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的声音很严肃：“意思就是说，阴晴昼夜寒暑更替，地势……而为将者，首先自己必须有谋略，治下要军纪严明……”（2）


    周敬之在外面听着，陆在教蒋辰兵法，那他还是在外面等一会儿好了。


    “敬之，进来吧。”


    陆突然喊了他一声，周敬之抬眸，看着窗外的影子，才发现陆正往外面看。


    周敬之心笑，也不知为何，陆就像是安了天眼似的，总能第一时间看到他。


    还没等他伸手开门，房门就被从里面打开了，蒋辰从里面走出来，笑着给他让了个位置。


    “对了，”没等蒋辰走远，陆又在房中喊了他一声，“明日你把去喂喂它，熟悉熟悉，另外……”


    陆似有些不放心的嘱咐道：“我刚跟你说的，它喜欢吃的，和它的习性，你要是记不住，等我明日给你写下来，你且好好记下。”


    周敬之进了房间，见蒋辰应了一声“好”离开了，忍不住好奇，笑着问：“将军让蒋二公子记什么，不妨跟我说说，我也能帮他记一记。”


    “不是什么费脑子的东西，只要他用心，便能记住的，就不劳敬之挂心了。”


    “我看你今天好似有些疲惫，你要是累了，我可以自己来的。”


    陆三言两语叉开了话题，周敬之也没多想，只笑道：“没事，已经睡好了。”


    第15章 迂腐书生vs残疾将军


    因为忙着画“画稿”和照顾陆的缘故，周敬之已经好久没和姓张的画师一起去画画了。


    正巧这日清晨，画师来找他，邀请他一起出去画画，周敬之这才跟着他一起出门。


    自从有了画册之后，陆就不把之前的那些山水画摆在书桌上了，取而代之的，是他背地里偷偷给陆画的“画册”。


    而原本那些被摆在明面上的画，则被管家收起来，用东西卷成长筒，放在书桌旁边了。


    虽说陆看起来很喜欢他画的火柴人儿，但火柴人那种东西，也就是怕陆自己闷着多想，画给他取乐的。


    不能代替山水风景画。


    因为，只有让陆多看看外面自然界漂亮的风景，陆才会对生活有最基础的热爱。


    恰好今日无风，天气暖和，周敬之打算多画两幅，从不同的角度画给陆看。


    这样从不同的视角看的话，大概会让陆有身临其境的感觉吧，哪怕只有一点点也是好的。


    可到了地方，他才发现，今日来这地方，之前画过一次。


    可之前，明明每次去画的，都是不同的地方。


    不过周敬之倒也并没有因为这些小细节多想，只觉得大概是陆喜欢这里的景色，所以才让画师再来这里吧。


    想到陆喜欢这里，周敬之下意识弯起嘴角，决定要多画几张再走。


    这一画就画到了中午。


    他照旧把画完的画交给画师，让画师转交给管家，并且依旧叮嘱，不让画师提自己。


    回府时已过正午，以往这个时候，陆已经用过午膳准备睡觉了。


    周敬之不欲打扰他，便准备去厨房简单弄点吃的然后回房，结果刚到厨房门口，就看到了刚从里面端着盛汤瓦罐出来的老管家。


    那汤是老管家每天中午午膳前半个时辰都会让厨房备的，用御医顾轩泽上次送来的补品熬制的补汤。


    难道陆今天没睡午觉么？


    而且这补汤一般都是午膳前喝的，陆今天这个时辰，还没用膳么？


    “这汤……”


    周敬之本想问个究竟，谁知管家一见他，眼睛顿时亮了。


    “哎呀，周公子你可算是回来了，你去哪儿了呀，这么晚才回来？”


    “就……”周敬之没打算跟他说实话，于是轻声敷衍着转移了话题，“就随便出去转了转，这汤……是要端给将军的么？”


    管家点了点头，笑了笑道：“这不蒋二公子来了么，将军似是高兴，在书房教他兵法呢，这一教，就忘了时辰，连午膳也忘了用了。”


    “也是好事。”


    周敬之下意识感叹。


    看来蒋辰在他心里的重量，并不比那个孙庆文差多少。


    而且蒋辰为人虽对旁人多疑，对陆却是真心实意把他当哥哥的，有蒋辰陪着，陆应该能更快的振作起来。


    “对了，”老管家在旁边问，“公子你用过午膳了么？”


    “还没，我……”


    他话刚说了一半，老管家就急急匆匆打断了他：“那正好，你跟将军一起用膳吧。”


    周敬之没想到老管家会突然“做主”邀请他，且不说不是陆亲自邀请他好不好意思去，就凭陆和蒋辰这会儿有可能还在研习兵法，他也不该前去打扰。


    他稍稍停顿了片刻，而后才笑着拒绝：“不用了，我随便找点吃的就行，您忙吧。”


    管家似乎注意到了自己措辞上的不当，改口道：“是将军让我喊你一起吃的。”


    周敬之闻声抬眸，管家又道：“公子你是不知道，你这一上午不在府中，将军问起好几次，用午膳之前还特地问了一回，还特地嘱咐我，等你回来，让你去他那用膳。”


    “这不，正好他俩还没完事，午膳也正热着呢，你便去书房等将军一起吧。”


    周敬之并未明确回答他，只道：“再说吧，我先把这汤给将军送去吧。”


    这要是旁人，管家必然信不过，不可能让别人经手将军要用的东西，更何况还是个来府上没多久的人。


    但周敬之不同，将军私底下很隐晦的提过两回，让他信任周敬之。


    虽然他不懂将军为什么那么相信这书生，为什么对这迂腐书生与对其他书生态度不同，但他相信将军看人的眼光。


    “那麻烦了。”


    怕汤凉了，周敬之一路快步走到书房，进去还没等开口，就听陆问他：“去哪儿了，这么晚才回来。”


    周敬之这才把视线从那碗小心翼翼捧过来的盛汤的瓦罐移开。


    但他没急着答话，他先是看了一眼，见蒋辰走了，书房里只有他二人，才走到书桌前，把盛汤的瓦罐放到陆的书桌上。


    “出去……转了转，回来正巧碰到管家要给您送汤，我就顺手端过来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瓦罐上面拿起了扣着放的碗和汤匙，取下瓦罐上面的盖，一边给陆盛汤一边问：“蒋辰走了？”


    “嗯，”陆轻声回道，“他说有事要忙，先走了。”


    话音刚落，周敬之就把刚盛好的补汤端给他：“将军趁热喝。”


    陆没看那碗补汤，反倒是抬起了头，很认真地看着他问：“去哪里逛了？”


    周敬之没想到陆还会在这个问题上较真儿，但还是回答了：“去了一处景色很好的地方，但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叫什么名字。”


    陆闻声，没再继续往下追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须臾之后才出声道：“以后别自己出去了，等我给你配两个侍卫吧。”


    周敬之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低声道：“那个……京城的治安，不至如此吧。”


    确实不至如此。


    陆微微垂眸，但，想起他上午迟迟未归，却又不知他人在何处的感觉，还是不放心。


    “那个……”陆低咳了一声，轻了轻嗓子，“最近京城的治安，确实……不太好，所以还是带着侍卫吧。”


    周敬之闻声，心叹没想到古代治安竟然这么差，天子脚下也不安全。


    他把汤碗又往前面推了推，提醒陆趁热喝，陆倒也痛快，拿过那汤碗，大口喝了几口，汤就见了底。


    周敬之想给他再盛一碗，陆却摆手拒绝，他拿起那瓦罐的盖子，把那瓦罐盖上：“喝不下了，不嫌弃的话，剩下的这些，敬之你喝吧。”


    陆话音刚落，门外送午膳的人就过来了。


    周敬之趁着下人上菜的时间，把陆推到了饭桌旁边，帮他把菜往他旁边摆了摆。


    陆看着他的动作，温声道：“一起吃。”


    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周敬之沉默了片刻，改了主意，点头道“好”。


    陆正要拿筷子，就听周敬之问他：“将军喜欢吃哪个？”


    陆无奈轻笑了一声，心叹难怪这么痛快答应他留下吃饭了，原来不是留下“吃饭”的，单纯只是为了留下来照顾他的。


    “敬之。”陆握住了他夹菜的手，制止了他的动作，“我不是留你照顾我的。”


    周敬之听话地点了点头，收回手，心叹倒是他做错了。


    他再怎么心疼陆，也不该这般事无巨细的帮他。


    陆是什么人，他那么骄傲，他之前宁愿摔的满身是伤，也不甘在人前示弱，不肯让人照顾，像这种他力所能及的小事，他又怎么会愿意让别人帮忙。


    比起腿脚的不便，这种无时无刻被“照顾”，会让陆心里更难过吧。


    周敬之暗暗咬唇，在心底轻声叹息。


    这种“帮助”，跟明面上告诉陆你什么都需要别人照顾，你是废物有什么区别，跟那日站在将军府门口骂他的人，又有什么分别。


    “敬之。”


    陆在他耳边不轻不重的叫了他一声，周敬之回过神来，掩下心底的自责，看着陆，有几分愣怔。


    陆指了指不远处的一盘烧乳鸽，低声道：“我想吃那个，敬之能帮我拿过来么？”


    “哦……好。”他起身将陆想吃的烧乳鸽端到他旁边，心中暗忖，还好，陆他，并没有因为他刚才过格的照顾生气吧。


    陆动手，从盘子里拿出那烧乳鸽，把后面肉多的后腿撕下来，转手放在周敬之碗里：“尝尝？我洗过手了。”


    周敬之却半天没反应过来，陆他……竟然把肉最多的两条后腿都给他了。


    陆这是……因为自己刚才对他的“照顾”么？


    如果这样的话，那刚才，是不是自己想多了，陆他，是不是并没有把他的“照顾”和那些不好的含义想到一起。


    “我想吃什么的话，会请你帮忙拿的，所以敬之你安心吃你的，不用留意我。”


    “而且，”陆笑了笑，拿起那烤乳鸽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咽下，“说起来你可能不信，在战场上，难免会有粮草供给不足的情况，将士们饿急了，什么都能吃的。”


    说到这儿，陆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悲壮：“死去的战马，野菜，死兔子……还有一些……常人吃不下的东西……”


    陆说的很隐晦，但周敬之听懂了。


    陆虽然说的是将士们，但以陆爱兵如子、身先士卒的性子，将士们吃过的东西，他肯定也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