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抓着方清河的手蹭了蹭,答非所问,小声嘟囔着:“师父我疼……”
方清河看清他手上骨节处的血迹,却不见伤口,眸子不由得暗了暗。
“哪里疼?”方清河伸手从他腋下将徐遥整个人拖起来抱在怀里,徐遥面朝方清河,身下空空荡荡,下意识伸手环住他的脖颈。
一个熊抱的姿势,方清河抱着他稳稳站起,徐遥趴在他颈间小声道:“脑袋疼,手疼,屁股也疼……”
方清河顺手将他放在桌上,徐遥抱着他的脖子不肯撒手,哼哼唧唧的哭,方清河叹了口气:“阿遥,别哭,你一哭我就忍不住。”
徐遥被他的话吓得一激灵,名为理智的东西忽然回笼,他眨眨眼松开方清河,好似终于想起发生了什么。
“醒了吗?酒鬼。”方清河的脸近在咫尺,一半藏在橘色的阴影之中,晦暗,锋利,眸底有风暴在翻涌。
徐遥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往他怀里靠:“哎呦好痛……”
方清河揪着他的衣领凶狠的吻着他,唇舌纠缠,亲的徐遥喘不上气来,他伸手捶打眼前的胸膛却被一把抓住动弹不得。
徐遥几乎觉得自己将会是史上第一个溺死在吻里的人。
但显然方清河自有分寸,狠狠在徐遥嘴上咬了一口,如愿听到他的痛呼和咒骂:“嘶!方清河你他妈有病吧!”
方清河压抑着自己紊乱的呼吸,他问:“为什么酗酒?”
徐遥正在气头上,半点没给他好脸色:“我爱干什么就干什么,管得着吗你!”
“呵。”方清河冷笑一声伸出手去,“刺啦”一声将徐遥衣领扯开,胸口蓦然一凉,徐遥眼皮狂跳:“你干什么!”
方清河顶着一张人神共愤的帅脸淡然自若在他面前脱了外衫,徐遥想逃,转身就跑,方桌空间有限,方清河又在身前堵着他。
徐遥自然是无处可逃,被方清河抓着脚踝拖回来压在身下,他拼命摇头:“不行不行不行!”
方清河居高临下又问:“为什么酗酒?”
徐遥躺在桌上自觉姿势实在不雅,他面红耳赤,身上的人却没想放过他,于是只得认命道:“睡不着……”
小娟的死让徐遥明白了命运不是所谓的重生后就能改变的,他是天煞孤星,再活一世依旧是。
不光是小娟,所有与他亲近的人迟早都会离他而去,这就是他的命,永远得不到救赎。
一如当年老乞丐的死,到最后徐遥什么也守护不了,他甚至没来得及见老头子最后一面。
那个打小喜欢把他扛在肩上的老头子,在他们无数次站在京都最高塔尖的夜晚,月色朦胧,老乞丐望着远处连绵不绝的山脉,一向混沌的眸子温柔的不像话。
他说:“阿遥,那里是我的家,可我这辈子都没机会回去了。”
他说:“阿遥,符师探阴阳窥天机,从来没有好下场。”
年幼的徐遥并不能理解他的话,只知道师父跟他一样,无家可归,无依无靠。
他们是世上最渺小的存在,浮萍一生,无人在意。
连同死亡也一样。
得知重生的那一瞬间,徐遥其实是欣喜的,他盼着能重新开启自己的一生,他想作为裴遥自由的活下去。
可现实给了他一次又一次的痛击,他似乎永远无法逃离被诅咒的命运。
徐遥眼眶蓦的通红,就连方清河也被他连累,如果他这辈子都无法飞升该怎么办?
那不是徐遥想要的结局。
难过如同海浪,声势浩大,铺天盖地的朝着徐遥袭来。
身下的人捂着脸无声啜泣,眼泪自两鬓滑落,晶莹泪珠滴在桌上,人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徐遥每每面对方清河都会自心底涌上一股巨大的悲伤。
方清河一声不吭将人拉起来,手一扬将自己的外衫披在徐遥身上,仔细帮他掖好每个角落,几乎将徐遥裹成一个粽子。
徐遥将脑袋抵在他怀里闷声道:“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喜欢你,死变态。”
方清河抱紧他:“你全都看见了?藏在床底下的那些也看了?”
什么?还夹带私货?
徐遥下意识觉得应该不是什么好东西,有时候他的第六感也是蛮准的。
若是平时他可能会感兴趣,可是今日他身心俱疲,只想好好睡一觉。
他发现只要方清河在的时候梦中黑影就不会出现,脑子里也没有奇怪的声音。
徐遥心里清楚他不能过分依赖方清河,可他一个人走了太久,实在是太累了。
师父说如果累了就停下来歇一歇,徐遥偶尔也想任性一回。
安静的室内陷入沉默,唯有徐遥均匀的呼吸声,方清河抱着人放在床上,思虑良久转身要走。
徐遥眼疾手快拉住他的手:“去哪。”
方重症洁癖患者清河头一次面露难色:“给我十分钟行不行?”
徐遥嘴一撇,方清河爬上床,四肢僵硬,视死如归,但身侧徐遥翻身搂着他,温软入怀,方清河还是忍不住将人抱在怀里,心里美滋滋的。
第44章 有狗
隔天徐遥一觉醒来头痛欲裂,但好歹是睡了一个踏实觉,身侧方清河头一次没有消失,躺的笔直,眼睛直盯着屋顶看。
徐遥跟着躺平,两人直勾勾望着天花板,方清河道:“你打呼噜你知道吗?”
徐遥自被子里踢了他一脚:“你放屁。”
话落两人莫名其妙同时笑了起来,徐遥道:“我有多少年没见过你笑了。”
方清河眉目舒展笑意浅淡,从前母亲在时他也曾是无忧无虑的小孩,可后来所有人都说他是下一任神君,而喜形于色从来不适合神君。
他们说神君该是高高在上的,他们说神君该是冰清玉洁的,唯独没人告诉他神君该是无拘无束笑容肆意的。
所以他喜欢徐遥,徐遥永远都会逗他笑,并且坚定的告诉他,你笑起来是最好看的。
方清河转身面朝徐遥:“我会一直陪着你的,阿遥。”
徐遥为他的话感到莫名其妙,嘴上还不忘回他:“你以后是要飞升做上神的人,到时候……”
他话没说完,眼前一花,方清河已经拉着他摔进浴池,徐遥呛了一口水从里面爬出来怒骂:“方清河你他妈的!”
方清河再次变回原先那副清冷模样,他靠在池壁上闭目养神,无视徐遥喋喋不休的辱骂。
徐遥气冲冲洗完穿起衣服就走,他搞不懂这个人到底有什么毛病,明明前脚还好好的,阴晴不定的混蛋。
身后方清河在他走时开了口:“明日起我有事要办不回来了,你在蓬莱仙岛住上几天,到时候我去接你。”
徐遥转身朝他比了个中指:“你最好死在外面。”
方清河没回话,徐遥出了门后轻车熟路的往厨房走,他心里琢磨着这么多天没去上课真的好吗,也不知道方清河怎么帮他请的假。
厨房没去成,徐遥半路就被王管家拦下了,看样子有些着急:“裴公子!外面有人硬闯,拦都拦不住!已经打起来了!”
徐遥一惊,什么人胆子这么大,连方家都敢闯。
“方清河在洗澡,一时半会估计出不来,我先去看看。”他安抚地拍了拍王管家的肩膀往大门去了。
果真离老远都能听见家丁们的惨叫声,徐遥好奇到极点,不由得快走几步赶到现场。
方云末这小少爷平日里嚣张跋扈,此时却一马当先,顶着脸上巨大的熊猫眼,怒气冲天,死死盯着对面的人。
“你到底是什么人!你知不知道我大哥是谁?!等他出来你就死定了!”小少爷气得脸都红了,直冲他嚷嚷。
徐遥一个探头的功夫正巧和那人对上了眼,双方皆是稍稍一愣,徐遥难以置信喊道:“江眠?”
江眠看见他眼睛猛地亮了起来,推开面前的方云末朝着徐遥猛扑过去:“师兄!”
徐遥躲闪不及被抱了个满怀,江眠个头比他还要高,此刻像个大傻个似的俯身抱着徐遥高兴的直转圈。
周遭的沉默震耳欲聋,徐遥尴尬的想就地找条缝儿钻进去。
他推开眼前异常兴奋的人问:“你怎么会在这儿?蓬莱仙岛出事了?那也不该找我啊……”
江眠一双杏眸亮晶晶的,是那种纯粹的,清澈见底的亮,让人无端觉得这个人脑子有问题。
他拉着徐遥的手摇头:“蓬莱仙岛没事,是因为师兄你很久没去上课了,我想你。”
江眠用人畜无害的脸说出最炸裂的话,眼看周围人看着他俩的眼神都不对劲了,甚至有些窃窃私语。
徐遥拉着人打算去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聊聊,方云末自身后喊住他:“裴遥!他擅闯方家打伤我方家数人,更重要的是连我都敢打!这事儿没完!”
小少爷浑身使不完的牛劲儿,整日除了修炼就是上学,好不容易让他逮到机会出出风头还被人一拳打得找不着北。
徐遥理解他,作为方家最小的存在,他有个受万人敬仰的大哥,只要有方清河在他就可以衣食无忧做一辈子的纨绔少爷。
他要有这么牛b的大哥他也横着走。
但很可惜,徐遥什么都没有,他烂命一条不服就是干。
徐遥转过身看着方云末:“这是我朋友,他年纪尚小不懂礼数,三少爷不如放他一马。”
江眠想要上前亲自理论,被徐遥一个眼神吓退,乖巧站在他身后,方云末不明白这么一个大傻个儿,长相清纯实力强横,怎么看见徐遥跟看见亲爹似的。
他气急败坏指着自己脸上的熊猫眼:“我放他一马?你怎么不叫他下手轻一点,我明日要和他们去游湖,这下我还怎么见人!”
徐遥寻思这件事确实是江眠做得不对,打人不打脸,接人不接短,这不是常识嘛。
“江眠,快给三少爷道歉。”徐遥推了推江眠,后者敛着眼皮低头弯腰,认真的道歉:“对不起三少爷,我不该打你的脸,请你原谅我。”
徐遥点点头,很诚恳,不错。
他挑挑眉看向对面的方云末,岂料小少爷根本不吃这一套:“晚了!覆水难收,我今日就是要收拾你,还有你,姓裴的。”
徐遥不赞同:“罚他一个就行,关我屁事。”
方云末冷笑一声:“他是你朋友,谁知道是不是你故意叫他来报复我,你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你朋友也是一丘之貉。”
徐遥又一次被气笑,他觉得是自己年纪大了的缘故,活得久了听见这种话没有丝毫想要反驳的欲望,反倒想笑。
他没来得及说话,身后江眠眨眼间冲了上去,众人反应过来时方云末已经被江眠掐着脖子按在地上。
一向睁着懵懂大眼黏糊糊喊他师兄的清瘦少年此刻眸子猩红,周身气势凌人,他左手高高举起猛地往下砸。
拳风擦着方云末的额头飞过,他看见徐遥接下了这一拳,伸出的右手腕骨上有一圈黑色的咒印环绕。
“三少爷,各退一步,我找人帮你恢复原状,你既往不咎,如何?”徐遥居高临下看着地上的方云末眯了眯眼。
方云末今日在众人面前丢的脸已经够多了,再闹下去恐怕父亲都得从外面赶回来了,他梗着脖子应了。
江眠从他身上站起再次一声不吭的跟在徐遥身后,方云末看见他这样就没来由的恼火。
他狠狠瞪了二人一眼甩着袖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