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宇说的是事实，从奚名抽到青年组的第一个出场顺序开始，奚名自己看起来还没有什么感觉，倒是中国队的一行人从戚宇的苦瓜脸开始传染，到了离开的时候各个都忧心忡忡的样子。


    一脸平静的奚名在这些人中倒显得十分淡定了。


    “是呀是呀，小奚说的有道理，决赛就六个，第一和第六差别不大啦。”韩灵认同地点头，同时把渴望的眼神放在奚名的头上，然后瞅瞅戚宇的手。她也想揉奚名的头发，小卷毛看起来手感很好的样子。


    戚宇看懂了韩灵的意思，无能为力地耸耸肩。此时挣脱戚宇束缚的奚名正在努力压着自己乱翘的头发，并且用警惕地眼神瞅着其他人，就好像嫌弃人类亲热的猫咪。


    更可爱了呢，韩灵在心里想着，却也只能无奈放弃和戚宇一样去搓搓的行动。


    能开始惦记自己的头发，看来也就把抽签的事情放在一边了。奚名最后揪了揪自己不服帖的头发，看了一眼已经开始讨论起明天比赛的事情的大家，想。


    也许是因为自己是现在中国队一行人中最小的，也或许是因为他是家里最小的孩子自带弱小滤镜，总之，奚名觉得，戚宇他们总是带着对自己过多的关心。


    他当然不会觉得这种关心是负担，不过奚名也是真的像他所说的那样，不怎么在意出场决赛的出场顺序，毕竟能走到这里的六个人，那一个都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


    他需要做的，仅仅是在赛场上全力以赴就可以了。


    *


    第二天，决赛正式开始。开幕式之后的首场比赛，就是青年组男单的短节目。


    仅仅是在赛前的六分钟练习，奚名就感受到了所有人的战意蓬勃。


    高桥翔平不再像日本站那时候看起来高傲，他微微低垂着视线，看起来有压力压在心头。而米哈伊尔这次也没有再用冷冰冰的表情看奚名，只是全心沉浸在自己的练习中。


    “嗨，奚名~”克里斯从奚名的身边滑过，笑嘻嘻地对着他招了招手，他看起来倒是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但是奚名能感受到克里斯比平时更加亢奋的状态，不过，他自己也和克里斯差不多就是了。


    从重生以来，他已经又无数次站上了冰场，冠军赛，选拔赛，大奖赛分站，他也已经进行了好多次畅快的比赛。但是，大奖赛决赛的赛场总归是有些不同的。


    他回来了，回到了这个十四岁第一次一鸣惊人的赛场。他跨过了时间，站上了这个曾经十六岁的自己再也无法站上了赛场。


    奚名右后外刃助滑后，转身，起跳，现场的摄像头记录下了他这个高高跃起的3a。也许在赛季开始前，他的3a还是一个并不能保证成功率的跳跃，但是在赛季开始到现在，他的这个跳跃在正赛的成功率很高，伴随着他一路滑到决赛。


    这个练习中的跳跃也一样，成功的落冰，漂亮的姿态，一个在比赛的时候会得到裁判毫不吝啬的执行分的跳跃。


    “他确实是这次决赛的黑马。”站在场边同样看到奚名跳跃的奥列格神色认真，“难怪米沙会输给他，真难想象戚宇说他一年前还因为身高困扰连三周跳都稳不住。”


    “看他每次比赛的状态就知道了。”伊戈尔教练用欣赏的语气说着，“他的身上有不顾一切的拼劲，所以他能克服困难回到自己的颠覆并不是一件令人意外的事情。”


    伊戈尔又看向此时正在向着冰场入口滑去下冰的，他的学生米哈伊尔，“米沙的性格虽然也坚韧，但是在奚名面前，还差了一点。”


    “是年龄的差距吧，等到明年的时候，米沙也会比现在成熟很多了。”奥列格对自己的小师弟还是十分信任的，毕竟他也是从竞争者众多的俄罗斯滑出来的佼佼者。在奥列格看来，米沙也只是差了一点奚名的成熟，技术是不差什么的。


    毕竟，如果进决赛的论积分，米沙反而是排在奚名上一位的。


    伊戈尔当然也相信着自己教导的学生，他和奥列格也没有再讨论奚名，而是都沉默下来认真看比赛。


    奚名的短节目，马上要开始了。


    *


    音乐声响起，奚名在冰上快速进行了一连串的刀齿步，然后伴随着一个华尔兹跳后的结环步，奚名微微仰头，每个人都清楚地看到他愉快的笑容。


    大奖赛决赛的第一场比赛开始了。


    一场欢愉的宴会也拉开了帷幕。


    场下的兰齐克因为奚名的笑容愣了一下，然后握在身前的双手紧了紧，轻声说，“他的表演更加成熟了。”


    经历了半个赛季的打磨，奚名的短节目也快速地完善成熟起来。


    如果说玫瑰花魂的奚名完全就是一个玫瑰花精灵，那么短节目胡桃夹子中的奚名，就是胡桃夹子中活过来的王子。本就高挑的少年人此时有着介于青年与少年之间纯真和成熟杂糅的气质，此时他一手背在身后向后滑动的姿态，就好像舞会中和心爱之人舞蹈的王子，看起来迷人极了。


    仅仅是开场的一小段舞步，奚名就完全带动了全场的氛围。不同于日本站那种瞬间激烈的场景，今天的舞会，恰到好处地欢快又愉悦。


    “啊！”


    所以，当奚名的第一个跳跃摔倒的时候，全场几乎下意识发出了遗憾的声音，兰齐克的心也瞬间提了一下。


    虽然摔倒了，但是摔倒前足周了，这个3a不会被降组，就算执行分全部扣掉还要额外扣除一分，只要奚名之后的节目编排正常完成，以他的表现力，还是有补救的机会的。


    兰齐克下意识地分析着，反应过来之后笑了一下。该说不愧是奚名吗，虽然是自己的竞争对手，自己在他失误的时候，竟然下意识为他思索补救的策略。


    但是，并不奇怪，因为是奚名。他的节目的生命力，看过一次就让人无法忘记。


    此时场上的奚名在快速站起来后，迅速恢复状态进入了短节目的步法。他脸上的表情和摔倒前一样，依然沉浸在表演的情绪之中，除了摔倒的瞬间被垂下的发丝挡住的表情，他的节目并没有断掉。


    作为印证地，他依然高质量地完成了自己的定级步法，他快速而漂亮地在冰面滑过，留下一连串干净的冰刀划过的弧线。当他随着音乐进入联合旋转的时候，全场的氛围再度被推上高潮。


    来吧，来吧，让我们尽情地跳舞，在这美梦醒来之前。


    而冰场上的奚名，他始终挂着快乐的笑容，在所有人看来，他似乎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表演之中。但是事实上奚名很冷静，他的旋转激烈而美丽，他的思绪在观众热烈的反馈中十分清醒。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3a的摔倒，在这样的决赛赛场是会被自己的对手们狠狠抓住努力踩在脚下的。


    在把原定的跳接燕式旋转提前并完成后，短节目的后半，奚名转身助滑，然后跳跃。他进入了自己短节目的第二个跳跃，3f+3t。


    奚名在青年组的选手中，无疑是用刃高手，所以虽然是总是容易错刃或模糊的后内点半跳，在他做来十分清晰正确。在落冰后的瞬间，他又迅速接上了第二个连跳，3t。在他对4t逐渐熟悉的现在，奚名可以感觉到自己的3t也越来越轻松自如了。


    奚名自己只是隐约有着这个连跳十分轻松的干净，看在观众眼中，就是奚名完成了一次非常轻松的二连跳，漂亮的姿态和舒适的节奏看在眼中也十分养眼。


    同样地，最后一个勾手三周跳，也十分成功地完成了。


    在全场猛地响起的掌声中，奚名完成了他的蹲转，也结束了第一场的男单短节目。


    奚名喘息着，一直到此时因为跳跃摔倒微微带来的压力才散去，额头轻微的汗水把他的几缕发丝打湿，他向着四面鞠躬感谢，在最后直起身的时候，举起双手用力地挥了挥，在灯光的照耀下的笑容比阳光还灿烂。


    无论如何，他已经尽了自己的全力，之后的竞争，就交给自由滑好了，比赛，还没有结束呢。


    第24章 决赛二


    kiss&cry，花样滑冰的等分区，此时下冰的奚名和赵正昌坐在这里，等待刚刚结束的奚名短节目的分数。


    奚名的右手握住了左手的手腕，看起来想要转一转左手手腕，然后想到面前摄像头的他双手对着镜头晃了晃。放下手的奚名注意到赵正昌看他的视线，摇摇头让他放心，“没事。”


    赵正昌没说什么，他们两个人都安静下来看向屏幕，奚名的分数出来了。


    奚名的短节目胡桃夹子，因为第一个跳跃的摔倒，以技术分39.51，节目内容分33.46，最终获得了71.97的总分。


    “不算坏的分数。”离开了等分区的奚名轻笑着和赵正昌说话，“本来第一个跳跃摔了我还以为短节目要完了呢。”


    奚名的短节目的最终得分确实算不上糟糕，虽然比不上他在日本站拿到的分数，但在历届的决赛中也绝不是末尾的排名。事实上如果他的对手们发挥没有那么好的话，奚名凭借这个分数拿到前三名也不是不可能。


    “果然是奚名啊，什么时候都不能对他放松警惕啊。”台下，看到了奚名的分数的克里斯也和自己的教练感慨。


    如果说兰齐克在看到奚名摔倒的时候只是在心里为他担心了一下，那么克里斯就是直接把这种情绪写在了脸上。当然，看到奚名节目的后半之后，克里斯也就反应过来，现在为奚名担心还太早。


    他还是好好准备自己的比赛，以免短节目的时候又被奚名和兰齐克打败。


    克里斯觉得自己今天状态超好的，马上就可以上场了。


    虽然……在奚名之后滑向冰场中心，下一个登场的是高桥翔平。克里斯在抽签的时候抽到了第六名，排在最后一个出场。


    “唉，老老实实等着吧。”


    *


    暂时结束了自己比赛的奚名他们并没有在看高桥翔平，而是在后台处理奚名的手腕。


    刚刚离开了等分区的时候，赵正昌没有接话和奚名讨论他的总分，而是问起他是不是手腕有些不舒服。奚名十分爽快地承认了，在场上摔倒的时候，他下意识用手撑了一下冰面，所以左手手腕有一些扭伤，此时有些红肿。


    不过奚名觉得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因为他觉得也不那么疼，转动手腕也只是觉得钝钝的。


    之后队医的检查也证明奚名的感觉没有错。


    “只是看起来严重，明天应该就好的差不多了，晚上回去我再给你揉一揉。”


    跟着一起来的国家队队医蒋玉成是个靠谱的大人，就是一声不吭捏的奚名手腕有些疼，在给奚名的手腕喷上喷雾，似乎刚刚红肿的手腕肉眼可见地好转之后，蒋队医收获了围观一行人靠谱信任的视线。


    “所以，是真的没什么问题，不用担心。”


    坐着的奚名抬头去看把他围成一圈的人，重点看了一下赵正昌和戚宇，“所以，可以把我头顶的空气还给我了吗。”


    奚名表示，几个人站在他的前面，还是十分遮挡光线的。


    “没事就好，你小小年纪要保护身体，这样才能延长自己的运动生涯。”戚宇用一副过来人的语气说着。


    虽然二十五岁的戚宇还是很年轻的年龄，但是在花滑选手中已经切切实实是一名老将了，戚宇也算是身体抗打的类型，但是这么多年的竞技下来，大大小小的伤病也体验过，他的膝盖还落下旧伤，时不时就冒出来找存在感。


    “嗯，我知道的。”奚名当然是乖乖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抬头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戚宇转移话题，“晚上的比赛加油，师兄。”


    “没问题，我会让你看到师兄的精彩比赛的，也是弥补中国站那时候了。”


    戚宇说的是奚名刚入队的时候，承诺要去中国站看戚宇的现场比赛。结果这个承诺并没有成行，因为正好遇上了学校考试，虽然在赛季备赛期间奚名几乎不怎么去学校，但是能参加的考试还是尽量参加的。


    所以奚名还是只是在赛后看了戚宇的比赛，中国站的时候戚宇拿到了第一名，只是通过屏幕，奚名也可以想象现场的精彩。


    “我会认真为你加油的，师兄。”奚名也想到了那次承诺，对于自己的爽约也有些愧疚的奚名又对着戚宇说道。


    奚名一般只有特别认真的时候才会叫戚宇师兄，而戚宇，一旦听到这声师兄就会对自家小师弟加上百倍可爱滤镜。奚名这两声师兄下去，戚宇马上飘飘然找不到北，眼里只有可爱小师弟了。


    “要不这个学生你还是带走吧。”杨武懒得看自家‘丢人’的学生，对着赵正昌说。


    “这是你的学生，我带奚名就挺好的。”赵正昌表示拒绝，虽然他拒绝的这个，是他青年组时期带过的人。


    “喂喂。”戚宇就算开始黏着奚名讲话，也听到了两位教练的玩笑，不满地晃了晃手抗议。


    “……出来了，米哈伊尔的成绩。”在几个人中算是安静的那个的奚名，此时一指面前的屏幕，听到他的话的赵正昌他们也安静下来一起看着米哈伊尔的成绩。


    在奚名处理他的手腕的时候，在他后面出场的高桥翔平和米哈伊尔的短节目也陆续比完了。


    高桥翔平就像是奚名今天感觉的那样，似乎他的身上有种挥之不去的压力，这也体现在他的短节目之中。在他的勾手跳错刃后，阿克塞尔三周也跳空成了两周。好在他在旋转和步法上的表现不错，曾经拿下冠军的表现力也依然存在，所以节目并没有大崩，最后拿到了68.42的分数。


    而第三位出场的米哈伊尔，分数略高于高桥翔平，但70.92的分数还是略低于奚名。


    所以，现在奚名的分数还是当前青年组男单短节目的第一名。


    但是奚名知道这并不是他可以安然等待胜利的意思，因为青年组还有三个人没有出场，而他们正是今年的夺冠热门。


    *


    第四个出场的是卢卡斯奥泽尔。


    虽然加拿大的一哥伊森李在大奖赛分站失利未进入决赛，这位十六岁的加拿大小将，青年组的卢卡斯依然发挥稳定，以两个分站冠军的积分进入了总决赛。


    卢卡斯在本赛季的短节目贡献了一曲冰上探戈，毫不吝啬地挥洒着自己热情的他，自然也收获了全场热烈地回应。


    还有73.21的短节目总分。


    而在卢卡斯之后，则是同样以双冠军和卢卡斯并列第一进入总决赛的捷克选手兰齐克。


    兰齐克就像奚名在斯洛文尼亚站遇到的时候一样，一如既往地稳定，并且同样不缺乏激情。奚名感觉兰齐克的表演就像是深泉，看似平静，实际上隐藏着无声地暗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