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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夏山剿匪的事情,人还没有回来,城中的百姓已经知道了。
这事很快就传回了皇宫里。
太后听到老太监说着街头传闻,百姓们对着皇帝改观不少,她的眉心深皱下去。
看来这个棋子也不能留太长时间了。
她按着瓷杯想了一会说:“宣太傅。哀家有事要议。”
老太监回了句是,快速地退回了寝殿。
回到皇宫之后,岑溪比没走之前多了很多心事。他坐在清心湖旁边托着下巴,一边心不在焉的向里投食,一边唉声叹气。
“祁御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想不通,也没有人给他解释,就在这时,身后出现了一道脚步声,岑溪因为太过于投入一直没有听到。
直到那个人走到他的身后,声音低沉地问:“岑溪,又见面了。”
岑溪回头,看着穿着一身白衣的年轻男人,他高高的梳着冠发,明明是英俊的面容,那双眼睛却是看的人格外不舒服。
“你认识我?”岑溪问。
年轻男人说:“何止是认识。”他的眼神落在岑溪的身上,上下打量了几圈,“我们可是有好几世的牵扯呢。”
他慢慢的靠近,几乎要贴了过来。
岑溪下意识的后退,但是还是慢了一步,年轻的男人抓住了岑溪的手,嘴角带着不怀好意地笑:“你说,我现在要是将你丢下池子里喂鳄鱼,祁御会不会疯?”
虽然他的表情玩味,岑溪却觉得这并不是一句玩笑话,他是真的想把自己丢进清心湖里,他回头看了一眼,湖水里的鳄鱼露着脑袋飘在岸边,也像是在等待着自己
岑溪的脚踩着碎石头退了一步,年轻的男人却步步紧逼。一直到他退无可退时,身后传来沈逸的声音。
“裕王殿下。不知今日怎么这么悠闲?”
岑溪这才意识到,眼前的人竟然就是裕王。
裕王的眼神阴沉了一瞬,似乎在怪来人坏了他的好事。他收拾好自己的表情,转身对着沈逸道:“建安王,这么巧在这里遇到。看来建安王今日也是无事。”
沈逸眼神落在岑溪身上,看了一眼又转开:“不巧,在陛下那边过来,陛下让我帮他寻一下人。不过既然寻到了,那本王就不打扰裕王殿下的兴致了。”
说完,他的眼神看到岑溪身上:“陛下找。”
岑溪快速的跑到沈逸身边,一直到两个人离开清心湖,他向后看了一眼,裕王站在他们身后,阴沉的眸子一动不动的盯着两个人。
岑溪快速的收回目光,对着沈逸道:“谢谢。”
沈逸没有回答,只是走出去一段路,他才张了张嘴道:“你是被胁迫的吗?”
他和祁御在一起,是被胁迫的吗?
岑溪疑惑的抬头:“什么?”他说完,又想起什么,问道,“王爷,你说陛下找我?在哪里找我,我现在过去。不然去晚了,一会祁御又该发火了。”
沈逸说:“陛下没有找你,我只是找个借口带你离开。”
岑溪啊了一声,他还以为祁御真的在找他呢,自从回宫之后,祁御也不知道在忙什么,经常一整天都看不见他的人影。
“谁说我没有找他。”就在这时,祁御站在前方的路口,垂着眸子看向岑溪说,“还不过来。”
岑溪眼睛一亮,朝着祁御走了过去,“陛下,你这几天都干什么去了。”
“一些宫内的琐事,”祁御又看向沈逸,“建安王还有别的事情吗?”
“无事,”沈逸垂下眸子,他想他现在已经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了,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再抬头的时候,他将自己的情绪收拾好,对着祁御道:“希望陛下忙于政务的时候,也不要忘记自己身边人的安全。”
祁御少见的没有说话,刚才确实是他的疏漏,以为裕王在皇宫内最起码要收敛一点,刚才听到暗卫说岑溪和裕王在清心湖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冻住了,这么害怕的情绪已经很多年没有过了。
“孤的事情自己会处理,”祁御说,“建安王还有别的事?”
“确有一事,”沈逸说:“我已经在京都呆了许久,所以特地向陛下奏请返回江北之事。”
岑溪闻言,吃惊地抬头:“王爷你要走?”
剧情不也应该这么快。
沈逸点了点头:“江北那边还有事务处理。”
祁御对于岑溪刚才的行为很是不满,他不悦的捏住了岑溪的手,对着沈逸道:“孤准奏。”
房间内的烛火被灭了一半,一半昏,一半亮,那只鹦鹉被挡在门外,不高兴的撞门。
“放我进去。”
但是很显然,现在没有人可以听到它的话。
岑溪眼睛含着泪,被抵在枕头上,祁御摸着他修长的脖颈,低声问道:“沈逸走,你不舍得?”
岑溪说不出话,只能用呜咽回答。幔帐缠着他的胳膊,又缠到他嘴角。
好半晌,祁御才停下来,他低头亲了亲岑溪的唇角,哑着声音说:“以后,不许想除了孤以外的男人。”
岑溪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和祁御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这一切让他惶恐的同时,竟然有一丝心里被填满的满足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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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王沈逸离开之后,朝堂上的人闻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氛。
先是他们的陛下竟然连续上了半个月的朝,接连几天,处置了无数太后门派的大臣。
直到他对着太傅动手之后,太后终于坐不住了。
“他这是在打哀家的脸,”太后桌子上的花瓶应声而落,“好好好,翅膀硬了。”
老太监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太后,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太后用了好大的毅力才忍住,她的手紧紧地抓着手中的文玩,好半晌才咬着牙说:“哀家倒是小瞧他了,从当时出宫遇刺开始就已经在给哀家挖坑了。太傅这件事,是我没有考虑周到。”
太监匍匐在一侧,小声的问候:“那太后,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太后的眼睛垂下去:“传旨下去,哀家要见裕王。”
太监猛然抬头:“太后,这”
“行了,不用再讲了,”太后说,“我绝不允许自己养大的棋子爬在哀家的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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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溪不知道祁御最近在干什么,每天早出晚归。
自从那次在清心湖见过裕王之后,祁御就再也没有让他出过无妄塔。
他站在窗口向下望,什么都看不到,甚至以前的小太监都一个个消失了踪影。
真的是太无聊了。
每天只能和一只鹦鹉眼睛对着眼睛。
他怀疑自己被软禁了,但是没有证据。
岑溪走到门口,尝试着想出去走走,刚走到门口,神出鬼没的王洪兴偷偷地露出头:“小主?”
小主?
他什么时候变成了什么小主。
“王公公,还是叫我岑溪就好了,”岑溪说。
王洪兴说:“这些都是陛下定下的,小主。”
岑溪:“......”
算了,先不纠结称呼的问题了。
“王公公,我可以出去走走吗?”岑溪问。
王公公笑的像个假人:“这事需要先得到陛下的应准才行。”
岑溪:“可是现在祁御不不在。我就出去溜一圈。”
王洪兴:“需要得到陛下的应准才可以。”
岑溪:“......”
他只能又转回了自己的榻上,一直到深夜的时候,他都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才感觉到有人进屋,接着,他感觉自己的腰被一双微凉的手抱住。
岑溪迷迷糊糊道:“祁御?”
“嗯,”祁御将被子角给他塞好,“怎么了?”
岑溪说:“你最近都回来很晚。”
“嗯,”祁御说,“在忙一些事情,我听说你今日想出去?”
岑溪点头,又小声的问:“嗯,在塔里太闷了,我可以出去走走吗?”
祁御将人搂紧怀里,轻声说:“再忍忍,很快了。”
岑溪不知道这句话什么意思,但是他看着祁御似乎是很疲惫的样子,还是很听话的点了点头。
第二日岑溪醒来的时候,祁御已经又走了。
他坐在窗户上逗着鹦鹉玩,原本又要一个人玩一天,到了晚上的时候,门口却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
“邓风?”岑溪很是惊奇道,“你怎么来了?”
邓风说:“陛下怕你无聊,让我陪你聊聊天。”他说着,眼睛落在岑溪的身上。
岑溪没有穿宦官服,穿着一身月白的长衫,脖子间围着昂贵的狐裘毛领,像极了富贵人家的小少爷。
他垂下目光,昔日的好友显然已经脱胎换骨,和他们不是一个阶级的人了。
岑溪笑了:“那你快进来吧。”
两个人进了外殿,岑溪让邓风坐下,但是邓风看起来却格外拘束,只敢坐在地上。
岑溪也只好陪着邓风坐在地上。但是很快他就觉察到了不对劲。
“你看到王公公了吗?”岑溪问。
今日他还没有看到王公公。
邓风捏着手指,摇了摇头:“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