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觉得身下的水池有波纹震荡,方清河是不是背着他在笑啊?
徐遥被自己的猜疑整笑了,方清河个石头懂什么。
“来人。”方清河唤了人来,他自己倒消失的无影无踪,徐遥被人伺候着堵住了鼻血又换了新衣服,连身上的伤口都被治了个七七八八。
等他焕然一新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口时徐遥恍然大悟,他这是被包,养了吧。
几百年前仙界就挺流行这一套的,他当时也有心包,养方清河来着,奈何方清河见他一次打他一次。
如今风水轮流转,徐遥本人对此还挺乐呵的。
有吃有住还有人伺候,妈的方清河真是不知好歹。
徐遥洗的白白净净,又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吹着口哨在偌大的方家闲逛,这看一眼那抓一把,讨人嫌得很。
“啊!”
不远处的院落传来一声惊呼,徐遥最喜欢凑热闹,猫在对面的树上伸着脖子往里瞧。
只见一个身着粉色罗裙的丫鬟捧着一地的碎渣跪在地上道歉,她身前站着个年轻的少年,衣着华丽,气质非凡,手上牵了一条黑色的犬兽。
少年一看就是嚣张跋扈的主,不仅要丫鬟徒手去抓满地的碎渣,甚至恶意松开了手上的缰绳。
拥有锋利兽齿的犬兽自唇边流下腥臭口水,嗓子里不断发出危险的嘶吼声。
“谁让你不长眼挡了本少爷的路,区区一个贱婢,你只配做大黑的饲料。”
第6章 我的
小丫鬟顾不得被残渣碎屑划烂的双手,一个劲儿的磕头认错,徐遥看了半天,随手在树上揪了片叶子。
一道咒印画上去,叶子似有生命般飘然而去附身在那犬兽身上,于是刚刚还冲着小丫鬟低声咆哮的黑犬转头一口咬在少年的腿上。
凄厉的惨叫声令徐遥心情愉悦,只是片刻就有人凭空出现在少年身侧,那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只一抬手黑犬就断了生息。
而后一双晶亮的细长小眼猛的朝树上的徐遥看去,两人四目相对,徐遥暗道一声遭了,再想跑已经来不及了。
一股大力紧紧抓着他的衣襟直直将徐遥摔在地上,少年疼痛之余还不忘惊呼:“你是何人!”
徐遥拍拍屁股从地上站起来,没说话,身旁老者冷哼一声:“云末少爷,大黑身上有他画的符,想来是个不入流的符师。”
不入流?
徐遥简直被气笑了,想当年他一张符能换一座城,他不入流?!
“一个小小的符师竟敢潜入方家残害方家少爷,说说吧,你的主子是谁?”老者释放出极强的威压,徐遥险些跪在地上。
识时务者为俊杰,他当即举手投降:“我说我说。”
老者似是从没见过这么没骨气的人,只愣了一瞬就收了威压,眼底的轻蔑还未来得及消散就转为惊愕。
因为身旁早已断气的黑犬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起,重新咬在少年腿上,又是一声惨叫。
徐遥哈哈笑着转身就跑:“去你的吧,敢说你爷爷不入流!”
那老者又惊又气,却也第一时间选择了先帮少年处理伤口,不为别的,只因这是方家,从没有偷袭者能完好无损的从方家出去。
果不其然,徐遥没跑两步就狠狠撞在了什么透明的屏障上,撞得他眼冒金星,再反应过来时已经被牢牢捆住了。
“瞎了你的狗眼,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我方家了!”说话的人正是方家如今的家主大人方有。
没想到几百年不见他还是这副丝模样,徐遥看他一眼冷哼一声,当年可是他求着自己跟方清河做朋友呢。
真好笑,儿子唯一的朋友还是自己这个做父亲的苦苦求来的,徐遥早就知道方家没一个脑子好使的。
“你究竟是何人?!谁派你来的!”方有身后跟了一群看戏的,似乎很久没见过这种不要命的敢来方家行刺的,更何况这是青天白日。
徐遥被绑了双手暂且挣脱不开,于是顺势坐在地上懒懒开口:“你儿子派我来的。”
方有脸色一黑:“你耍老子!”
他一抬手,一道紫电朝着徐遥猛冲而去,徐遥下意识扭头,身前忽的一暗,丝丝清风裹挟着异香将他环绕。
徐遥抬头看见方清河换了身衣服,高大的背影正挡在他身前。
方有纳闷儿:“清河?你怎么在这儿?”
他这大儿子成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连他这个亲爹都摸不准他的喜好和行踪,更别提多管闲事了。
方清河扭头瞥了徐遥一眼,似乎在想这厮怎么这么能惹祸。
徐遥瞪他一眼自顾自扭过头去,不过一道紫电罢了,没有方清河他也死不了。
“父亲,他是我的人。”方清河这一生很少承认什么,就像大家说的,他生来没有七情六欲,对任何事都没有知觉。
连从小养在身边一起长大的小猫死了他都无动于衷,他从不认为有什么东西是属于他的,迟早都会消失的,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如今他当着方家一众的面说出这句话来,所有人都愣在原地,方有更是语无伦次:“他,他是,你,你们……”
徐遥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不就是包,养个小白脸嘛,堂堂方家不至于这样小气吧,他还抽空躲在方清河身后对着方有做了个鬼脸。
其实被人包,养真的很好,妈的不知好歹的方清河。
也不知道后来方清河和他爹说了些什么,徐遥很快就被松了绑,方清河临走时还不忘叮嘱他:“乖乖待着,等我回来。”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徐遥朝他竖了个中指,笑眯眯道:“你管老子。”
方清河眼底再次闪过笑意,转身和方家一众高层走了,剩下的闲人看着徐遥的身影已经逐渐高深莫测起来。
“公子这边请,少爷吩咐我们带您去用餐。”两个小丫鬟恭恭敬敬的跟在他身边。
徐遥散去满身面对上位者不由自主散发出的恶意,欢欢喜喜跟着她们下去了。
也许这些年见识的多了,徐遥对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从没有一丝好感,尽是些虚伪至极的无耻之徒。
可他从没想过分明方清河才是他所见过最尊贵的人。
有美女姐姐伺候他吃饭,徐遥乐的自在,一顿饭吃的眉开眼笑,等他酒足饭饱后又被送回了房间。
送他回来的美女姐姐还不忘朝他温柔一笑:“公子要乖乖待在这里哦,可不许再往外跑了。”
徐遥这人没什么底线,从来不会拒绝美人,他点着头答应,就差对天发誓了。
可他前脚答应后脚就有些后悔了,秉承着男子汉大丈夫说话要言而有信的原则,他自书架上随便找了几本书趴在桌上翻阅起来。
每本书上字里行间都有俊秀的小字注释,漂亮的字体,笔锋锐利,如同它的主人一般。
徐遥以前也给方清河写过不少信件来着,方清河心情好的时候会回他一句滚,心情不好的时候从来不回他。
不过仔细想想方清河好像从来没有心情愉悦的时候,他是块石头,他也许从来不知道开心是何物。
自从徐遥没日没夜的开始纠缠他,方清河烦闷的日子似乎更多了。
所以他才那么执着的想要徐遥死。
如今方清河分明如愿以偿,可他为什么还没飞升?
人人都希望方清河成为仙界最年轻的飞升者,高高在上,遥不可及,成为令所有人敬畏的存在。
唯有徐遥自私的希望方清河永远不要飞升才好,他不是嫉妒方清河,他只是觉得方清河从始至终都一直是他心里最高不可攀的神。
人人畏惧他,可徐遥永远是他最忠实的信徒。
第7章 贴心
悠悠转醒的徐遥打了个哈欠,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躺在了床上,屋外月明星稀,屏风外面仍点着昏黄的灯。
他想起这是方清河的卧房,于是掀开帘子出去,书桌前的人身形挺拔,大半张脸都被阴影所覆盖,却也足够赏心悦目。
方清河看书看的认真,徐遥看方清河看的也很认真。
直到方清河忽的转过身来:“醒了?肚子饿吗?”
他突如其来的关心让徐遥手足无措,一双手挠了挠头发又挠了挠身上,像是刚找回脑子似的回了句:“啊,不困。”
片刻后他又重新订正:“不是,不饿。”
徐遥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跟方清河这样近距离的接触了,以往两人一有机会除了掐架就是掐架,怎么会如此心平气和的聊天。
气氛陷入诡异的沉默,仍是徐遥率先憋不住:“我有事出去一趟。”
他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说罢就要出门,方清河一动不动,房间的门却像是被死死焊住,徐遥使出吃奶的劲儿愣是没打开。
半晌他累的气喘吁吁,扶着膝盖怒骂道:“妈的方清河给我开门!”
方清河淡声问道:“出去做什么?”
徐遥怒了:“老子做什么关你屁事!你再不开门我可砸门了!”
他说着抄起一旁的椅子作势要砸,举了半天方清河都没动静,徐遥一时间有些尴尬。
天杀的方清河!
两人沉默了片刻,徐遥放下椅子原地坐下:“我要去看我妹妹。”
方清河终于扭头看他,眸子深邃,黑沉沉的一片,让人永远猜不到他在想什么。
他站起身道:“我陪你一起。”
徐遥冷笑一声:“怎么?怕我跑路?不愧是客卿长老,未免太尽职尽责了。”
徐遥独来独往了几百年,除了师傅以外方清河是陪伴他时间最久的一个,可这并不代表徐遥允许他寸步不离的监视自己。
出乎意料的,方清河俯身伸出双臂将他圈在座椅上,徐遥望着眼前无限接近的脸,心脏狂跳,大脑瞬间空白。
他浑身僵硬着听见方清河如玉的嗓音:“这么晚了从方家出去,你一个人很危险,我跟着你。”
言下之意是想保护他。
徐遥被他身上清冷的异香包裹着,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着方清河出来的,再反应过来时两人已经在大街上了。
回过神的徐遥狠狠抓了抓掌心,刺痛让他死机的大脑重新开始运转。
方清河对自己包,养的小白脸一直如此吗?这样贴心细致。
徐遥在心底疯狂呐喊,早知道这样上辈子就求着方清河包,养他了!!
冷静之后徐遥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酸涩,原来在他不曾看见的角落里,方清河也可以对一个人这般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