吗你!”
白天的女性监护,变成了晚上的男性壮汉。他不耐的走过来,踹了踹地上抱头蜷缩的言舒舒,“哑巴......还不赶紧滚去医疗室。”
好在前几日的红票子起了作用。
言舒舒一言不发的迅速爬起来。他绕开其他同学,抬着长出红疱疹的手臂,一个劲的往医疗室跑。
太疼了。
他确实无法忍受。
踏足医疗室时,里面露出昏黄的灯光。这里虽然叫医疗室,但并没有医生,只有一些没有牌子的药品。
平时受点什么伤,必须自己上药。
若是染上什么严重点的病。
要是恰逢好心的社会人士出钱也就罢了,若是不幸运。大概率要被关到禁闭室,靠自己的抵抗力扛过去。
手指刚碰到药品,言舒舒就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吓得连忙转身。然而,一个温热的怀抱将他挡住去路。
“别慌,我不是监工。”
医疗室内。
一个绑着石膏的少年,一个不会说话的哑巴。
至少表面上看起来,他们都显得平凡无害,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弱势群体。
闻路要的就是这一点。
他耐心的等言舒舒反应过来,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
“快上药吧,你手上的伤耽误不了。”
用温和轻柔的态度叮嘱对方,闻路自然而然的扭过头去,用明显打量的眼神环顾这个医疗室。
片刻后,他总结道:“条件真差,这里恐怕无法通过xxx质检,要挨罚款的。”
言舒舒将药膏攥在手心里,本想立刻离去。听到这句话,他指尖紧了紧,装作不着急的样子,开始上药。
旁边的少年来回踱步,口中专有名词一个一个往外崩,“市场监督”、“法律条文”、“批文合规”、“手续齐全”。
他摈住呼吸,虽然听不明白,但也察觉到这个少年压根不属于这个残障学校。
之前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但这些不重要,言舒舒翘首以盼,尽管也不知道自己在汲取什么样的知识。
“……”
用手机给医疗室里的情况一一拍了照,闻路回头,看向眼前“怯生生、乖巧柔顺的哑巴男孩”。
下一刻,他忍住了胸膛的笑意,难以形容的情绪在身体各处之间流淌,直冲心房。
毕竟活生生站在眼皮子下的言舒舒,要比在火堆里刨出来的骨头渣子要......让人热泪盈眶的多。
这个男孩。
这个装作哑巴主动跑进残障学校的男孩,这个咬紧牙关足足承受了三年非人待遇的男孩。
不难想象他一定拥有崎岖经历和不为人知的目标。
可却因为宋擎峰蓄意纵火,意外成为横死在那场大火下的其中一人。
但也在那场大火之后,一些尚未被烧毁的证据从不锈钢饭盒里被打开,被公布于众,让闻路窥得一丝丝真相。
虽然宋家最后没有因此遭受代价,可闻路却因为住院认识了言茉言舒舒的姐姐。
一个在宋家控股小医院里接收治疗的瘫痪患者。不出意外,她日后的余生都将在那狭小的病房里度过。
闻路眼神暗了暗。
宋擎峰上公开法院的视频暴露了残障学校的死亡名单。言茉在那个夏天,趁护士没注意,翻身摔下了栏杆。
“来之前我真没想到,宋擎峰竟然有这么大的把柄。对了,同学,你怎么称呼?是这里的学生吗?”
装作看不见言舒舒捂嘴的动作,闻路不经意的将他和宋擎峰的恩怨泄露出来。在男孩急切的竖起耳朵时,他忽然口风一转,笑了笑。
“跟你说这些做什么。没必要把无关的人都牵扯进来。天色晚了,快回去休息吧。别告诉其他人见过我。”
冰冷苍白的医疗间,昏暗的灯光下,言舒舒从没有喜欢过来这个地方。
可是,他在少年的催促下,一面按照人设乖巧挪步,一面忍不住的回头去看。
光影下的闻路显得温和又斯文,身上穿着干干净净的校服,胳膊上绑着洁白的石膏绷带,眉眼是微微上挑的杏状,瞳孔处的色泽如深沉润泽的墨,让人感受到无法诉说的平和。
气质如川河大海。
言舒舒脑海里冒出这么个词,他舌尖蠕动,强忍着没发出任何声音。但那双沉静的眼睛却一直注视着他,比夜晚的月光还要温润。
直到看不见哑巴男孩,闻路决定前往下一个地方收集证据。
他不打算拉言舒舒帮忙,刚刚之所以愿意现身和对方碰面,主要因为以后想要持续帮助这个在深渊里挣扎的男孩。
言舒舒失去了监护人后,一直处于半流浪的状态。如果能有愿意收养他的夫妇或者资助他的福利机构,一切还来得及……
顺着斑驳的光影朝深处走,闻路突然听到了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
方向直冲着他刚刚离开的医疗室。
他心想,言舒舒这个脾气恐怕是很难融入其他家庭,最好还是拥有一个钱多心善的资助人。
比如他的账户。
闻路心平气和的寻找躲藏处。
很明显,他的出现被言舒舒报告给了这里的监工。他被困住了。
这个男孩能在这个地方只身犯险收集那么多证据,绝不像表面上那么单纯无害,就像一只藏着尖利指甲的小猫咪一样。
能看到言舒舒有保护自己的意识和能力,闻路反而有些高兴。
虽然在设法逃脱时,闻路略显得灰头土脑,他肮脏的校服和狼狈的模样,吓了留守的牛泰台一跳。
可少年还是笑着拜托同学帮忙换掉了肮脏的衣物,“没有和人打架,没有逃跑……嗯,只是碰见了一只野猫。”
“还不太相信其他人类。”
......
之后的日子。
闻路忙碌于学校、公寓、残障学校三点一线。偶尔应付应付宋擎峰,日子过得充实又规律。
所有人都能看到他肉眼可见的忙碌。
但除了牛泰台能知道一点内情。
其他人只认为闻路遭受了打击,心思已经不在学习上了。而且经过校霸的毒打,学霸的心思也从学神身上转移开来。
反而和普通同学们走的更新了一些。
比如闻路会经常参与课间当下潮流的游戏话题。
然后,大家发现他压根对现在的游戏一窍不通,也就忘记了之前网吧的谣言,兴致勃勃的教起了他。
牛泰台在背后一言难尽。
他这些天帮助闻路操作股票账户,里面好像有三四支都是关于游戏方面的。至于那些数字的增长,闻路丝毫不见外。
这个前室友。
一点也不简单。
牛泰台默默的心想,丘鹿这些天反倒被普通同学遗忘了。
毕竟宋擎峰和他的狗腿子把他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其他人退避三舍,难以近身。
整个班级都热闹了起来。
学神丘鹿没经历过这么热闹的日子。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身边总是聚满了人。有早上给他桌上放面包牛奶的,有下课给他递水递橡皮的,还有围着他嘘寒问暖的。
其实都是宋擎峰。
但丘鹿把他统归为一群人。
除此之外。他发现闻路也很忙,忙到一放学就找不到人。而且宿舍隔壁的床铺已经空了很久。
他本子上的错题,一直找不到机会讨论。
这天用完午饭,丘鹿抱着书本回到宿舍,打算再做一套卷子。可身后传来手机铃声,以前从未有过的吵闹动静。
“抱歉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