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又可怕,与他熟知的温柔又强大的徐遥完全不同。
“臣服我,或者死,选吧。”
又是熟悉的话,有的魔兽天生傲骨不愿屈服于区区人类,这时徐遥总是毫不犹豫的解决掉对方,眸子里一丝温度都没有。
阿飞几乎要怀疑他究竟是不是徐遥。
可就在他遥远的,与徐遥为数不多的记忆里,他也曾见过这样的徐遥。
那时阿飞准备了礼物要去参加徐遥二十岁的生辰日,路上听说有家院子起火了,没什么损失,只烧死了一个老乞丐。
阿飞站在人群中看着仙盟进进出出,唯独不见徐遥的身影,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觉,带着丝丝痛意。
他知道那里躺着的是徐遥唯一的,仅剩的亲人。
自那以后阿飞很少能见到徐遥,倒是经常从旁人嘴里听到他的消息。
他们说徐遥闯进了仙盟偷走了禁书功法,他们说徐遥偷吃了仙界的千年灵果,他们说徐遥疯了。
徐遥变成了仙界闻风丧胆人人喊打的人物,连三岁小孩儿都得迫于他的淫威在娘亲的恐吓下乖乖睡觉。
可那时阿飞仍坚定不移的相信着他。
直到他亲眼目睹徐遥手起刀落,顷刻间满地的尸体纵横,徐遥眼都不眨一下,两人对视之中,阿飞只看见徐遥眼底一片死寂。
那双曾经藏匿着一整条星河的灿烂眸子不知何时变得灰暗。
那时的徐遥就如同现在的徐遥一般,与其说他活着,不如说他是具活着的尸体,行尸走肉四个字形容他再好不过。
不知过了多久,徐遥带着自己一路上各种威逼利诱收下的小弟们爬上了第二十层。
最后一层也是最重要的一层,徐遥与台上高高端坐在王座上的男人隔空相望。
作为塔里唯一一个已经彻底化了形的魔兽,实力自然恐怖,只是不知蓬莱仙岛究竟用了什么法子将他抓到这里。
王座上银发赤瞳的黑衣男人眼皮底下有几道鲜红色的痕迹,他撑着下巴好整以暇的盯着下面这一大群魔兽。
片刻后他笑了:“怎么?要造反?”
徐遥身后的魔兽们似乎也在忌惮着他,无人敢应答,徐遥往前一步:“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如此开门见山的方式,男人还是头一次见,于是噤了声,挑着眉,一副感兴趣的模样。
“我不知道你是如何被抓来这鬼地方的,但眼下只要你愿意和我联手一起,我们马上就可以从这里出去,重获自由。”
徐遥循循善诱,对于高傲的魔兽来说被人奴役至此,暗无天日整整几百年,料想自由才是他们最想要的东西。
按照徐遥的计划,这个男人没有任何理由能够拒绝他才对。
所以他信心满满,看着男人嘴边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徐遥也忍不住跟着笑,下一秒胸口被光柱贯穿。
徐遥仰面倒下,吐出满嘴的鲜血,阿飞伸手将他扶起。
徐遥面上有一瞬的阴狠,但更多的是疑惑和不解,他擦掉唇边血迹抬头看向高位上的人。
“难怪能完好无损的走到这儿,原来有点本事。”男人依旧高高在上的与他对视,赤红的瞳孔中清晰的倒映出徐遥的身形。
“你不想出去?你是自愿被关在这里的,为什么?”徐遥瞬间便洞察一切,男人轻笑出声:“你很聪明,但我讨厌聪明的人。”
他一挥手自黑暗的角落里涌出大批魔兽,战斗一触即发,徐遥在无尽的魔兽潮里向着男人疾驰而来。
眼前所有妨碍他的家伙都得死,徐遥手起刀落,莫名想起上辈子被人追杀的场景。
忍受疼痛比忍受饥饿简单上万倍,所以徐遥从不怕死,他一向只攻不守,是仙界出了名的疯子。
跟方清河熟了以后两人经常一言不合就打架,虽然方清河有意让他,但徐遥真豁出命去打的话也绝不会吃亏。
所以方清河总是给他甩脸色。
因为徐遥发现只要他把方清河惹急了,方清河就会狠狠揍他,徐遥也能放开手脚去回应他。
可以说徐遥后期的身法有一大半归功于方清河的操练。
那时候方清河总是冷冰冰的,徐遥喜欢在最热的时候去找他,光是待在方清河身边就能凉快不少。
徐遥不知道是方清河本身如此还是因为寒冰之力修炼到了极致的缘故,总之他很喜欢。
加上方清河有洁癖,夏天太热的时候动不动就出汗,方清河从不跟徐遥打架,徐遥也乐的清闲。
于是每年夏日都是两人最和谐的时候。
回忆不断翻涌,徐遥闭了闭眼将脑中不合时宜的东西清空,再抬眼已经到了男人面前。
男人眸中多了一丝趣味,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徐遥哼笑了一声:“我叫徐遥,这就是你全部的遗言了吗?”
男人盯着他笑出声:“我是九迟,原来你就是徐遥。”
这就是声名在外的好处,随便一个阿猫阿狗拉出来都认识他,徐遥懒得跟他废话,抬手就是一套凌厉的刀法。
不消片刻他的刀抵在九迟胸口再难前进半分,九迟握住徐遥的手腕继续道:“你知道我是怎么进这镇魔塔的吗?”
“心甘情愿。我是自己进来的,打从一开始我就没想出去。”
第72章 破阵
话落徐遥胳膊传来剧烈的疼痛,他反手一刀与九迟拉开身位,这厮默不作声险些将他的胳膊扭断。
徐遥面不改色的把骨头掰回去,疼的额头直冒汗。
“画地为牢,自我反省是吧,我猜猜看,你是为了谁。”徐遥握紧不染尘,语气里染上一丝戏谑。
九迟始终淡定的脸上忽然有了别的神色,徐遥勾勾唇:“你不会是看上蓬莱仙岛的谁结果表白不成所以……”
他话没说完,九迟瞬间出现在面前,两人都憋着一股气疯狂输出,徐遥不要命的打法让九迟都无可奈何。
哪怕他的肩膀被捅穿了也要趁机咬上一口才肯罢休。
场中尘土飞扬,烟雾弥漫,即使阿飞很想上前帮忙但在两人密不透风的攻击下谁也进不去。
九迟很快便发现徐遥的身法看上去有些眼熟,他问:“你认识方清河吗?”
徐遥正将不染尘丢出去,刀刃划伤他的脸颊,九迟面上有一瞬的惊讶,他伸手抹了抹脸上的血珠,转而看向徐遥手上的短刃。
徐遥将不染尘抛起再接住,揉了揉重新剪短的头发:“不认识。”
九迟指了指他颈间的项圈问:“那是什么东西?上面分明有方清河的仙力。”
徐遥用力扯了扯项圈,想起方清河心里就忍不住烦躁:“你想要给你。”
“你讨厌方清河?为什么?”九迟似乎对方清河很感兴趣,但徐遥不愿意跟他聊这些,他抽出各色符纸扔了出去。
巨大的爆炸声在四下里响起,震耳欲聋的同时双方再次缠斗在一起。
徐遥的脑袋又开始隐隐作痛,伤口虽然可以无限愈合,但其内里所受到的伤害依旧存在。
上次被吴歧路打的太惨了,徐遥区区一个筑基根本难以承受,一直以来他都在强撑着身体。
身体里的另一个徐遥状态似乎有些不太对劲,连带着他也跟着难受起来。
以至于徐遥一不留神就被打飞出去,血迹自额头滴落,眼前一片猩红,徐遥躺在废墟之中喘着气坐起。
“我们不是已经说好了吗?难道你想反悔不成?废物。”徐遥低头恶狠狠地骂了一句。
再抬头,心底有股无处安放的暴戾疯狂涌现。
九迟看着对面出手越发狠厉的人,不明白他究竟为什么如此拼命。
“我承认你一介筑基却拥有如此实力确实优秀,但很可惜,我比你强。”九迟身上爆发出一股巨大的能量将周遭魔兽连带徐遥一起震开。
九迟在此刻现出原形,竟是一条身长数十米的黑色巨蟒,黝黑的鳞片硬如玄铁,泛着寒光,几乎将整座镇魔塔撑爆。
徐遥生平最恨两件事,其一吃不饱饭,其二就是听不得别人说比他更强。
他之所以能跟方清河打了这么多年的架就是因为不服气。
不染尘自手中飞出与巨蟒庞大的身躯撞在一起,听得叮当作响,连块痕迹都不曾留下。
能无视所有仙力的不染尘面对巨蟒的防御竟毫无办法。
九迟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可惜你是个筑基,如此天赋若是大成世间恐怕再无敌手。”
他一边替徐遥惋惜一边甩着粗壮的蛇尾横扫而来,徐遥借着身侧的石柱高高跃起扒在他的尾巴上。
不染尘高高举起又落下,震得他虎口阵阵发麻,险些将短刃丢了出去。
“别白费力气了,若你现在原路返回宣告闯塔失败我便可留你一命。”九迟蜷着身体将徐遥卷在中间,逐渐用力。
五脏六腑都被挤压,徐遥几乎喘不上气来,他吐出喉间腥甜咬着牙道:“你看上去不像有这么好心……”
全身的骨头发出嘎吱声响,徐遥忍不住叫出声,九迟冷笑一声:“我说过我讨厌聪明的人。”
“是刘彦青,他与我做了交易,他叫我杀了你,可我一向不喜欢他,所以我留你一命,如何?”
他说着将徐遥放下,徐遥趴在地上剧烈咳嗽,浑身的骨头仿佛都被碾碎了。
丝丝黑气自身上缓缓溢出,徐遥又一次站起身来,他抓着短刃戳破指尖,鲜血在刀刃上逐渐化成道道咒印。
徐遥抬起头,满脸的血污遮盖不住他熠熠生辉的眸子,内里有无尽的疯狂与狠厉,任谁看见都会为之一振。
“不过烂命一条,你想要便拿去。”徐遥说罢朝着巨蟒袭去,刀刃相撞,火花四溅。
巨蟒身躯庞大行动起来不似徐遥那般灵活,于是徐遥便借着地形优势在塔内四处躲避。
九迟看着只管抱头鼠窜的徐遥忍不住出言嘲讽:“你打算一直躲下去?方才的气势哪里去了?”
徐遥不吃他这套,神色自若,目光始终落在九迟身上,符咒和不染尘配合的天衣无缝,多少也让九迟感觉到了疼痛。
“像只老鼠一样,所以我才讨厌人类!”九迟怒吼一声,身躯膨胀数倍,引得镇魔塔内一阵动荡。
徐遥趁机朝着九迟猛扑过去,沾了血的不染尘刀刃冒着红光,爆炸符炸开眼前想要纠缠的蛇尾,刀尖精准的扎进巨蟒体内。
巨蟒嘶吼一声开始剧烈挣扎,徐遥死死抱着它的尾巴,被砸的眼冒金星。
再次重重被拍在地上,徐遥整个人都嵌进地里,二者间的力量悬殊太大,他吐出嘴里的腥甜,有股疲倦涌上心头。
化作原形后兽体更容易被激怒,九迟已经彻底被徐遥惹毛了,几乎失去理智。
它在塔内横冲直撞,敌我不分,碾死了一大片的低级魔兽,猩红的双眸死死盯着徐遥。
徐遥勾起唇角边跑边问:“能让你心甘情愿守着镇魔塔,想必对方身份不俗,蓬莱仙岛,老师,长老,上仙?”
徐遥每猜一个都能让巨蟒产生不同的反应,但这些都不对,于是徐遥脑中灵光一闪,有道纯白人影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