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枝眸子坚定,她站起身来:“老师你放心,哪怕掘地三尺我也一定把师母找回来!”
她骤然转身化作一道流星飞往天边,方清河冷静过后仔细回想宋枝所说的关于昨晚的一切细节,暗着眸子原路返回。
徐遥在黑暗中独自行走了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光没有知觉,对时间都没有概念。
走累了他就坐下歇一会儿,但只坐了一小会儿就有道声音在耳边抱怨:“你和别人不一样,他们身后有爹娘有靠山,你呢?你什么都没有,你凭什么休息?”
于是徐遥继续往前走,越走腿越沉,他低头一看,身下平坦的路不知何时变成了一汪泉水,小腿整段没入,难怪走不动。
他停下喘了口气,耳边那道声音又来了:“你真的甘心吗?你都走到这儿了,难道不想看看前面是什么吗?”
徐遥皱眉,但仍继续往前。
前面有什么东西呢?徐遥不知道,他只知道冥冥之中有什么吸引着他,也许走下去就能看到了。
身下浪花翻涌,逐渐往上,没过他的膝盖和大腿,徐遥每一步都走的异常艰难,连带着呼吸都开始困难。
他大口喘着气,分不清身上是水还是汗,液体顺着眼皮滑落,徐遥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累。
明明停下来就好了。
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徐遥踉跄几步摔进水里,睁开眼却看见死去的小娟就在水下朝他笑。
那张被刀刃划得面目全非的脸血肉模糊,阴森可怖。
徐遥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呛了好大一口水他猛的从水中窜出,剧烈咳嗽的同时他低头再看,哪还有小娟的身影。
他咬着牙继续往前走,耳边有道凄凉女声不断响起:“裴哥你为什么要杀我?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徐遥一言不发,脸色阴沉,脚踝被人猛的抓住再也动弹不得,他低头看见小娟苍白枯瘦的手死死抓着他。
“如果当时没救你就好了,为什么死的不是你呢?裴哥,我好疼啊……呜呜,裴哥……”
哭声吵的徐遥头疼,无视她的哭声,他甩开小娟的手冷笑一声:“我不是你的裴哥,你救的人也不是我。”
水线已经漫到腰际,徐遥面上越发难看,他不清楚假如不继续往前的话,会不会淹死在这里。
说实话他现在对于自己是生是死都不知道,可他连小娟都看见了。
小娟仍在纠缠他,哭声凄惨,声音嘶哑,和她生前清脆的嗓音完全不同:“你这种人就该下地狱……我诅咒你,徐遥……”
徐遥莫名其妙笑出了声,他道:“借你吉言,我也希望我能下地狱。”
他想看看所谓的地狱与他的人生相比究竟哪个更令人窒息。
“别白费功夫了,你出不去的,你快死了你知道吗?你就该和我一样去死,这是你欠我的!”小娟嘶吼着双眸流下两行血泪。
她那张异常恐怖的脸近在咫尺,徐遥不为所动,绕开她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中。
小娟只是幻觉,徐遥当然懂,他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阻挠他继续前进,这让徐遥越发好奇前面到底有什么东西。
但他显然低估了小娟的执着,见徐遥完全无视她,她气得长发倒立,眸子血红,张牙舞爪的朝着他猛扑过去。
徐遥背上一沉,小娟正死死抱着他打算将他拖到水底更深处。
徐遥翻身和她在水中缠斗,他自水面窜出掐住小娟的脖子:“别再这样了。”
小娟愣了一瞬笑嘻嘻的看他:“那你去死啊,你死了大家都高兴。”
徐遥问:“究竟是你高兴还是大家高兴?你无非是想引起我的注意,裴遥,我已经没兴趣再陪你玩了。”
话音落下,面前小娟忽然发出一声爆笑,笑声尖锐刺耳,直听的人心里发慌,徐遥松开她,小娟落地变成裴遥的模样。
少年唇红齿白面如冠玉,眼角的小痣无端性感风流,分明两人长得一模一样,可他显然不似徐遥这般吊儿郎当。
他朝徐遥笑了笑:“原来你早认出我了,辛苦你陪我演戏。”
徐遥头一次见到真正的裴遥站在他面前,他想,难怪裴言川会怀疑他,完全不同的两个人怎么可能不会被发现呢。
“有屁快放,我还有事要做。”徐遥对他没什么好脸色,即使他借了裴遥的身体复活。
裴遥像是习惯了他这样,只温和的勾着唇角:“你难道不好奇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吗?”
磨磨唧唧,徐遥上辈子加这辈子最讨厌姓裴的,哦除了清鸢。
第50章 跑路
“可是我赶时间啊大哥,你能不能长话短说,要不这样,你等我出去再说。”徐遥指了指身下已经到了胸口的水线。
裴遥面上笑容有一瞬的凝固,一双星眸直直盯着他:“方清河与我做了一场交易。”
提起方清河,徐遥精神一振,裴遥看着他的反应满意的勾勾唇:“其实我压根不是什么天生灵体,就算曾经是,可我吃了整整五年下了毒的汤药,我早就是个废人了。”
他语气平淡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我在幻境中看了无数次关于你的人生,徐遥,这就是方清河选择我的原因,我们两个一样悲惨又可怜。”
他这番话说的虽然隐晦,但徐遥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那你现在的灵体修为是从哪儿来的?”
总不会是凭空得来的。
裴遥笑出声:“对啊,你猜方清河把什么东西给我了?”
一瞬间徐遥如坠冰窟,身下的水漫至脖颈,他却全然不在乎,若说世上有什么东西能逆天改命,让一个废人重新拥有灵体修为,除了神格之外再无其他。
方清河用自己的神格和裴遥做了交易,在裴遥死后借他的肉体重生,所以方清河的神格根本就不是丢了。
徐遥觉得方清河是疯了才会做出这种事,可又觉得快要疯掉的人是他自己。
“我要你回白云洲帮我查清当年发生的一切,这是交易的一部分,你可不要赖账,本来你不该知道这些的。”裴遥望着他,神色透着淡淡的忧伤。
“这算是替小娟出口气吧,对不起她的是我,谢谢你一直照顾我妹妹。”
他喋喋不休没完没了,无视徐遥已经呆滞的目光,裴遥又起了坏心思:“最后告诉你一个秘密,只要你死了,神格会自动归位哦。”
话音落下裴遥的身影消失的无影无踪,水面彻底将徐遥淹没,他自水下缓缓坠落,即便不清楚裴遥说的究竟是真还是假。
徐遥有那么一瞬间想试试,如果他死了,方清河是不是就能重新做神仙了。
他想,他果然很讨厌方清河,自以为是,一意孤行,简直是个混蛋。
窒息感随之而来,徐遥阖眼,下一瞬又猛的睁开双眼坐起身来,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心脏剧烈跳动着,好像没死。
金秋十月,丹桂飘香,浓郁的桂花香气扑鼻,徐遥看清自己正躺在一间小木屋里,家具简陋,锅具摆在地上,锅里煮着不知名的黑色液体,咕嘟咕嘟冒着泡。
身上伤口不知为何没有像从前一样愈合,整个上半身缠着厚厚的绷带,手腕处正渗出丝丝血迹。
徐遥抿着唇下床,背后火辣辣的疼。
谢天背着柴火推门而入时就看见原本躺在床上的人正蹲在锅旁扇着火,他愣了一下:“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要死了。”
徐遥扭头看见一个年轻男人,衣着朴素长相清秀,肤色偏黑,看上去就像个老好人。
他站起身朝他道谢:“谢谢你救了我,我叫徐遥,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如果你有用的上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那人朝他摆摆手,面色微红:“不用不用,我叫谢天,是个游医,碰巧看到你,举手之劳而已不用客气。”
徐遥点点头,暗自思索他这个怪名字,忍不住问道:“你是不是还有个兄弟叫谢地?”
不过是句玩笑话,哪成想谢天面露惊讶:“你认识我弟弟?”
还真有!
徐遥想笑又不好意思,只朝他勾了勾嘴角:“不认识,我猜的。”
谢天与他年纪相仿,又是个普通人,两人相谈甚欢,不过得知自己已经昏迷了半个月时徐遥有些吃惊。
按照方清河的速度应该当天就找到他了,怎么半个多月都没动静呢?
谢天得意的笑了笑:“人在江湖总要有些保命的东西吧,这个可是我师父给我的好东西,代代相传。”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圆镜,镜框绣着古朴的纹路,繁复精致。
“它叫镜花水月,可以躲过任何仙力神识的探查,还会自行创造幻境,我师父说就算我得罪了人也不怕他们会找到我,就算侥幸找到了也会陷入幻境之中。”
谢天一边向他解释一边将镜子递给他,徐遥有些懵逼,这么宝贵的东西,你就这么告诉我了?
虽疑惑他还是好奇的摸了摸手中的镜子,手感和普通的镜子没什么区别,冰冰凉凉的。
但多亏了他,徐遥现在暂时还没想好该如何面对方清河,除了躲在这儿他别无他法。
好奇够了他将镜子还给谢天,后者大概是已经很久没跟同龄人一起相处过了,高兴的像个孩子。
“接下来你打算去哪儿呢?你总是一个人应该会很无聊吧,我可以帮你劈柴,做饭我也很在行。”徐遥盯着锅里黑乎乎的东西道。
谢天喜出望外:“你愿意和我一起做游医吗?我可以把我会的东西都教你。”
徐遥现在只想逃离这里,逃的越远越好,找一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等他活够了就去死。
他上辈子就已经被方清河救过一次,这辈子又来一次,这份恩情他大概永远也还不上。
可徐遥最讨厌欠别人的,尤其是方清河。
在谢天眼里徐遥长得十分好看,抬头间一双狭长的桃花眼水光潋滟,几乎让人面红耳赤。
可他身受重伤,身上衣服料子看着就很贵,这样的人身后背景必然不小。
师父告诫过他要远离这样的人,可被这样一双动人的眸子看着,任谁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吧。
谢天很快注意到徐遥情绪有些低落,他主动提出不如出去走走透透气,对伤口也有好处。
徐遥想了想,借了谢天一件披风,用帽子将自己挡的严严实实,谢天看见自己的披风穿在徐遥身上,竟有些紧张,不知道披风有没有洗干净,不会有味道吧。
从木屋出来徐遥才发觉自己正在那日的火山脚下,谢天为了方便上山采药才在这儿临时盖了所小木屋。
二人走出树林来到村子里,远离了京都,街道不似那般繁华,却也不失冷清。
路过的村民纷纷向谢天打招呼,谢天笑着一一回应,徐遥扭头看了他一眼,倒是个好大夫。
街上花香浓郁,混着食物的香气,徐遥不由得想起以前跟方清河在街上,都无需开口,方清河总能猜到他想要吃什么。
回忆被人打断,谢天举着一串红通通的糖葫芦站在他面前,见徐遥迟迟不伸手,以为他不喜欢。
谢天有些手足无措地挠挠头:“你一直盯着它看,我以为你想吃……”
徐遥伸手接过道了声谢,宽大的帽檐遮住他的上半张脸,看不清表情,谢天不知道他这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只看见徐遥咬了一口之后抬手擦了擦眼睛,一直偷偷关注着他的谢天马上发现袖子上有两道深色印记。
他蓦的抓住徐遥的手腕:“你哭了!”
徐遥眼眶泛着红,他抽出手道:“太酸了。”
谢天手里一空,自觉自己这番举动实在是太没礼貌了,当下红着脸道歉:“对不起,我以为你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