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哈伊尔小小声的补充有些逗笑了奚名，他捂了捂嘴，眼里止不住笑意地看着米哈伊尔，“那，谢谢喜欢？”


    明明自己是来发表竞赛宣言的，结果怎么有些像是粉丝见面一般。米哈伊尔有些小小懊恼，但是看着眼前的奚名笑盈盈的样子，他确实又有些高兴。毕竟他确实从去年第一次看到奚名的节目，就喜欢这个人的风格。


    米哈伊尔想了想，最后又丢下一句，“这次我会让你再也不会记不住我。”


    “啊。”这句话让奚名有些无奈，但是看着离开的米哈伊尔他也没有机会解释。而他身边来自教练和蒋玉成的视线实在是有些明显，奚名小小声申辩了一下，“他们斯拉夫人青春期变化是真的大。”


    “不，你就是脸盲而已吧。”蒋玉成反驳。


    “怎么可能，我又不是克里斯那个家伙。”奚名理直气壮地反驳，“是他们外国人长的太像了。”


    “外国人看我们也这样，其实就是脸盲。”蒋玉成好不留情地拆穿了奚名。


    好吧。奚名不再辩驳，但是远远看了一眼此时和他教练站在一起的米哈伊尔，还是在心里小小反驳了一声。谁让米哈伊尔只是一段时间没见，就变化好大。


    金发绿眼的漂亮正太一下子变成了漂亮的冷面美人青年，完全就是大变活人，专注比赛没有看米哈伊尔近期比赛的自己，在他打招呼的时候一下子没认出来，下意识问了一句‘你是谁’，不是很正常嘛。


    值得欣慰地，即使看起来一下子成熟好多，米哈伊尔的身高还没有超过自己。毕竟，他在一年时间里，也还是悄悄长高了几厘米的。


    “不过话说，我们这个地方选手含量也太高了吧。”


    在克里斯的师弟，这次第一次进入大奖赛决赛的麦克戴维也凑过来和奚名讲话的时候，蒋玉成没忍住吐槽了一句，“总感觉大家都在向我们这边凑。”


    当然是因为奚名在这里。


    赵正昌看了一眼奚名，此时他正笑眯眯地听麦克讲话。麦克戴维斯的性格有些类似克里斯，上个赛季和奚名认识后，在比赛遇到就喜欢黏着奚名。而且他还很乐观，即使此时自己短节目的比分落在了最后也不见气馁，反而叽叽喳喳地期待着奚名上场。


    *


    等到青年组男单的第五位，日本快速崛起的青年男单高木青叶比赛完后，终于轮到了奚名出场。


    在这次大奖赛决赛的抽签中，奚名的运气不错，抽到了最后一个出场。只是，等到站在冰场上的时候，奚名还是觉得，最后一个出场太晚了。


    因为，在见到了前面对手的表演后，他已经迫不及待地在冰上展示自己了。


    在兰齐克和克里斯升上成年组，高桥翔平在国内淹没后，现在青年组男单的格局已经大洗牌。


    这次进入大奖赛决赛的六个人，奚名和卢卡斯领跑青年组，米哈伊尔后来居上，在奚名和卢卡斯分站失误的情况下，米哈伊尔其实是那个以分站双冠进入大奖赛决赛的人。


    剩下的三个人，十七岁的高木青叶虽然之前并没有展露过头角，但是稳扎稳打后期发力后，这个赛季一举在日本国内出头。来自俄罗斯十八岁的亚历山大叶夫根尼耶夫在休赛季更换教练后，终于克服了自己抽风的毛病，首次进入大奖赛决赛。小将麦克戴维斯虽然年龄最小，刚刚的短节目也表现不佳，但是能够成为青年组最后的六人，显然也不容小觑。


    选手虽然大洗牌，但是显然竞争的激烈程度并不会少。第一个上场的米哈伊尔短节目比分高达75分以上，除了戴维斯外，高木青叶和亚历山大也拿到了70分以上。而倒数第二个出场的卢卡斯，一扫去年的颓丧，顶住压力短节目分数瞬间达到了79.48。


    他演绎的短节目《歌剧魅影》，那种神秘优雅又狂乱的气质，深深的俘获了众人。


    “一场不好打的仗啊。”蒋玉成看着场中的奚名，叹了口气。他倒不是不看好奚名，只是单纯自己紧张。


    蒋玉成看看身边的赵正昌，感慨不愧是身经百战的教练，倒是丝毫不会被紧张的氛围影响到。他的眼神让赵正昌察觉到，大概知道蒋玉成在想什么的赵正昌示意他看看会场中，“氛围变了。”


    是的，会场的氛围变了。刚刚被卢卡斯挑起的热烈氛围似乎还在持续，大家的视线都落在奚名的身上，期待、好奇、鼓励等等杂糅在一起，无论是怎样的情绪，大家都在看奚名。


    青年组男单的比赛在花滑几个项目中关注度其实并不算高，没有成年组男单力量与美的结合的冲击，没有女单这颗明珠的柔美，也不像冰舞更加具有赏心悦目的优雅，这些还在成长期的小男单，似乎还不能过多地牵动冰迷的心，大家看他们也是看成长期的小孩子心态。


    但是，此时此刻看着奚名的眼光并不是这样。


    新赛季进行到现在，在场的很多人都看过奚名分站的比赛，知道这个上赛季的世青赛关键新赛季的节目是如何的扣人心弦。他必然会为大家带来精彩的表演，所有人都这么相信和期待着。


    而这也是那些选手们凑过来和他说话的原因，他们同样期待着奚名的表演，也知道奚名是无法忽视的对手。


    现在的奚名，早已经不是曾经默默无闻的他。相反，他是青年组被视为最强的那个。


    此时此刻，音乐声响，奚名的比赛开始了。


    第47章 决胜


    米哈伊尔有种无法抑制想要落泪的冲动。


    因为场上的奚名。


    此时场上双手合十，微微仰头闭眼以大一字姿态滑过半场的奚名，虔诚的几乎有种圣洁的意味。但是隐藏在平静的祈祷下的，那种平静下的绝望和孤注一掷，几乎没有人会不为之动容。


    奚名的表演一直以来都很有感染力，米哈伊尔清楚地知道。而他的这种优势，在他新赛季的短节目中展现地淋漓尽致。


    其实这是米哈伊尔第一次在现场看到奚名的这个短节目，在今年的大奖赛分站并没有和奚名碰上的米哈伊尔，是在拉脱维亚分站的直播中看到奚名的短节目的。


    一直以来因为自身性格，所以不擅长表现那些深情的风格的米哈伊尔，又一次被奚名的表演吸引了。


    而之后米哈伊尔更是在网路上看到了大家对奚名这个短节目的评价，比起大多数人偏爱他新赛季更加漂亮的跳跃不同，米哈伊尔为奚名的步法深深感动，不仅仅是奚名完美的技术，更多地，是那变化莫测的步法所展现出的感情。


    虽然悲伤到让人心颤，又深深地让人为之震撼。


    而当这一切穿过屏幕，在现场看到的时候，就更加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不仅仅是自己，米哈伊尔知道，现场的所有人，观众们，教练们，还有关注着奚名的选手们，此时都被场中的奚名牢牢拉扯着视线。


    一直到奚名最后的燕式旋转停下，他在男单中突出的柔韧性在这组旋转中展现的淋漓尽致，米哈伊尔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就在刚刚，奚名完成了他本赛季短节目的第一次clean。


    看来即使是最后一个登场，前面选手的表现也无法给奚名带来压力，而最后短节目的第一名，大概还是会落在奚名的身上了。


    米哈伊尔握了握自己的手，因为刚刚奚名的表演，他的手有些控制不住地微颤。但是，这不是因为对奚名实力的战栗，而是激动，为和这样厉害的对手对决的迫不及待。


    明天的自由滑，一定要全力以赴。


    这样想着的米哈伊尔，抬头看向奚名最终的成绩。


    81.58，果然和他预料的一样。但是，还是有些超出大家预料的高分。


    *


    就算是赵正昌，在奚名的短节目比赛之后，也很难抑制自己激动的心情。


    他虽然觉得奚名这个赛季的状态很好，而且有上个赛季的累计，在裁判那里的打分待遇也很不错，但是，上到了80分以上的分数，还是有些让他不敢想。


    虽然奚名的分数如果放在成年组看似不高，但是赵正昌，包括奚名的对手们都清楚，奚名已经触碰到青年组打分的天花板。受限于青年组短节目的难度编排，在分数达到80以上的时候，其实相当于这个选手的技术执行，还有节目内容分，基本上已经达到了青年组的顶尖。


    这样的奚名，如果到了成年组，更换了节目的配置，又会如何呢。就算是再理智克制如赵正昌，也忍不住内心火热。


    自己的教练如何激动奚名不知道，他只觉得自己勺子上的炒蛋无论如何都有些难以送入口中。不是这个菜多难吃，而是来自坐在自己对面的两个人灼热的视线。


    “教练，蒋哥，你们要是饿了也吃点？”


    虽然自家教练和蒋玉成刚刚在自己面前吃完饭，但是奚名觉得他们看自己的视线，好像自己是一盘好吃的饭，很难不让奚名这样劝了一句。


    和赵正昌不同，蒋玉成单纯就是因为奚名短节目拿了第一高兴了，此时笑眯眯地对奚名抬抬手，“你吃你吃。”


    这可是他们的宝贝选手，可不能饿坏了。


    教练和队医都变得奇奇怪怪地，奚名无奈，只能继续吃饭。今天下午还有一场硬仗要接着打，他可不觉得他的对手们会看到自己的分数自动放弃，大概会更加热血地追击吧。


    *


    下午的自由滑比赛，果然像奚名预料的那样。


    在奚名走上国际赛场前的那一年，四周跳在青年组的比赛中还十分稀少，而等他上个赛季参赛的时候，几乎前几名每个人都至少一个四周跳，克里斯更是可以稳定地拿出两个四周的配置。


    而到了新赛季的今天，比赛的激烈程度又一次上了一个台阶。


    “啊，可惜。”奚名看着双足落冰的卢卡斯，下意识发出有些惋惜的声音。


    在今天下午的青年组男单自由滑中，四周跳几乎成了基本配置。无论他们的完成度如何，观众热烈的回应显然就是这场比赛是否精彩的证明。而现在正在场上的卢卡斯，刚刚让奚名有些可惜地，已经是他的第二个四周跳，4s。


    虽然卢卡斯的4s有些瑕疵，但是他自由滑的整体表现十分不错，所以最后拿到了156.18的高分。而在卢卡斯之前的米哈伊尔，同样以包含4t以及4t+2t连跳的自由滑拿到了158.90的高分，此时依然位列自由滑的第一位。


    到了奚名上场的时候，赵正昌拿着奚名的外套，和奚名对视了一眼，最后只是说，“加油，你会胜利的。”


    奚名对着自家教练笑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滑向了冰场。自由滑的奚名穿着红色的考斯滕，就像一抹燃烧的火焰落在了冰场一般。


    蒋玉成拍了拍情绪不高的赵正昌，安慰，“这是他的战场，也是他自己的选择。”


    “是啊。”赵正昌应声，声音带着叹息，“我只是，总是不像奚名和戚宇他们那样坚定。”


    “不，是因为你看到了他们背后的努力，心疼他们而已。”蒋玉成否定，然后笑着拍了拍自己，“不用担心，还有我这个队医呢，问题不大。”


    看到放心了一点的赵正昌，蒋玉成重新看向冰场中的奚名。


    蒋玉成知道赵正昌在忧心什么，奚名的膝盖。一直到今天之前，赵正昌都对奚名想要在自由滑中加上两个四周的配置持不赞成的态度。因为每次跳跃都是对奚名膝盖的冲击，赵正昌不想让奚名的伤加重。


    他也不是不考虑比赛，只是大多数时候的成绩也证明，奚名稳定的技术，让他足以以一个四周跳的难度取胜。


    但是，今天自由滑比赛的激烈，显然他们都知道奚名的选择，而他们也并不能制止奚名。


    因为，这是奚名的战场，是奚名带着一直反复疼痛的膝盖也不愿意停下来训练，想要赢得胜利的地方。


    好在是左膝膝盖，并不是承载了更多落冰冲击的右腿。蒋玉成在担忧之余，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


    当然，此时场中的奚名，教练他们考虑的都不在他的脑海中，此时他的心中只有自己的自由滑。


    奚名新赛季的自由滑，大河之舞。


    这部世界著名的踢踏舞剧，一部象征着爱尔兰人音乐与舞蹈的史诗，那种大家都能与之共鸣的与自然和命运抗争，热爱，顽强，很适合展现奚名主题中的蓬勃的新生。


    不过，单纯从节目的表现上，新赛季每次让奚名拿出十二分精神对待的，也是大河之舞。


    不仅仅是因为自由滑比赛有更长的时长，还因为大河之舞所需的踢踏舞步。奚名的舞蹈基础都来自于他从小练习的芭蕾基础，虽然冰上的大河之舞不需要他真的是个踢踏舞者，但是，想要用他那初学者的踢踏舞步带动起大家的情绪，也需要奚名更加专注的表演。


    好在，新赛季以来，大家带给他的反馈，似乎也不错。


    所有的思量不过是一闪而过，当音乐声响起的时候，奚名扬起微笑，开始滑动。他自由滑所选择的红色考斯滕，也比过往的他都要热烈明亮，像是一团火焰开始闪动。


    奚名之前的节目，虽然也不乏愉快地，但是都带着梦幻的轻柔。而今天的大河之舞，大家也看到了奚名更加热烈的情绪。


    伴随着大家耳熟能详的音乐，奚名在冰上快速地滑过。为了配合这首快节奏的音乐，他的自由滑编排了大量复杂的步伐。当然，这种更加消耗体力和考验技术的编排，也让他的表演看起来赏心悦目。


    他就像从短节目的低谷终于挣脱而出，饱满昂扬的情绪让场上的气氛也逐渐热烈。


    然后，第一个跳跃，4t。经过又一年的训练，奚名看起来充满了力量，惊人的高远度让他这个上个赛季开始亮相的跳跃赏心悦目，契合音乐的落地更是带来了表演上的加成。


    几个衔接步法后几乎让人没有喘息余地的第二个连跳落地，4t+2t。


    这是奚名第一次展现给大家的跳跃，显然，在他的对手们都纷纷提高难度的同时，这位青年组的王者也并不会甘心落后。而这个节奏舒适的连跳，显然也会有不错的执行分。


    而奚名的自由滑，在进入步法的编排后，也到达了高潮。


    在冰上重现的踢踏舞步，虽然只是非专业的水平，但是那股气势和热情可以让人忽略掉其他，完全沉浸在他的表演之中。对于这绽放在冰上的，从命运的抗争中获得新生的烈焰，大家毫不吝啬为他献上掌声。


    无论是跳跃旋转还是步法，落在冰上的道道弧线，就像是缠绕向上，迸发出无尽光芒的烈焰，明亮地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最后的换足蹲踞旋转，就像是刚刚新生迸发生命力的火焰终于归于平静，伴随着停止的音乐一同安静下来。但是那短短四分多的时间里，蓬勃的生命力和热情，却久久留在大家的心里。


    然后，化为全场的欢呼声。


    并且，为奚名带来最终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