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奚，祝贺你拿金牌，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


    奚名好不容易从长辈的夸奖聊天中逃脱出来，果然，无论是谁，面对自家拿了奖的小辈，都是十分地满意，顺便，有很多话要说。就在他拿起水杯喝水的时候，一个仿佛游魂一样的声音从奚名的耳边响起，他的手一抖，然后无奈地看着说话的人。


    “付哥，你能不能不要吓我。”


    “不好意思，我只是有些累而已。”钱付，奚名的三哥，他舅舅的儿子，坐在椅子上，抱歉地摆摆手。


    吴卓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边拿着桌子上的水果吃着，一边替钱付解释，“他前段时间去取材刚刚回来，回来前手机和钱包都不知道丢哪里了，可怜兮兮地在当地警察局求助，还是我去给他捞回来的。”


    吴卓解释完，又有些没好气地吐槽，“我说，小付，你这么不靠谱，就不要一个人乱跑，至少和人一起去吧。”


    “我和人一起去的，不过在那个城市分开了而已。”钱付说着，差点变成荷包蛋眼，“就只隔一个城市而已，谁知道我的手机和钱包就丢了，连去警察局求助都是好心人带我去的。”


    “咳，付哥也够可怜了，你就别说他了，二哥。”奚名又想笑又觉得钱付可怜，最后只能按了按嘴角，让吴卓少说一句。


    “唉。”吴卓叹了口气，然后又看看像干瘪瘪海带的钱付，“我说，要不你别做漫画家了，也没有名气不赚钱，还是老老实实去继承家业吧。”


    钱付马上跳脚，“卓哥，我把你当亲哥，你怎么这么说，我看你还是别做明星了，一直都是不火的配角，我爸很看好你继承家业的。”


    钱付和吴卓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有志一同地决定终止这个没有赢家的话题。他们两个又看了一眼奚名，一起叹了口气。


    家里最小的弟弟，以前一直以为和他们站在相同的可怜的战线，结果人家一朝突然就拿了金牌成了花滑男单里的顶尖。


    “你说我画个小奚为主角的花滑题材小说怎么样？”钱付思索着说着，然后趴在桌上颓废状，“我不想上班，不要继承家业。”


    “我也不想，当个小糊糊明星挺好的。”吴卓也说。


    奚名在一旁喝着水，看着两个人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有说话。他也不好意思告诉他们，舅舅看好的继承人本来是他哥奚煜，但是奚煜大学自己创业去了，还干得风生水起的。而舅舅现在心中的接班人是今天没来的表姐钱月，这两个人排不上。虽然，还有一个原因是吴卓已经被他妈妈钱秀玉女士预定，到时候接班了。


    但是，和小姨更如出一辙，满脑子浪漫，迷迷糊糊的钱付表哥，舅舅早就给他盖上了家族咸鱼戳了。


    没有告诉两个哥哥真相的奚名，今天也维持了家庭的和谐。而在最后一个客人周静深带着送给奚名的花到来之后，他们今天难得聚齐的家庭大聚餐终于开始了。


    “小奚，祝贺你！”


    所有人的杯子碰在一起，虽然自世青赛之后，奚名已经听到了太多的恭喜祝贺，但是来自家人的祝福，总是让人开心的，不是吗。


    无论前世还是现在，他们一直都是支撑着自己，爱着自己，带着自己向前的家人，真好。


    *


    “就这么开心？”


    当聚会结束，因为第二天还要工作，大家都各自回家之后，惯例留下来的吴卓来奚名的房间找本书看，就看到奚名看着手机在笑。凑近看一眼，发现是他们今天的合照。


    照片里奚名和他妈妈，也就是奚名的小姨钱秀雨黏黏糊糊地抱着，脸上带着单纯的笑容。


    “大家能这样聚在一起，所有人都健健康康，开开心心，不就是一件特别令人开心的事情吗。”奚名拍拍自己身边，让吴卓坐在自己身边，然后说，“而且，你也和我们在一起，特别好。”


    他们全家，其实一直只有奚名会这样直接坦率地说些肉麻黏糊的话。吴卓想，但是也正是这样的奚名，让他们全家人都捧在手心。


    “之前的手臂没事吧？”吴卓突然问。


    奚名愣了愣，然后才反应过来，吴卓问的是去年，他的手臂被划伤的事情，“都是好久之前的事情了。”


    那确实是很小的一件事，是奚名在冠军赛后没多久，被一辆疾驰的车子差点撞到，后退躲避的时候划伤了手臂。非常浅的伤痕，也不影响他的训练。甚至到了今天，奚名才知道吴卓也知道那件事。


    “嗯。”吴卓也没多说什么，“好在那次车祸只是有些惊险而已，你平时也要注意安全知道吗？你还是运动员，要是受伤影响比赛就不好了。”


    “我知道。”奚名点头，然后看着拿到自己想找的书准备离开的吴卓，“那你也要注意安全，就算和小姨他们生气，也不要做危险的事情。”


    “我能做什么危险的事？”吴卓闻言笑了一下，“你这个小脑袋里天天想什么呢，好好想你自己的比赛就好了。”


    看着还是不放心地看着自己的奚名，吴卓再次保证，“我还等着你彻底超越戚宇，在现场看你成为世界冠军的比赛，不会做危险的事情的。”


    见奚名相信了的样子，吴卓也笑笑，然后一指他桌上的日历，“说起来，我一直有些好奇你圈起来的这个日期是什么？”


    吴卓说的，是奚名桌上翻到了六月份的日历，明明现在还是四月。而在六月份的一天，被奚名用红笔画了一个圈，“是今年国家队夏训的日子？”


    “是啊，虽然赛季刚刚结束，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快点训练了。”奚名没有否认。


    “你还真是喜欢花滑。”吴卓感叹了一句，就离开了，“好了，不打扰你了，明天你还要早起训练的吧，快点睡吧。”


    一直到吴卓顺手关上房间门离开，奚名才有了松了口气的感觉。不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在吴卓面前露出一些别的情绪。


    因为，他圈起来的日期，并不是国家队夏训开始的日子，而是，吴卓出意外的日期。


    曾经。


    第41章 选曲


    “哇哦！”“哇”


    国家花滑队的训练馆，此时正是运动员的上冰时间。突然，平时大多只有安静训练的声音的冰场发出了一阵喧哗声，似乎发生了什么让大家激动不已的事情。


    被大家的视线集中在身上的奚名有些好笑地看了一圈亮晶晶的视线，“只是落冰成功了，就这么激动？”


    “当然了。”宋一黎立刻用力点头，因为激动声音不自觉放大，“那可是4s，奚哥，你的4s成了！”


    虽然奚名在世青赛决赛的时候，就因为一时激动蹦了个4s还落冰成功了，但是那只是十分偶然的成功，回归训练场后奚名还是不断摔跤。但是，在最近的训练中，所有人几乎是亲眼看着奚名的落冰成功率不断提高，而今天在奚名连续成功落冰了两次4s后，大家终于可以确定，奚名确实掌握了后内结环的四周跳！


    “这样奚哥下个赛季的自由滑岂不是也可以上三个四周跳，这样就和戚哥差不多了。”宋一黎继续激动。


    “我说，赵教练他们都没你敢想啊。”奚名好笑地拍了拍宋一黎，“我的4s成不成还要等正赛的时候看一下，你倒是直接替我规划上了更多，你怎么不说我编排个和伊藤诚差不多的配置。”


    宋一黎也知道自己太着急，嘿嘿一笑，“也不是不可能。”


    “大家是对你有信心呢。”一旁听他们讲话的戚宇也好笑，拍了拍宋一黎的肩膀，“但是，以后小黎你做了教练，不得来个拔苗助长式了。”


    几个人玩笑了几句，宋一黎又滑到一边去继续他的训练了。看了奚名的跳跃，他一时也心头火热，想要在新赛季来临前，提高自己三周半的成功率，要是能够练出一个三周跳就更好了。


    “还真是干劲满满。”戚宇和奚名站在冰场的边缘，看着场中的宋一黎，还有其他也很激动的人，奚名笑了笑，说着。


    “那是因为你的存在，小师弟。”此时戚宇的语气倒是很正经，还带着几分感慨，“你为他们带来了比赛的机会，而你自己也在前方引领他们的前进。”


    戚宇说的是事实。


    奚名拿下世青赛的金牌，最现实地，就是下个赛季的比赛名额。青年大奖赛七个分站满额十四个名额，和世青赛三个名额，以及即将举办的四年一届的青年冬季奥林匹克运动会的男单的两个名额，通通被奚名带了回来。


    戚宇听到过教练他们聊天，今年的jgp选拔赛，不仅前四名都可以拿到两个分站，只要十名内的，都可以报名一个分站去赛场上练练。


    总之，是一个想想就让人高兴的事情。毕竟，在更早之前，虽然戚宇带回了名额，能参加的人也没有几个。


    不过，戚宇现在也不再为青年组的事情焦虑，随口感慨了一句，就把话题转移到了奚名身上，“对了，小师弟，我听说你新赛季的节目还没有确定，是有什么问题吗？”


    现在已经是五月，动作快的花滑选手可能都已经编排好了新赛季的编舞，戚宇就属于快的那个。但是，奚名似乎在新赛季的选曲上遇到了些困难，戚宇之前本来想和赵正昌要来奚名新赛季的编舞看看，然后知道了奚名竟然还没有选曲。


    “师兄我也算是个小曲库，如果你不满意教练他们给你的选项，可以找我哦~”戚宇勾着奚名的脖子，一副自卖自夸的样子。


    奚名知道戚宇说的是真的，戚宇其实不仅仅只是现在国内男单的一哥，生活中只有训练和比赛。他其实对花滑的曲子涉猎很广，也会编舞，近几年他的节目都是自己编舞，每年国家队也会有选手来找他编舞。


    “新赛季的节目我已经有些想法，我只是还有些犹豫。”对着虽然是师兄更多是朋友的戚宇，奚名如实说道，“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应该选择那个主题，所以最近有些纠结，可能最后会选择教练推荐的曲子。”


    对于花滑每个赛季的节目，很多选手都习惯先定下主题，因为奚名语气里显而易见的纠结，戚宇好奇，“可以告诉我是什么主题吗？”


    “告别，与新生吧。”奚名说道，然后看了一眼时间，“我去学校了，明天见了，师兄。”


    戚宇顺着奚名挥挥手，看着下了冰跑走的少年，语气低了下来，“告别与新生吗？对于他这个年龄来说，还真是一个复杂的主题啊，是最近有什么心事吗？”


    “赵教练。”戚宇思索着，正好看到赵正昌走过去，凑近问道，“小师弟最近是有什么心事吗？或者是烦恼？”


    “心事，虽然他没有说，但是，他最近确实看起来情绪不高。我以为只是训练和学校的彩排太累，因为奚家也没什么事，反而小奚说他二哥最近经常在家，他看起来还挺高兴的。”赵正昌看了戚宇一眼，“是有什么问题吗？”


    “不，也可能只是我想多了。”戚宇摇摇头，又看了一眼奚名离开的方向。


    毕竟这个年龄的小孩儿，看个电影或者小说有了一些感悟，也是有可能的。


    “可能是我想多了。”


    *


    戚宇并没有想多，奚名确实最近有心事，而且是无法告诉别人的那种。


    毕竟，如果他说，不久之后他的表哥吴卓会因为和家人赌气，深夜飙车结果出了事故，导致他小姨夫妇陷入悔恨，他们所有亲人都心痛不已。现在就在他家的吴卓，大概会把手放在他的额头，问问奚名是不是发烧说糊话了。


    而且，这件事也只是可能发生，毕竟现在所有事情都和重生前不一样。


    比如曾经造成奚名再也站不起来的重大事故，在这里就根本没有发生。只是在事故发生前的某一天，他的手臂因为一个小摩擦被划伤而已。


    虽然很难形容，但是奚名在那一刻，一瞬间有一种冥冥的感应。曾经极大改变了他的命运的事故，随着这次摩擦，再也不会发生了。


    如果二哥的事情也只能这样轻描淡写地过去就好了，但是奚名又不能赌这种可能，只能最近看着吴卓。


    “唉。”随着奚名的一声叹气，背景的大提琴也停了下来。奚名反应过来，转头看着顾复道歉，“对不起，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没有。”顾复开始收起自己的琴，“今天也练得差不多了。”


    奚名他们班的话剧只是校庆表演的一个节目，而顾复除了在班级活动中扮演魔王，还会在校庆中演奏大提琴。奚名本来是陪顾复练习地，结果想事情太入迷，他的琴声就成了背景音。


    “最近有心事？”顾复自然看出奚名的心不在焉，问他。


    “是啊。”在顾复面前，奚名毫不犹豫地点头承认了，“但是我还不知道怎么说，等我想好的时候再告诉你。说不定到时候还要麻烦你，毕竟你是我最好最靠谱的小伙伴。”


    顾复看起来被取悦道，“那等你想好的时候告诉我就好。对了，回去的时候去我家一趟，我有做好的小蛋糕给你吃。”


    “耶耶，休赛季最好，顾复的小蛋糕限时回归！”奚名跳起来，殷勤地上前，甚至打算给顾复背他的大提琴，不过被拒绝了，手里被顾复塞了个书包，两个人关了教室的门一起向外走。


    “不过，顾复你的琴真的很好，我记得你以前还经常参加比赛拿奖，你以后为什么不做专业的大提琴声手，像我小姨夫那样跟着乐团到处演出，也蛮快乐的。”


    奚名帮顾复拿着书包，两个人一起向外走着。因为顾复练琴，现在学校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奚名和顾复聊着天，“不过，你继承顾家的部分公司也很正常啦，毕竟顾叔叔和顾大哥他们也是这样培养你的。”


    一旁的顾复有些诧异地看了奚名一眼，“谁跟你说我会继承顾家的？”


    “啊。”奚名看着顾复全然诧异的表情，才意识到自己有些说漏嘴。他怎么知道顾复最后还是妥协进了顾氏集团，当然是因为是顾复自己和他说的，曾经的十八岁版本。


    不过，都是顾复差别也不大，奚名找补道，“我猜的啦，但是果然你以后会进顾氏吧，就像顾大哥说的那样，你的才能就适合站在高处，顾家是最适合你的平台。”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大哥本人在这里一样。”顾复轻笑了一声，“虽然大多数时候你是了解我的，阿奚，可惜，你这次猜错了。”


    “诶？”奚名真的有点意外了。十七岁的顾复，竟然和十八岁的他想法不一样的吗，这中间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那你未来想要做什么？不会真的是大提琴手吧。”奚名好奇起来，“如果你参加了乐团，我又要比赛，我们是真的不能经常见面了。”


    顾复的眼神在奚名看不到的地方黯了黯，然后语气如常，“不是，大提琴只是我的爱好而已。”


    “至于我未来做什么，其实还没想好，但是进顾氏是最后的选择。”顾复侧头认真地看着奚名，“还有大学几年，我可以慢慢想。你不是说我做菜很好，说不定我大学的时候可以像现在网上的博主那样，做个美食博主，这样你就算在国外比赛，也可以看到我做的菜。”


    “这个好！”奚名一拍手，十分赞同，但是表情又纠结起来，“但是这样只能看不能吃，不是更残酷了吗？”


    顾复被奚名纠结的表情逗笑，然后继续说，“不过我觉得，我可能也考虑做个体育记者之类的，这样专门报道冰雪项目，说不定也可以跟你去比赛的地方。”


    “好像也可以，但是，你，记者，有些想象不出来耶。”奚名故意搞怪地走在顾复前面回头打量着他，“你的表情太冷了，想要做记者至少要和蔼可亲一点吧，那先学着笑得更加开朗一点。”


    顾复的眼神里射出危险的光，奚名立刻乖巧地好好走路，“咳，记者也不是一定要和蔼可亲，严肃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