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有奚名意外住院的事情。


    大奖赛的决赛是在刚进入十二月的时候举办的，而全锦赛则会在十二月的最后一天开幕。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间隔，对于他们来说并不是过于繁忙的比赛行程。


    如果奚名没有现在到了月中才刚刚出院，显然身体的状态还没有恢复的话。


    生病后要恢复到之前的冰上状态并不是一个快速的过程，更不要说奚名是肺炎恢复，身体大概会更虚弱一点。


    但是从奚名运动员的心态出发，他又不是肯定会错过比赛，想要参加也没有错。


    而且现在知道了奚名的心思比之前以为的要成熟很多后，戚宇也明白奚名大概也是考虑，他多在比赛中露面，大家也会更加有信心。


    如果让戚宇回到和奚名一样的年纪的时候，他毫无疑问也会做出一样的决定。


    就算教练和家人阻拦，他也是一定会回到赛场上的。


    只是，这样的想法似乎不适合和奚名的家人说。在心里默默站队了奚名的戚宇此时突然有些心虚，也有些后悔自己不应该坐下来一起吃饭等奚名回来了。


    *


    并不知道和自己站在同一战线的戚宇在自己家陷入包围，奚名在小伙伴的家里十分自在。


    在顾复的床上上蹿下跳，看起来活力十足地抱怨关键时候不支持自己的哥哥的，正是刚刚出院没两天的奚名。


    如果不是他还偶尔因为嗓子不舒服咳两声，看起来就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我可是锻炼不停歇的运动员，身体超级棒好不好。从小到大我也只有这次感冒严重了一点而已，但是现在也好了的。”


    “而且离全锦赛开始还有两周，留给我恢复的时间很长的。”


    奚名絮絮叨叨地抱怨着，中心思想只有一个，他一定要参加全锦赛。


    “我知道，你不会放弃参加全锦赛，我也支持你。”此次靠坐在床头拿着一本书看的顾复被奚名吵得根本看不下去，只能抬头接话，“所以，今天晚上在这里好好休息，明天回去我会帮你说服阿姨他们的。”


    奚名不跳了，改为飞扑，“顾复，你真是我的好朋友！”


    “咚”的一声，是奚名扑到顾复身上，他的后脑勺砸在墙上的脆响。在顾复镜片后泛着冷光的视线里，奚名后退，躺下后乖巧地拉着被子盖到头顶，“我睡着了，不要和我说话了，晚安。”


    “什么怪模样。”顾复装不下去冷脸，被奚名逗笑，给他拉了拉被子，“好好盖。”


    第31章 全锦赛


    奚名最后毫无疑问地获得了自家父母和教练对于他参加全锦赛的同意。


    其实不用他的小伙伴顾复在一旁帮忙，奚名也不需要多说什么，即使是不想要奚名参赛的奚腾和奚煜他们其实也清楚，今年的全锦赛奚名是必须参加的。


    在他拿到青年大奖赛的奖牌回来后，无数人等着他的出现。之前是生病没有办法，但是在可以恢复训练的现在，他确实应该在大家的面前露面。


    为了延续如今国内因为本赛季花滑取得成绩后的振奋气氛。


    “去吧，去参加比赛。”


    事实上，第一个松口的，反而是钱秀玉。


    在奚名迷上花滑，并且表示自己要走职业之后，家里一直坚定反对的，其实就是他的妈妈钱秀玉。不过这次的情况似乎反了过来，一直支持的爸爸和哥哥反对，妈妈成了支持的那个。


    在奚腾面露犹豫的时候，钱秀玉轻描淡写地继续说，“这不是他自己选的路吗，所以就算是背后受伤辛苦流泪，也要继续走下去。”


    “曾经我因为担心他不清楚运动员这条路代表什么持反对意见，但是也同意了让他试试。从去年开始他就让我看到了决心，但是曾经劝我支持孩子的选择的你们两个，倒是因为溺爱心态，成了反对的那个吗？”


    “现在看看不清楚运动员代表着什么的，反而是你们两个了。”


    钱秀玉说完，就看到奚名一副目瞪口呆，感动又惊讶的样子看着自己。自从上了初中就很少看到自家小儿子这个呆样儿的钱秀玉笑了笑，然后同样数落他一句，“还有你，身为运动员不知道好好保护自己的身体，你要是没有感冒住院就不会出这个事情了。”


    好没有道理，生病哪里是他能控制的。奚名不满，但是面对自家第一话语权的老妈钱秀玉女士，只能小小声反驳一句，“我哪里知道这次感冒会发展的这么严重，平时我身体超好的。”


    是冬天在雪地里穿短袖打雪仗的程度。虽然，这可能是就是他这次感冒的源头。


    奚名这次感冒的真相暂时放在一边，总之，因为钱秀玉的发话，奚名顺利获得了家人的同意。


    “谢谢妈妈，谢谢爸爸，还有哥哥~”


    年龄小被宠着长大的奚名自然有着天然的撒娇优势，虽然随着年龄增长自诩成熟的奚名逐渐一副大人做派，这时候因为开心又故态复萌，挨个扑上去给家人每个人一个大大的熊抱。


    虽然奚名确实可以自己不管不顾参加比赛，但是有家人的支持自然是好的。而且家里人松口，赵正昌也不会唠叨了。


    *


    十二月底的时候，奚名就和自家教练一起坐上了飞往长春，今年全国花样滑冰锦标赛的飞机。当然，花滑国家队的大家都一起。


    因为是他今年新赛季开始参加的第一场公开的国内赛事，而且正好家里人都有空，他们都会来现场。包括顾复和欧阳昊他们也说了会来现场，正好比赛的两天是高中放假的周六日。


    不过因为还有赛前训练和抽签，奚名他们自然是比观赛的人要早到的。


    “终于又要比赛了。”下了飞机，戚宇舒展了一下身体，凑在奚名身边说话，“我已经迫不及待和你比赛了，小师弟~”


    “希望你到时候输的时候，不要哭鼻子哦。”戚宇笑眯眯地，但是他的语气充满了挑衅，难得对奚煜不友好的态度让周围的大家都下意识顿了顿脚步。


    怎么回事，戚宇不是一直对奚名表现出来的都是好好师兄，看起来特别喜欢奚名的样子吗？


    怎么今天比赛还没有开始，戚宇就一副要把奚名打爆的气场。而且，最重要地，退一万步讲，他的对手勉强应该是蒋军吧。结果对着奚名放狠话，倒是让他们有些懵了。


    总不能因为奚名拿了个青年组大奖赛银牌感到威胁了吧，戚宇也不是这种性格呀？


    落在身后的大家的想法戚宇自然不知道，刚刚放完狠话的他看起来又一脸如常地贴着奚名说话。倒是奚名看了他一眼，问，“全日锦标赛伊藤诚夺冠刺激到你了？”


    戚宇的脚步顿了顿，然后肩膀塌下来，“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小师弟。”


    虽然对于奚名看穿自己的想法已经不意外，戚宇还是会觉得有些惊奇，“好歹我也是比你大了十岁的大人了，为什么这么容易被你看穿。”


    戚宇凑近奚名，做出一副要把看穿的表情，“小师弟，实话交代，你的身体里是不是有个大人藏在里面，或者你是什么读心的超能力者？”


    读心自然是无稽之谈，但是有个大人藏在他的身体里勉强不能说错。当然，奚名不可能告诉戚宇，所以他只是给了戚宇一个眼神让他自由体会。


    本身就是随口一说的戚宇自然没指望奚名回答，自然地说起了全日锦标赛的事情，“全日锦标赛伊藤诚以四个四周的配置拿下了冠军。”


    同样关注了全日锦标赛，或者说其他国家全国锦标赛的奚名自然知道这件事。


    每赛季的十二月初，是大奖赛决赛举行的时间，而到了十二月的下旬，就是各国花滑全国锦标赛举行的时间。今年中国的全锦赛在十二月的三十号开幕，而这个时间全日和全俄等全国锦标赛已经陆续落下来帷幕。


    由各国成年组男单持续领跑第一的全锦赛局势并没有什么变动，但是，全日锦标赛中，伊藤诚贡献了让所有人注目的表演。


    虽然今年的青年组比赛中，日本选手高桥翔平落入末尾，但是，日本的花样滑冰，尤其在男子和女子单人滑中，在全世界都是强手。


    上赛季以及这赛季目前为止，男子单人滑还呈现老将领跑的局面，大奖赛决赛的冠亚军由基本同时期的奥列格和戚宇包揽，而伊藤诚落在第三。


    但是，伊藤诚并不是没有威胁的选手。在今年的全日锦标赛，他以四个四周跳的自由滑告诉所有人这个事实。


    而一直到刚刚落幕的大奖赛决赛，两个四周配置的自由滑加上高的完成度，就可以向着冠军冲锋。


    然而在今年的全日锦标赛上，先是最后拿到银牌的小林以两个四周跳近乎clean的完成度暂列第一，而短节目第一最后出场的伊藤诚，更是直接以震惊全场的四个四周的跳跃配置宣告冠军的归属。


    这不仅是伊藤诚对全国宣告他依然是日本花滑的王者，也是对他的对手们的宣告，如果放松警惕，就会被他打败。


    “果然是年轻人啊，体力就是好。”戚宇把胳膊压在奚名的肩膀上，十分做作的叹气，“像我和奥列格这样的老年人真是，压力很大啊。”


    奚名酷酷地双手插兜，表示，“那你这个一哥可以退位让贤给我，我比伊藤诚更年轻。”


    戚宇被奚名戳中了笑点，捂嘴笑个不停，胳膊也掉了下来，“你这话可不能被伊藤诚听到，那家伙最是一板一眼，是一点不会开玩笑。”


    两个人的话题就这样又回归了日常，好像伊藤诚的比赛只是他们话题中的一个平常的插曲。


    但是，事实上，这并不是一个平常的事情。


    毕竟，就像戚宇说的那样，伊藤诚很年轻，今年的他才十九岁，就算以戚宇现在的年龄计算，他也还有很长的竞技生涯。而他全日锦标赛的比赛也宣告着，他不仅仅是具有年龄优势，他还处于竞技水平的巅峰，他还可以提升自己的难度。


    而像奥列格和戚宇，他们当然并不是只有在正赛上拿出的一个四周加四周连跳的配置，他们的技术储备理论上自然也能支撑他们拿出四个四周跳的配置，但是，这并不只是纸面上的规划和计算，运动员的体力和表现力，也是其中的一环。


    不管戚宇承不承认，他想要提升自己的比赛难度，确实已经比正处于上升爆发期的伊藤诚要难很多了。他更多地，是稳住自己现在的竞技水平。


    这也是体育竞技中无法逃避的残酷的事实。


    *


    不过，就算奚名再有支撑戚宇，支撑中国花滑的心，以现在的他只能勉强拿出一个四周跳的水平，担忧伊藤诚确实是离他自己的竞技比较遥远的事情，尽管伊藤诚显然是奚名升入成年组后无法避开的对手之一。


    现在的奚名，是放话在全锦赛上要打败戚宇，但是要做到还比较困难的程度。


    “而且”


    “怎么又是第一个出场。”赵正昌看着奚名在赛前抽签仪式上抽到的最后一组第一个出场的顺序，只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大奖赛决赛抽签的时候。虽然自家比赛似乎可以轻松一些，但是，无论什么时候，比赛中的第一名总是不那么受欢迎的。


    “小师弟，你要洗洗手了以后。”戚宇也真情实感地为奚名担忧，顺带一提，戚宇抽到了第六名压轴出场。


    然后，好心安慰奚名的戚宇收获了奚名一个瞪视，有些莫名奇妙地摸了摸头发，“怎么了，因为抽到第一名生气了？”


    奚名没有生气，但是他在无理取闹。因为他觉得自从和戚宇参加同一场比赛之后，两次他的抽签运都不好。虽然他并不怎么在意出场顺序，但是，看到签运很好的戚宇就是生气！肯定是戚宇吸走了他的签运！


    “哼。”奚名没有回答戚宇，反而会给他一个语气词，拽拽又悠哉悠哉地走了。他知道自己在无理取闹，但是，师兄承受小师弟的脾气，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啊，什么意思？”戚宇倒是难得被奚名搞懵了，反省了一下今天也没有很过分地招惹奚名呀。


    倒是一直安静地跟着他们的俞靖辉看出了一点苗头，迟疑地说，“奚名，是不是，在迁怒戚哥？”


    俞靖辉的语气有些不确定，因为他印象中的奚名好像不会这么幼稚。但是刚刚的奚名的意思，他怎么看都是这样。


    倒是没有离开的赵正昌点点头，证实了俞靖辉的猜测，“小奚的性格是这样的，对亲近的人会有些撒娇耍赖。”


    戚宇和奚名的关系在这个赛季，尤其是大奖赛前后变得更亲近了，赵正昌自然看得出来，所以倒是不意外奚名对戚宇露出有些无理取闹的脾气。


    “哈哈，感觉小师弟更好玩了。”戚宇摸了摸下巴，勾了勾嘴角。


    本来还准备安慰一下戚宇，告诉他不用管奚名自己的脾气一会儿就过去的赵正昌看着戚宇玩味的笑容，顿时觉得，奚名总是表现地对戚宇爱答不理，以及杨武时不时吐槽自家学生，都是有原因的。


    明明戚宇青年组的时候，还是个看起来严肃认真的正经样子。


    就这样，在赵正昌感慨自己的前弟子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性格，奚名因为自己的坏签运无理取闹扣锅戚宇的时候，今年年末的花滑全锦赛在大家的期待下开幕了。


    第32章 全锦赛一


    一辆车子停在了长春滑冰馆外，汇合在来看比赛的人流中并不显眼。在打开车门的瞬间，一个人就风风火火地跑了出来。


    “快点，快点”乔承宇一马当先跑在最前面，除了背上背着的，手中还提了两个包。他跑几步就回过头催促着自己的同伴，他的身后，顾复和欧阳昊两手空空地悠哉悠哉地走着。


    “如果不是你刚才差点走丢错过了车，我们也不用这么急急忙忙地入场，连去酒店的时间都没有。”


    顾复语气凉凉地说着，但是看着乔承宇拿着他们所有东西的可怜样，又放缓了语气，“不过你也不用着急，至少入场我们还是可以慢慢走的。”


    “哦。”乔承宇放下心来，不再着急。


    他们三个人自然是赶过来看奚名的比赛的，难得奚名的比赛遇上了他们的休息日，还是在国内，他们自然是来到现场支持好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