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周敬之从陆的话里听出了几分难过，下意识反驳。


    “不是将军的缘故，是我自己的问题。”


    周敬之也不知道该从何处开始解释，可又觉得，自己这样一句简简单单的解释对陆来说，似乎有些太过苍白，太过敷衍。


    陆沉默良久，才抬头看着他，沉声道：“你若，一定要回去的话，那就再等一等，等我让人摸清你老家那边的情况再回去。”


    “你爹娘和你哥待你都不好，以前待你不好，以后肯定也不会改，就别跟他们住在一起了，我会让人重新给你买一处宅子。”


    “我让管家准备好了银票，你到时候带上，不过……”


    “我担心你哥会找你的麻烦，怕他把你的银票抢走，所以我只能派两个人跟你一起走。”


    周敬之安静地听着陆的话，听着听着，心底就涌上一股酸涩感。


    陆任何时候都是以他为先，优先替他考虑，他却只想着自己，从未想过陆。


    陆见他半天没说话，之默默垂眸，以为他误会，解释了一句：“你放心，他们以后就是你的人，只负责保护你，不会干涉你的生活，更不会跟我汇报，不是……”


    陆嗓音哑了几分：“不是为了监视你。”


    陆的话就像一杯热茶，喝下去会让人浑身都温暖起来，但有那么一两句，却又有些烫，烫的人心里难受。


    尤其是最后一句，小心的让人心里难受。


    陆这般真心待他，周敬之不可能无动于衷。


    他眼睛微微有些泛红，看着陆问他：“将军待所有人都这么好么？”


    陆这次却没有回避：“只待你这般。”


    陆说完，自嘲似的在心底轻叹了一声，他自以为对敬之不薄，可敬之还是不愿意留下。


    大概，只有他对敬之才有那种妄想。


    敬之心里，或许并没有他。


    就像敬之说的，他来这里，无非是为了平南一战的真相，如今真相已经浮出水面，坏人也已经被拿下，敬之自然也就没有了留下来的理由。


    他陆，还不足以成为敬之留下的理由。


    或许，他不该强求。


    “只是安排这些事情，需要些时日，敬之莫要心急，安心等一等便好。”


    沉默了片刻，陆还是忍不住道：“或者，敬之以后还想走科举这条路的话，也可以留在京都，等考完科举再走，杨太傅答应过，会带敬之好好学，日后有杨太傅罩着你，以敬之的才能，必定能青云直上。”


    这话表面虽然说的很客观，但只有陆自己心里清楚。


    这是他内心深处的自私的挽留。


    周敬之听着陆那一句“以敬之的才能”，心底就莫名有些心虚：“我或许，并不是将军表面看到的这个样子。”


    谁知陆却丝毫没有惊讶，只是轻声道：“我知道。”


    知道？


    陆大概是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吧。


    “并不是哦。”


    脑海里突然响起了系统的声音，周敬之在心底反问：“什么意思？”


    “陆前期是能听到你的心里话的，只是现在不能了。”


    周敬之：“？”


    “不是，凭什么别人的金手指都是读心术，到了我这儿就变成反向读心术了？”


    二筒沉默着，不吱声了。


    周敬之开始回想，如果陆能听到他的心声的话，那那次他几次为了维护陆在心底骂人的那几次，陆是不是都知道了，还有自己给陆画画的事情……


    也难怪为什么陆刚开始对自己态度那么冷淡，后来却转变了对自己的态度。


    大概是听到了自己的心声，知道自己是真心对他好的吧。


    可系统刚刚也说了，陆只是前期能听到自己的心声，为什么他现在却猜到了自己要离开呢。


    周敬之越想脑袋越乱，索性不想这些事情了。


    陆现在还对他这么好，至少说明，陆心里并不排斥真实的他。


    “将军，大夫来了。”


    门口的声音把周敬之的思绪拉了回来。


    大夫给他号了脉，说是没事，陆却仍是不放心，让大夫开了几副驱寒的药。


    陆没等到周敬之的回话，知道他或许不会改变主意了，也没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等大夫走了，他才开口问：“敬之为何让我留下那书生？”


    周敬之反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陆说的那书生是吴遂。


    “吴遂怀才不遇，着实可惜，所以，”周敬之没多想，直白的跟陆说了自己的想法，“我想以陛下给我的恩旨，给他求一个功名。”


    陆微微蹙眉，拿起旁边的茶杯，灌了一口茶，却觉得那茶水有些苦。


    那恩旨，明明是他为了敬之求的，可敬之却把这恩旨用在了别人身上。


    “那你呢？”


    陆反问他，声音有些激动：“你放着这恩旨不给自己求个功名，不为自己做打算，却要给他求功名，他对敬之来说，就那么重要么？”


    “我别无所求，给他也无妨。”


    他想帮吴遂，是因为吴遂对原主来说很重要，而对他而言，吴遂不过是个陌生人而已，自然说不上重要。


    但毕竟在世界线里，吴遂对原主很好，他虽不是原主，却也不想让吴遂察觉到什么，不想让吴遂因为他对原主寒了心。


    而且，一个对他来说毫无意义的恩旨，能帮一个有志之士，那为什么不帮呢？


    陆知道自己不该多想，毕竟那姓吴的书生是从小跟敬之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他们认识那么久，在敬之最难的时候，也是那人给了敬之帮助，他心底，是感激他的。


    可他控制不住的，也有些嫉妒他。


    嫉妒敬之那般为他着想，那般护着他。


    “将军，”周敬之看着他，低声道，“你能不能……不要再躲着我了，我不想……”


    陆看着眼前的人，还是没忍住，往前走了两步，一把将人抱在怀里，闭着眼睛，压下心底所有的难过和嫉妒，应了一声“好”。


    “我不是在躲你，我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我……”


    陆感受着怀中人的体温，过了很久很久，才柔声道：“是我强求了。”


    “我让你为难了是么，对不起，是我不好。”


    陆的力气太大了，抱得又有些紧，周敬之只觉得有些不舒服，他应该推开陆的。


    可他没有，他不舍得。


    他只是任由陆抱着，听着陆那小心翼翼又有些难过的话，心底也忍不住跟着难过。


    他到底，还是辜负了陆对他的好。


    他想在离开之前好好补偿陆，可心里又怕，怕自己对陆太好，到时候突然离开会让陆更为难。


    陆的确是让他为难了，但不是因为陆的话，而是因为陆这个人。


    他的心，不知道为什么，在为了陆瞻前顾后，狠狠动摇。


    第50章 迂腐书生vs残疾将军


    岁暮前夜，整个将军府张灯结彩。


    管家早早就置办好了过年要用的东西，一大早上就让人开始忙活。


    府里人手多，没用多长时间就忙活完了。


    周敬之也没闲着，陆原是想让他帮忙写个对子，粘在他卧房门口，但周敬之借口说写不好，但可以画一幅财神像挂在房间里。


    陆闻声道好，于是两人一个在书桌左边写对子，一个在书桌右边专心画画。


    陆很快写好了对子，周敬之凑过去看了一眼，惊叹了一声，由衷夸陆字好看，一看就很大气。


    陆礼尚往来，也夸他画画得好看。


    周敬之突然就有了一种两人在商业互吹的感觉。


    因为明日要参加宫廷晚宴的缘故，陆特意把府里的团圆饭安排在了今晚。


    傍晚一到，府里各处都点起了大红灯笼，映的整个府邸都透着红光。


    很快就到了用晚膳的时间。


    原本是加上蒋辰，他们三个一起吃团圆饭的，但蒋辰被府里的侍卫们拉着去陪他们喝酒了。


    陆把碗筷递给他，拿着酒壶起身道：“敬之你先用膳，我去陪他们喝两坛。”


    周敬之点了点头，以陆的性子，会去陪侍卫们喝酒没什么奇怪的，而且又是逢年过节，陆肯定要跟大家热闹一会儿。


    外面大红灯笼挂着，处处透着喜庆。


    周敬之看着那一桌子的菜，觉得这样的日子，一个人吃饭有点冷清。


    还是等陆回来一起吃吧。


    他本已经做好了久等的打算，谁知陆刚离开没多久，就回来了。


    陆坐坐在他对面时，周敬之闻到了他身上的酒香味儿。


    这么短的时间，身上酒香味儿那么重，说明陆肯定是喝得很快。


    周敬之心里忍不住想，陆这么急着回来，是为了陪他么？


    “敬之怎么不吃？”


    陆轻声问他，周敬之笑道：“团圆饭，自然是要等人齐了一起吃。”


    陆笑了笑，敬之这意思，是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