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说完,慢慢起身,转移话题道:“过一阵儿,蒋辰病好了,会来府上小住一段时日,他平日里也是个练家子,你没事可以跟着他多练练。”
平日里只想躺平的周敬之毫不客气的拒绝了陆的提议:“不用了吧,那个……术业有专攻,在下通晓天文地理就好,武术什么的……”
不等他说完,陆便打断了他:“你体质太差。”
周敬之:“……”
知道自己体质差是一回事,被别人当面说又是另一回事,周敬之起身替自己反驳:“我体质好得很。”
可话音刚落,他就感觉到眼前一阵漆黑,头也昏昏沉沉的。
他闭上眼睛,伸手扶额,心叹糟了,蹲太久贫血了。
大脑短暂的“休克罢工”后,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摔个狗吃屎的时候,一双大手却突然揽住了他的腰,微微一用力,把他整个人往旁边带了带。
直到眼前重新恢复清明,大脑重新开始“工作”,周敬之才立马推开了陆扶在他腰间的那只手,慌乱后退。
心叹这回真他娘的,丢人丢到家了,不带这么打脸的啊。
陆肯定会笑话他吧。
不过那也不能怪陆,自己要是看见别人这么打脸,自己肯定也会忍不住笑的。
想着想着,他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那个“功德减一”的敲木鱼的图片。
但预想中的嘲笑却并没有来临。
“怎么了?”陆看着他,说话的语速也比平时快了许多,“之前中的毒没解清?”
周敬之偏过了头,保持着最后的倔强:“没,没有,我没事。”
可陆却不信:“下午御医过来,让他再给你看看。”
“真……真没事,就是刚刚……”
周敬之话音越来越低:“蹲……蹲久了,有点晕。”
原以为陆这次肯定憋不住笑了,可没曾想,陆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用很温柔的语气劝说道:“管家说你这几日都没好好睡觉,大概……也跟这有关。”
“不过,不管体质好不好,多练练总是没坏处的,你要有时间,最好跟着蒋辰练练。”
“我知道,他之前对你多有得罪,等他来了,我让他先跟你赔个不是,你若……”
“将军多虑了,”周敬之想了半晌,还是把那句“我只是懒得动憋了回去”,而后改口道,“将军说得对,我会跟蒋辰好好练的。”
第12章 迂腐书生vs残疾将军
午饭过后,管家熬好了参汤。
“将军,参汤。”
管家把刚煮好的参汤放在书桌上,可陆却并没有像以往一样回他一句“嗯,放那吧”,而是专心致志地看着面前的那本书。
那本儿中午时那个姓张的画师给他的“画册”。
管家不禁有些好奇,以往将军哪怕是在研习兵书,也不会听不到他说话,这小小的画册有什么吸引力能让将军这么喜欢。
他慢慢走到陆身边,弯腰看了一眼,只一两眼,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张公子这画果真是好看。”
陆这才注意到管家,他微微侧头,低声问他:“这画……是那个画师给你的?”
“对啊,”管家笑了笑,反问道,“整个将军府,会画画的不就只有张公子么?不然将军您以为是谁画的。”
陆轻轻一笑,自然不只他一个画师会画,这画,明明就是周敬之画的。
但周敬之不当面给他,还特意转手转交给画师给管家,想必是不想自己知道。
迂腐不迂腐不说,傻是真的傻,但凡让自己知道这画是他画的,奖励什么的必不可少。
明明曾经有无数人为了得到他的青睐百般讨好他,可周敬之却只是默默的在背后付出,从不借此邀功请赏,从无半分讨好之心。
可周敬之这样做,图什么呢?
就单纯只图他开心么?
他之前问过周敬之,为什么要冒性命危险救他,当时周敬之说,大概,是天意。
“天意。”
陆轻声重复了一句,难道,便仅仅只是因为天意么?
倒不愧是观星卜卦之人,竟然信天意。
“添……添什么,添衣裳嘛。”老管家上了年纪,没听起陆方才轻声吐出来的“天意”二字,以为陆是让他添什么东西。
“没。”陆轻声回了一句。
他看着桌上那画册,食指指腹在画册边上轻轻摩挲着,小心翼翼的。
这么厚,也不知道他画了多久,难怪,难怪他每晚熬夜。
他看着那“画册”下面的小字--温馨提示,外面阳光正好,今天也要出门走一走哦。
唇角微弯,轻轻把书页合上:“出去走走吧。”
管家闻声,心生欢喜,立马叫来了站在角落里的侍卫,推着陆往外走。
管家:“那个……去周公子那儿?”
“不了,”刚吃完午饭,他会困吧,这几天一直没睡好,他这会儿肯定乏了,还是不要打扰他了,“就去……府门口转一转吧。”
结果刚到将军府门口,就碰到了他以为正在睡觉的人,而那人对面站的,是平日里跟他最为不和只会主张避战的文官-封轼。
*
周敬之吃完午饭,闲来无事,见画画用的颜料不够了,于是打算出去买一点儿。
结果刚跑到门口,就不小心撞上了一个人。
他刚给那人道歉,就听那人冷笑了一声,不屑嘲讽道:“都说将军府的人粗鄙鲁莽,毫无礼数,如今看来,果然是站没站相,走没走相,无知莽夫。”
周敬之见这人无理,懒得理他,刚想走,就听那人又道:“不过无知鲁莽,倒也不能怪你们,毕竟,你们的大将军,也就是崇尚武力的草莽出身,不懂礼数也是正常。”
周敬之侧头,冷冷剜了他一眼。
那人见状,不怒反笑:“以前,他位高权重,耀武扬威的,我不好说什么,如今,他双腿残疾,已经成了无用的废人,我……”
没等他说完,周敬之便转身走到他身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那人冷笑一声,眼底尽是轻蔑,说出口的话,也是带着百般嘲讽:“怎么,就凭你小小一个侍卫,也敢拦我当朝二品?”
周敬之微微一笑:“大人误会了,在下岂敢拦大人,而且,在下也并非将军府的人。”
那人疑惑的打量了他一眼,周敬之又道:“在下只是个算命的,自然不敢挡您的路,在下只是……”
那人冷声问道:“只是什么?”
周敬之故意卖关子,摇了摇头,面上一副很严肃的表情,凑近他看了半晌,叹道:“不妙啊,不妙。”
那人皱眉,冷声问:“有话快说。”
“在下昨夜夜观天象,算到今日来将军府拜访的人运势不好,没想到,竟是大人你。”
他说完,凑到那人旁边,小声儿道:“大人,在下奉劝你,还是不要踏进将军府的好,将军府跟你的命格犯冲,大人要是执意进来,恐有血光之灾。”
“一派胡言。”
那人怒吼一声,还不忘嘲讽:“你就是那个陆留下的方士吧?小小方士,骗骗陆那种没头脑的就算了,还想骗我?”
周敬之笑笑:“啊是是是,大人说的是。”
他让开了地方,表面敷衍道:“那你进去吧。”
心里却叹,让你他娘的诋毁功臣,看我不想办法揍你一顿。
“封轼,陛下让你来探望陆,是让你来此诋毁他的么?”
周敬之闻声,抬头往声源的方向看了一眼,见一身着锦衣的男子从后面走过来。
那男子看起来六七十岁的样子,身型明明很清瘦,却给人一种很正派,很有“文人风骨”的感觉,举手投足间,更是透着几分儒雅。
封轼见了来人,立马恭恭敬敬弯腰行礼:“见过太傅大人。”
杨太傅淡淡瞥了他一眼,低声道:“尔等蝼蚁,也敢妄论国之功臣。”
封轼深深低头:“下官不敢。”
杨太傅的视线越过周敬之,看到了后面不远处的陆,低声道:“料想将军也不想见你这般缩头乌龟,还不速速离开。”
封轼闻声,立马夹着尾巴跑了。
周敬之看着他狼狈的身影,心叹真是虎落平阳,什么丧家犬都能过来咬上一口了,根号四都不知道等于几的玩意儿,也敢自诩读书人嘲笑别人。
他转头看了眼旁边的杨太傅,自觉往旁边靠了靠,给人家让位置。
那杨太傅却没看过,而后看着他的后面喊了一声:“天寒风大,将军怎么也不顾惜自己的身体。”
周敬之惊讶回头,看到不远处的陆,瞳孔微缩。
陆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刚才的对话……他又听到了多少?
那王八蛋那些伤人的话,陆都听见了么?
片刻后,陆才把视线从周敬之身上转到杨太傅身上:“无妨,太傅大人今日怎么有空来?”
杨太傅抬脚往府里走,边走边道:“有事同你商量。”
陆点了点头:“太傅请。”
他说完,转头看了眼站在门口的周敬之。
周敬之看着他,微微颔首行礼。
陆心笑,表面迂腐守礼,心里倒是骂人骂得畅快,果真是一点儿没变。
“敬之要去哪儿?”
“我去买些东西,”他说完,轻声问道,“要给将军带几坛酒么?”
“好,”他说完,转头看着管家,吩咐道,“给他拿件衣裳披着,再派两个人跟着,还有,再给他拿点儿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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