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下意识转身,仙盟特有的捆仙绳已经窜上他的脚踝,不消片刻便被绑住全身动弹不得。
有道长发及腰的倩影上前拔出长枪,徐遥看见她就笑了,忍不住朝她招招手:“娇娇,你来的真及时。”
苏阿娇翻了个白眼不想搭理他,收了枪径直拽起少年的衣领:“好大的胆子,敢在京都杀人,随我回仙盟!”
少年抿着唇一言不发,愤恨的眸子在徐遥身上来回扫射。
徐遥上前站在他面前:“你认识我?”
“你化成灰我都认识你!徐遥!你杀师弑母坏事做尽!你迟早会遭报应的!”少年言辞激烈,恨不得将徐遥咬死。
徐遥皱眉,这番说辞他已经听了无数遍,本不该在意,可眼前少年给徐遥的感觉很奇怪。
苏阿娇懒得跟他废话,抓着人就要走,徐遥开了口:“京都城内灾祸横行,仙盟不去调查灾祸怎么非要抓个孩子?”
徐遥多少有些聪明,恐怕这个少年并不简单。
苏阿娇冷笑一声:“你算老几,我为什么要向你解释。徐遥,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劝你少来招惹我。”
苏阿娇今日穿了一袭月白色连衣裙,衣袖上有苏家的家徽图腾,在烈日下隐隐泛着光,衬得她肤色白皙,美不胜收。
徐遥朝她笑:“谁又惹你了?我只是关心你。”
苏阿娇盯着他一字一句道:“看见你这张脸就令我恶心,徐遥,除了方清河以外没有人想让你活着。”
她明晃晃的恶意和毫不遮掩的厌恶让徐遥久违的感受到了活着的感觉。
可这些话他早已听了无数遍。
无时无刻,不分昼夜的循环在徐遥的耳边。
所以他只是笑出了声:“我知道,娇娇,我知道。”
笑过之后徐遥看着她手上不知为何突然安静下来的少年道:“把他给我。”
苏阿娇也跟着笑了一声,刹那间杀心瞬起:“三百年前没能亲手杀了你一直是我的遗憾,徐遥,这次你必死无疑。”
大战一触即发,那少年被随手丢在路边,徐遥被苏阿娇的长枪逼得直往后退,本就炎热的天气偏还是个火属性。
徐遥尚未淬体,汗水直浸湿额发,他漫不经心地撩着头发跟苏阿娇好一顿纠缠。
若是从前他有千百种方法制服苏阿娇,可是现在,太低级的符用不上,太高级的使不出,说白了徐遥并不想对她出手。
在他眼里苏阿娇不过是个被家长宠坏的孩子,她和方清河更是青梅竹马自小一起长大。
虽为女生修为却从不比男子差,上阵杀敌也绝不会心慈手软,三百年岁月无声,亲眼看见她的成长徐遥打心底里感到欣慰。
哪怕苏阿娇对他厌恶至极,可说到底,认识他徐遥的老熟人又有几个。
“娇娇,太热了,不打了行吗?我请你吃饭。”又是一个回合结束,徐遥握住面前的长枪认真的询问。
没成想苏阿娇狠狠瞪了他一眼,脸上尽是被侮辱到了的不甘与狠厉,她手腕翻转,动作间长枪显出破军之势直朝他面门而去。
徐遥腾挪躲闪,鼻间嗅到头发被燎着的糊味,他摸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有些可惜,他好不容易才留这么长。
苏阿娇不依不饶的追了上来,徐遥左手的伤口早已止血,稍一动弹又是一阵剧痛传来。
他瞥见坐在路边的陌生少年,心中那股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再次油然而生。
胸腔剧烈的心跳声震耳欲聋,徐遥掏出乌云沾上自己的血当场画出一道符来,浓雾很快将苏阿娇笼罩。
她以前从未真正和徐遥交过手,自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招式,但多年的战斗经验使得她瞬间警惕四周不敢轻举妄动。
等了许久不见有其他攻击,苏阿娇这才大着胆子持枪挑破这浓雾,直待烟消云散,眼前哪还有徐遥的身影。
她扭头一看,街边少年也一并消失的无影无踪,苏阿娇几乎将一嘴的银牙咬碎,一拳砸进墙里,她咬牙切齿道:“徐遥!我一定要杀了你!”
另一头的徐遥抓着少年敲响秦何的秘密小屋,秦何看着这人满身是血的狼狈模样,轻车熟路的开门让他进去。
坐在院内的遮阳伞下徐遥随手将人丢在地上,他捧着茶壶大口大口喝水,秦何看了少年一眼,眉间忽的紧蹙。
“怎么把嘴堵上了?”秦何指着少年嘴里的破布,听着他喉咙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
徐遥放下茶壶擦了擦头上的汗:“这小子跟我有仇,骂我一路,太难听太烦人,堵上好,千万别放。”
秦何笑出声:“整个仙界谁跟你没仇?不过被人骂几句就把人抓回来,那你得抓多少才够。”
徐遥跟着笑了笑:“可不就是嘛,所以我把他带你这儿来了,你看看他眼不眼熟。”
其实不用徐遥说,秦何打刚才第一眼看见这少年就觉得眼熟,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起来了。
他一边沉思一边操控仙力帮徐遥处理左手的伤口,看清他掌心里深可见骨的刀刃痕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不染尘伤的吧,寻常刀刃不会这般严重。”秦何有些心累,怎么会有人三天两头受伤,回回不一样。
徐遥疼的面色发白,他咬着牙故作轻松地回答:“我今天救了一个老头子,像你一样的老头,你是不是该夸我一下。”
秦何伸手给了他一个脑瓜崩,见他痛呼一声才重新摸了摸他的脑袋:“遥儿一直都很好。”
胸口有股暖流缓缓淌过,徐遥余光瞥见地上的人抬起头看向秦何:“你觉得他长得像我吗?”
仿佛一道平地惊雷,秦何猛的低头看了看少年,又重新看向徐遥,这个动作重复了几趟后他惊呆了。
准确来说,这少年像极了三百年前真正的徐遥,五官锐利又暗藏锋芒,活脱脱的缩小版徐遥。
第88章 恐惧
“你竟然背着我偷偷有了这么大的儿子?!孩子他爹是谁?方清河对不对?那晚在破庙我看见他抱着你出去的,我就知道他爱你!”
秦何一副‘我早就知道’的表情,笑得贼兮兮的,眼角皱纹都堆在一起。
“你有病啊?老子一个大男人怎么生儿子。”徐遥无语至极,又很快反应过来:“凭什么就不能是方清河生的!”
秦何闻言沉默不语,目光如炬,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然后缓缓啧了两声摇了摇头。
徐遥额头青筋暴起:“你他妈的!”
不等他发火,秦何凑到他旁边小声道:“京都很流行生子丹,据说女人用了三年抱俩,男人用了同样可以生孩子。”
徐遥头一次听说这种东西,不免小小震惊了一下:“真的有用?”
秦何煞有其事的点头,语气很肯定:“千真万确,京都何其繁华,对于这种东西早已见怪不怪了。”
徐遥想想确实如此,在他的印象里京都一直思想超前,能人异士遍布,在仙界男人生孩子好似并不稀奇。
见他若有所思,秦何又凑上去:“怎么样?想不想试试?”
徐遥稍稍一愣:“试什么?”
“生儿子啊,你想啊,方清河这样的人,多少女人上赶着想要给他生儿子,人家说近水楼台先得月,你抓紧生一个,方清河还不得爱你爱的死去活来。”
秦何说的头头是道,似乎真的在为徐遥认真谋划。
徐遥懒得理他:“你这么感兴趣不如你自己生,年纪一大把还玩这套,呸。”
再说了,即使他不能给方清河生儿子,方清河照样爱他爱的死去活来。
见伤口已经包扎好了,徐遥不再多言,起身往屋里走,秦何看他头也不回忙喊道:“你儿子怎么办?”
徐遥顿了顿,只淡声道:“随便,你看着办吧。”
捆住少年的东西是仙盟特制的捆仙绳,寻常人等难以挣脱,需得用一种特殊的手法配上仙力才能解开,所以徐遥并不担心他逃跑。
而秦何老头正是这方面的专家,毕竟他年轻时也是仙盟的一份子。
听了徐遥的话秦何一头雾水,随便是什么意思?究竟是要杀还是要剐?
他低头打量脚下熟悉又陌生的少年,最终叹了口气将他扛起扔进了空房间里。
徐遥失血过多早已昏昏沉沉,到底年轻,他脱掉染血的外衫,两眼一黑倒头就睡。
没有方清河在身旁,徐遥一如既往的做着漫长的噩梦,梦中前世与今生重叠,分不清主人公究竟是徐遥还是裴遥。
唯一不变的是仿佛被浓墨晕染过的夜,入目极黑,好似太阳永远不会升起一般,无尽的黑暗一点一点将他吞没。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徐遥的手开始不自觉颤抖,他自心底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
而恐惧的来源正是眼前一望无际的黑暗,他竟然开始畏惧黑暗。
认识到这一点后徐遥蓦的跪倒在地,他大口大口地喘息,黑暗却化为一头如有实质的怪物猛地向他扑了过来。
徐遥几乎是惊叫着醒来,窗外已然入夜,自窗口飘来的风都是炙热的,可徐遥只觉得冷,冷到全身都在颤抖。
秦何听到动静推门而入:“怎么了遥儿?又做噩梦了?”
他看见徐遥失魂落魄的坐在床上,一向晶亮的瞳孔了无生气,又是这副好似老公死了的模样。
秦何轻车熟路的上前点了灯,昏黄的光照亮了他的脸庞,徐遥的视线终于一点点聚焦:“爷爷……”
秦何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遥儿别怕,爷爷在这儿。”
徐遥红着眼抱住秦何小声呜咽着,秦何轻轻拍着他的背,直到怀中的人彻底冷静下来。
“清醒了吗?没什么问题的话先处理一下伤口。”秦何提着灯靠近他的左手,徐遥这才看清左手的伤口再次开裂,鲜血染红绷带。
他听话的坐在床上任由秦何摆弄,望着窗外一望无际的夜,徐遥恍惚中再次看到那头怪物,血红的双眸正死死盯着他。
仿佛不死不休。
徐遥自虐般与它对视,却又很快低下头去,心脏剧烈跳动着,他大口喘着气,秦何无奈地揉揉他的脑袋。
“你这是心病,黑暗放大了你的恐惧,除非找到真正的恐惧来源,否则你会一直畏惧它。”
徐遥当然知道,几个月前他猛的发现自己莫名对夜晚产生了恐惧感,总能看到一只青面獠牙的怪物在追杀他。
怪物生于黑暗隐匿于黑暗之中,可却只有徐遥一人能看得见,那是独属于他一人的恐惧。
徐遥用尽心思都无法将之驱逐,时间久了他开始不在夜晚外出,哪怕他真的很想克服,可那股由心底深处萌发出的惧意每每都会让他心跳加速手脚发软。
这种恐惧几乎已经成了本能,徐遥毫无办法。
“那个小鬼呢?”他问,秦何正将地上染血的旧绷带收起来,听见他的话头也不抬的回道:“就在你隔壁。”
徐遥调整坐姿换了个舒服的方式靠在床头:“把他带过来,我有话要问他。”
秦何抬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哪是我孙子,你简直是我祖宗,我才是你孙子。”
他骂骂咧咧的出去,又很快抓着少年一把丢在地上,眼看他闭着眼睛躺在地上,嘴上的破布还在,位置都没变过。
徐遥一惊,他下地将人扶起来,已经陷入半昏厥的少年面色惨白,此时正出气多进气少,一副气若游丝的模样。
“你就这么把他晾了一整天?”徐遥问,秦何看着少年的模样有些心虚:“你说随便的,我以为你要他的命。”
徐遥有些无奈,但也不怪秦何,是他没说清楚,再加上两人一直干的都是杀人越货的事儿,秦何只是依照惯例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