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遥合理怀疑吴歧路这个人脑子有病,他不惜被众长老斥责也要放了一众学院弟子换他过来。
徐遥问:“你叫我过来干嘛呢?”
吴歧路竟摸着下巴开始思索:“暂时没想好,不如你先跟在我身边伺候我吧,你现在是仙盟派给我的人质。”
徐遥呵呵一笑:“伺候你?我徐遥活了两辈子都是别人伺候我,从来没伺候过别人。”
吴歧路道:“不会你可以学啊。”
徐遥琢磨片刻看向他:“不如你先拿我示范一下,我看看能学会吗。”
吴歧路想了想:“也行。”
自那之后,竹海的各位每天都能看见他们尊敬的尊主大人跟在徐遥身后嘘寒问暖,端茶送水,就差抱在怀里走路了。
徐遥始终神色淡淡,偶尔面露欣赏的点点头就足够吴歧路兴奋一整天了,堪称诡异的场景一直持续到清风出现。
彼时吴歧路正蹲在徐遥面前殷勤地给他捶着腿,徐遥仰面靠在椅子上,没有毒辣的日头,只有温暖的阳光与徐徐微风。
手边还有一方小桌,桌上摆着各色茶点,吴歧路一个动作没做好徐遥就蹙眉啧一声,于是吴歧路就抬眼朝他笑:“我下手太重了吗?”
徐遥端着茶杯淡声道:“没吃饭吗?用点力。”
吴歧路点点头:“好。”
流火般的箭矢隐隐有撕裂空间之感极速向徐遥袭来,徐遥一动不动,甚至有空低头抿一口茶。
箭矢到了近前便无法再移动分毫,吴歧路一挥手,挺长的箭矢落在脚边,火红的尾羽流光闪烁。
吴歧路听得身后脚步匆匆,他下意识要起身,徐遥一脚将他踹开,清风持剑正朝他砍来。
不染尘乍现,刀刃相撞,叮当作响,震得徐遥虎口发麻,他窝在椅子里使不上劲,清风却凑的极近。
以至于徐遥能清晰的看到清风眼底浓郁的杀意。
胸口的伤隐隐有了撕裂之感,密密麻麻的疼痛顷刻间涌了上来,吴歧路一把抓住清风的手腕:“你有什么毛病?”
他揪着人将两人分开,以一种母鸡护崽的姿态将徐遥挡在身后:“我说过不许你动他你听不懂吗?清风。”
徐遥继续窝在椅子里,面色有些发白,眸子亮晶晶的看着清风,唇角微扬,有股挑衅的意味。
清风指着他怒道:“你堂堂魔族尊主,为什么要围着他一个仙界弃子团团转,你就这么下贱上赶着伺候他!”
吴歧路皱着眉:“我这是示范,跟你说了你也不懂,少管我。”
徐遥正琢磨着他说的弃子是什么意思,大概就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吧。
仙魔自古不两立,徐遥只身一人进入魔族地界,任谁看他这一趟都是必死无疑的,可那又如何。
牺牲他一人却能拯救无数仙界弟子,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一笔再划算不过的买卖,也许他们还会偷笑魔族愚笨。
因为徐遥怎么看也不值这个价。
清风简直要被他气死但实在无可奈何,只得把所有怨气通通发泄在徐遥身上:“不过是个以色侍人的肮脏玩意儿,你以为这样就能活下去!”
魔族中似乎除了吴歧路外没人认识徐遥,只知道他在仙界的口风不是很好,明明隶属于仙界,名声倒是和魔族一样差。
不止清风,仙魔两界没人知道吴歧路究竟为什么非要徐遥不可。
原以为两人有什么深仇大恨,却不想吴歧路要了人过来只为了伺候他。
这让自小跟在他身边的清风如何忍得住不把徐遥千刀万剐。
徐遥当了两辈子的恶人,听到最多的话就是骂他疯子,说他恶毒,倒是头一次听见有人这么说他。
“你喜欢他?”徐遥站起身盯着清风指着吴歧路道,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两人愣在原地。
“你乱讲什么?!我杀了你!”清风最先反应过来,提着剑就要砍他,徐遥抱着双臂往后退了一步。
吴歧路挡下他的攻击:“不要胡闹了,那帮臭小子还在等着上课呢!”
清风骂骂咧咧的被打发走,仔细看耳尖都染上薄薄一层粉色,吴歧路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徐遥不由得哼笑一声。
“你伤口又裂开了,我帮你……”吴歧路话没说完,徐遥打断他转身离去:“不必,我自己来。”
小小的院子好似短暂的活了一下又再次陷入沉寂之中,吴歧路垂着脑袋不知在想什么,他盯着徐遥的背影,神色晦暗。
八月初八,在屋里窝了不知多少天的徐遥一大早就被人架着洗漱换衣,从上到下,精致到眉眼发梢。
等他打着哈欠回过神时,吴歧路一袭暗紫色长衫,身形挺拔如松,面如冠玉,他倚靠着门框直勾勾盯着徐遥看。
徐遥养了小半个月的伤,又有人天天伺候,伤口早已好的一干二净,但他看见吴歧路就心烦,于是动不动就装心口疼。
但他不知为何平日里对他都颇感忌惮的丫鬟们在今日丝毫不顾忌他,甚至大张旗鼓的对他动手动脚。
徐遥低头打量自己身上的月白色锦衣,大片的暗色金丝线勾勒出复杂的纹路,尽显高调奢华。
乌黑的发在脑后扎成一小撮,额前细碎的短发遮不住他黑白分明的眼眸,徐遥唇红齿白,神色淡淡,嘴角总是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整个人说不出的英俊潇洒。
他纳闷儿现在这是什么情况,吴歧路凑近他道:“今日是魔族一年一度的灾厄节,很热闹的。”
他说着话,伸手往徐遥脸上摸了一把,徐遥抓住他的手腕蹙眉,似乎是在思索该不该废了他这只手。
吴歧路摊开掌心,指尖上有两道红色的粉末:“这是魔族特有的节日,庆祝我们诞生,这是赤霄花粉,意味着重生,用来祝福你的。”
徐遥一向喜欢人间,因为他们总会过一些乱七八糟又好玩的节日,仙界重规,无论何时都端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子。
所以徐遥刚踏出房门便被眼前声势浩大的景象惊到了。
竹海平常就一派春意融融之景,此时经过一番装点更甚,在春日和煦的阳光下如真正的仙境一般。
古楼亭台层叠,彩色绸缎林立,巨大的花车摆在街道正中央,孩童的嬉笑声伴着手里的纸鸢越飘越远。
吴歧路见他半晌没动,于是开口道:“很稀奇吗?你好像没见过似的。”
徐遥想想:“其实见过的。”
他没说假话,他真的见过,那是仙界三百年来最盛大的庆典,华灯初上,繁星点点,仙女们自苍穹洒落纷飞的花朵。
那样的盛况空前绝后,如果那场庆典不是为了庆贺徐遥终于陨落的话,他也许会更喜欢。
当然那时徐遥早已死去,这些都是他成为裴遥以后秦何告诉他的,秦何还贴心的给他看了留影石保存下的影像。
徐遥从没想到仙界竟会为了他这样的人举办如此奢华的庆典,虽说传出去是难听了一些。
但徐遥除了最开始的愤怒之外来来回回的把那段录像看了一遍又一遍。
原来节日是这样的,原来会有这么多人,原来有那么多好吃的东西,原来,根本没人在乎他。
“说来也巧,你知道方清河每月初八都会消失不见的这个传闻吗?”吴歧路笑看向徐遥。
徐遥心头一紧,原先他并不明白为何偏偏是初八,直到后来他想通了,初八是他身陨的日子,所以方清河如此迫不及待的将神格换了出去。
“所以那些消息都是你放出去的。”徐遥抬眸与他对视,吴歧路轻笑一声:“因为我喜欢他。”
说不清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徐遥自知方清河本就是仙人之姿,如云上月池中莲,他清冷出尘高不可攀,因此人人都喜欢他。
如今就连一个小小魔尊也要跟他抢。
刹那间本波澜不惊的心底蓦的涌上一股莫大的躁意,分不清究竟是恨还是怨,情绪如潮水般翻涌。
徐遥不动声色地握住自己的手腕,试图将这股愤怒压下去。
“区区魔物,也配说喜欢。”徐遥不受控的说出这番话来,语气冰冷,眉眼间笑意荡然无存,唯有阴郁。
其实徐遥并没有瞧不起他的意思,毕竟魔族无父无母,生于混沌之中死的也悄无声息,是真正意义上的怪物。
天生喜好杀戮的怪物怎会知晓喜欢为何物。
吴歧路对于他突然的转变毫不意外,倒不如说他就等着另一个徐遥出现。
“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我为什么把你换来吗?”吴歧路不在意他的中伤,只默默往前走。
徐遥站在原地,可吴歧路再次闭口不谈,他只得冷着脸跟上去。
两人穿过庭院走向街道,街市上人头攒动,梁上挂满花灯彩纸,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吴歧路只站在街口望着眼前热闹的景象道:“你看,这儿和京都有何不同。”
徐遥耐着性子答:“没什么不同。”
徐遥甚至觉得这儿比京都好多了,起码魔族境内除了清风之外没人会随时盯着他想要杀他。
“若我想让你永远待在这儿呢?”吴歧路扭头看着徐遥,脸上神情格外认真。
徐遥再次迷茫了。
第97章 拒绝
徐遥觉得人与人之间一定是有差异存在的,就好像年少时他自诩天才却遇见了更为惊艳的方清河。
长辈们总说勤能补拙,好似只要努力了就什么都能得到。
可若真就如此的话,还要他们这些天才做什么。
原先他以为这种差距只会显现在实力上,可自从遇见吴歧路后他才明白,原来不光修行,智商也很重要。
就好比现在,徐遥发誓吴歧路说的每句话他都有听没有懂,每个字拆开了看他都明白是什么意思,偏偏合在一起被吴歧路说出来以后他是压根听不懂。
有时候徐遥真的好奇,难道是因为仙魔有别?
吴歧路带着徐遥就这么明晃晃站在街上,过于显眼的两人很快就被众人包围。
“看,是尊主大人和他的小娇妻~”
“天呐,尊主夫人长得真好看,皮肤真好啊,好羡慕!”
“尊主大人好美!好般配!”
周遭七嘴八舌的言论此起彼伏,但每一句都是让徐遥想要弄死吴歧路的程度。
反观后者不急不恼,面上带着微笑朝众人招手,眼见徐遥脸色越来越难看,几乎想要就地捅死他的时候他才抓紧将众人遣散。
而后又拉着徐遥进了一家酒楼包厢,徐遥环抱双臂坐在榻上,满脸的不爽,吴歧路给他倒了酒都不接。
看他这样吴歧路也不生气,自顾自放下酒杯看向窗外:“我还以为你会当众打我一顿。”
徐遥没说话,其实他是想的,若是上辈子的他一定会大闹一场。
但仔细想想又觉得何必呢,不过是几句无伤大雅的话,甚至都不同于仙界对他的诋毁谩骂,不疼不痒的。
再说,徐遥扭头看向窗外热闹非凡的景象,每个人脸上都是一副名为幸福快乐的表情。
这叫他如何能狠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