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遥大大咧咧站在他面前,脸上带着一抹嘲讽的笑:“有本事就杀了我。”
他知道方清河不敢。
转念一想徐遥又换了副表情,他踮着脚凑近方清河,伸手揽着他的脖子,姿势暧昧。
“他实在软弱,总是任由命运一次又一次的捉弄他,嘴上说着要报复人类报复仙界,但他根本下不了手。”
徐遥仰着脑袋吻在方清河的唇角,声音又低又缓:“在城中村时你就见过我了对吧,你知道我是谁。”
方清河气息沉重,但却并没有接话,徐遥趴在他怀里抬起头看他,眼睛眨啊眨:“你说句话啊。”
“我知道。”方清河抿着唇,神色晦暗,他一直都知道徐遥身上发生了什么。
眼前这个行事狠辣的徐遥并不是什么来路不明的家伙,他是徐遥两辈子积攒隐忍的所有痛苦,绝望,恐惧,最终与灾祸合体形成的阴暗面。
可以说完完全全是另一个徐遥。
上辈子徐遥死前怨气冲天,他的怨念跟随他一并重生在裴遥身上蛰伏,也许误打误撞,更多的是天命所致。
他遇到了无二这只天生具有灾祸之体的黑猫。
于是在蓬莱仙岛的后山阵法里,另一个徐遥就此诞生。
他靠蚕食灾祸而生,利用上辈子学会的血咒控制徐遥,日夜侵袭徐遥的梦境,目的就是为了动摇他的本心。
日复一日,即使徐遥再强大也总有松懈的时候。
他集合了徐遥所有的阴暗面,性格自然扭曲了一些。
“所以我真的很伤心,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可我分明也是徐遥,你为什么不能像爱他那样爱我呢?”
徐遥故作伤心,偏还眼巴巴望着方清河,方清河有些头疼的闭了闭眼,唇上温热袭来,他睁开眼看着眼前笑吟吟的人。
他心里清楚这不是原本的徐遥,可从另一方面来说他又确确实实是徐遥没错。
而他从来没办法拒绝徐遥,哪怕是个反派,那也是个迷人的反派。
喉间不自觉的上下滚动,方清河扣着徐遥的脑袋把人抵在树上狠狠亲吻着。
徐遥喘着气仰头看他:“别爱他了,他就是个懦夫,爱我吧,方清河。”
只要得到方清河的爱,他就能永远替代那个懦弱的自己,他会完成自己两辈子没能完成的心愿。
方清河咬着他的嘴唇道:“你是阿遥的一部分,哪怕不是那么完美,可你就是你,阿遥,我永远爱你。”
徐遥脸色有些苍白,自嘲般勾了勾唇角:“是你改变了我,方清河。遇到你之前我的目的永远只有一个,可自从你出现以后我所有的心愿都与你有关。”
他眸中狠厉一闪而过,手中不染尘骤现:“既然你不愿意帮我,那我就把这仙界连同你一起毁掉!”
第60章 打赌
徐遥来势汹汹下手狠厉,方清河也不可能真的和他打起来,只好一边躲一边想办法。
好在修为有限,徐遥使不出上辈子十分之一的功力,一时半会儿还真就拿方清河没办法。
他只能用不染尘在方清河身上划出道道血痕,方清河抓住他的手腕低声道:“哥哥。”
徐遥动作猛的顿住,忽然面露痛苦,没等方清河再喊一声,他手中短刃翻转,刀尖直指自己的胸口狠狠扎去。
方清河速度更快,死死抓着他的手腕阻止他下一步的动作,几乎吓得魂飞魄散:“阿遥!你做什么!”
徐遥捂着脑袋,剧烈的疼痛中他笑出声:“废物就该乖乖把身体让给我,你凭什么和我争?!”
不染尘应声而落砸在地上发出闷响,徐遥腕上的咒印疯狂生长,大片黑色符文颤抖着,缠绕在整条胳膊上。
他跪倒在地发出痛苦的哀嚎,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硬生生将他整个灵魂撕扯成两半。
心脏似被人捏在手里,方清河紧紧将他抱在怀里:“别怕,阿遥。”
徐遥想说些什么,一开口满嘴的鲜血争先恐后的涌了出来,他拽着方清河的衣袖擦了擦唇边的血迹。
然后又使了些力气拉着人的衣领将自己的嘴印了上去,看着方清河鲜红的嘴唇他神经质的笑了笑:“下次再见宝贝。”
徐遥彻底昏死过去,方清河伸手摸摸他的脸又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虽然这样也不错,但以后还是少见为好。”
蓬莱仙岛今年的招生考核差点就成为整个仙界的笑柄,不光被大批灾祸入侵,连长老议事厅都被砸了一半儿。
幸得少虞上仙出手才避免了事态失控,弟子们的考核得以顺利进行下去。
裴清鸢三人小组成功通过考核,各自选了自己心仪的长老,随着风雪渐重,剩下看热闹的人也纷纷离去。
众弟子领了院服和身份腰牌,又分了宿舍,各个喜笑颜开的站在场中听院长致词。
方云末倍感无聊,忽的听见周围弟子一直在讨论关于灾祸入侵的消息,转头看见裴清鸢正在四处张望。
“找什么呢?”他随口一问,裴清鸢道:“我哥说他今日会来接我入学的,可是现在都不见人影。”
方云末想起方清河冷漠的嘴脸,他哼了一声:“天底下的哥哥都一样,我才不稀罕。”
裴清鸢反驳他:“我哥不一样,他从来不骗我,他说来就一定会来。”
方云末一怒:“打个赌,他今日不会来了!”
裴清鸢涨红着脸也不甘示弱:“赌就赌!我哥一定会来!要是没来的话我任你处置!反之亦然。”
“一言为定!”
两人击掌为信,谁也不服谁,扭着头独自生闷气。
身旁看了全过程的秋水忍不住开口当和事佬:“那个,大家都是一个组的……别生气……”
裴清鸢挽着她的胳膊:“别理他,待会儿我哥来了我帮你介绍一下,他画符很厉害的。”
方云末不屑的嗤笑,一个不入流的符师,有什么好炫耀的,只有像他大哥那样的剑修才是真男人。
为履行赌约,三人站在山顶从下午等到晚上,风雪不知何时早已歇住,空气里又干又冷,秋水裹着大氅搓了搓手,呼出一口白气。
裴清鸢见她冻得小脸通红,忍不住开口:“要不你先回去吧阿秋,小心惹了风寒。”
方云末在一旁阴阳怪气:“要是某人能识趣一些主动认输的话,我们早就回去了。”
裴清鸢怒火中烧,下意识就要反驳他几句,一扭头冷风自脸庞刮过,吹的她发丝飞扬,也让她的意识清醒了几分。
或许方云末说的对,要是想来的话早就来了,怎么会让她等到现在呢,她可真傻,为什么会这样相信徐遥。
心间一沉,裴清鸢扯了扯嘴角:“抱歉阿秋,我们回去吧。方云末说的对,我输……”
她话没说完,秋水拉着她的手,神色激动:“来了!清鸢,你哥哥来了!”
裴清鸢蓦的转身,方清河正带着徐遥化作一道流星迅速赶来,他一落地就被抱了个满怀。
“哥!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裴清鸢猛的扑进他怀里,徐遥揽着她咳了两声,方清河上前将两人分开。
裴清鸢这才发觉徐遥脸色似乎有些差,难道出什么事了?
她慌张的模样映在徐遥眼中,徐遥朝她笑了笑:“抱歉清鸢,有点儿事耽搁了,恭喜你加入蓬莱仙岛。”
徐遥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长方形木盒递给她:“这是你的入学礼物。”
裴清鸢打开木盒,里面赫然是一支蝴蝶彩纹玉簪,彩蝶栩栩如生,中间镶嵌着一块淡紫色的玉,透亮晶莹。
她欣喜万分,抬头看着徐遥:“好漂亮!”
徐遥摸摸她的脑袋:“这块紫玉我找了好久才找到,所以来晚了。”
裴清鸢眼眶瞬间就红了,她抱着徐遥道:“谢谢你哥,我很喜欢,非常喜欢。”
她拉着一旁的秋水给徐遥介绍,三人有说有笑,方云末看着只觉刺眼,转身欲走时方清河叫住了他:“这个给你。”
他扔了什么东西出来,方云末抬手接住,仔细一瞧是条红色的剑穗,中间穿插着金色的细纹。
方云末心里不由自主的高兴起来,这难道是他哥亲手做的!
“别多想,是阿遥做的,本来不想给你的,但是怕他打我,便宜你小子了。”方清河淡声道。
方云末气急败坏,二话不说又要走。
“云末。”方清河已经很久没这么叫过他了,方云末顿住。
方清河来到他面前抬手,方云末下意识扭头要躲,却不想脑袋被人缓缓揉了揉,他听见方清河说:“你长大了。”
一瞬间方云末心间有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涌了上来,他想起小时候所有人都在夸赞方清河。
说方清河惊才艳艳,说方清河有天人之姿,说方清河就是命定的下一任神君。
起初方云末也是开心的,因为他们所说之人是他最崇拜的哥哥。
可后来不管他怎么努力,所有人对他的评价都是“不愧是神君的弟弟”,“不过比起神君还是差了一些”。
好像他所有的东西都得排在方清河后面,好像他永远比不上方清河。
就连爹娘也更喜欢方清河一些。
即便如此方云末还是喜欢跟在方清河身后,开始是走,后来用跑的,可无论如何他永远追不上方清河。
方清河也从来不会给他好脸色。
他的世界里仿佛从来只有徐遥一个人,谁也进不去。
其实仔细想想,在他很小的时候,方清河也是会经常对他笑的,本就长得好看的人笑起来更加惊艳。
方云末想,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方清河完全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那是段遥远又模糊的记忆,方云末隐隐记得这件事好像和他早夭的二哥有关。
方家有意隐瞒这件事,所以就连他都不是很清楚当年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自那以后方清河就渐渐疏远了他,见了他也不再像从前那般对他笑了。
如今方清河再次摸着他的头用温柔的嗓音说出这样的话来,方云末有种想哭的冲动。
“你要保护好剑穗,要是磕了碰了你就死定了,听见了吗?”方清河捏着他的脑袋朝他露出和善的笑。
方云末真想狠狠给刚才感动的自己一巴掌。
这个哥哥真的糟糕透了。
几人寒暄之后各自分开,裴清鸢和秋水分到了一个宿舍,两人高高兴兴的往回走,身后方云末喊住她。
“我输了,随你处置吧。”三少爷满脸别扭,但真男人就是愿赌服输。
裴清鸢想了想:“暂时没什么想做的,不如我们先好好相处吧,毕竟你哥是我嫂子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