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温度很低,尤其是下过雨之后。
祁鱼在溶洞里转了一圈,捡了一点干柴,岑溪坐在火焰旁边,可即使是这样,他还是很冷。
祁鱼坐在一旁,看着岑溪红肿的脚踝,声音带着点严厉的呵斥:“自己受伤了都不知道?为什么不说自己受伤了?”
岑溪据实回答说:“我刚才看到你,一高兴就忘了。能再见到你真是太高兴了了。”
他确实是看到祁鱼,连脚疼都忘了。
他的表情很是认真,尤其是在火光下,那双眸子里像是盛满了。
真挚的语气,真挚的表情,祁鱼那点火气瞬间没了,。
周围陷入了沉默,火光下,岑溪偷偷地打量祁鱼神色,见他抿着唇,似乎是生气,却又不太像生气,像是带着一点懊恼的情绪。
“祁鱼?”岑溪尝试着喊他。
祁鱼侧着脸,不去看岑溪,好半晌,他冷着脸说:“岑溪,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候很容易让人误会?”
岑溪疑惑:“误会?误会什么?”
“算了,没什么,”祁鱼看了他半晌,深吸了一口气说,“你先休息吧,明天早晨天亮了,我就带你离开。”说完,他靠在墙上,开始闭目养神。
岑溪疑惑的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怎么感觉祁鱼怪怪的。
深夜的时候,温度开始骤降,岑溪抱着自己的胳膊,冷的牙齿发颤。
好冷啊,好冷啊。
不过很快,他感觉自己的身子就被一片热源包裹起来,那种感觉很温暖,像是谁把自己抱住了。
岑溪迷糊间睁开眼睛一看。
是祁鱼。
祁鱼不知道什么时候,躺在自己身边。
山洞中一团亮堂,两个人的影子倒影墙上,迷糊中,他看到祁鱼的身后,墙上的倒影露出张牙舞爪的触须。
像是一只巨大的章鱼。
还没等他看清楚,他的眼皮就开始上下打架,身体的困倦就再次袭来,岑溪闭上眼睛,沉沉的睡去。
第二天再睁开眼的时候,阳光照进洞里,那团火焰已经燃烧殆尽了。祁鱼站在洞口,不知道在看着什么。
岑溪起身,揉了揉眼睛说:“祁鱼,我昨天晚上梦到你变成一只大章鱼了。”
祁鱼的身子僵了一下,咳了一声,转移话题道:“走了。”
岑溪点头,他被祁鱼领着,顺着洞口的光线走出去。
刚出了洞口,就感受到一股咸湿的海风迎面而来。
大海的波浪翻滚着,拍打着海岸。
“哎?”岑溪看向祁鱼,惊讶道,“怎么是大海?”
祁鱼说:“我找到你的地方就是这里。”
岑溪疑惑,他不是在山上掉下来的吗,怎么会到海这边来。
祁鱼说:“山下有条河,河流一直通向大海。”
他说着,眼睛沉了下来。若是没有那条河,岑溪……
昨日,他按照那几个女生方向走过去,那里早就已经空无一人。他皱眉,低头看到山边有藤蔓碾压下去的痕迹,石头上的青苔,有一处明显的划痕。
祁鱼当时差点疯了。
那处划痕,是人掉下去的痕迹。
他强压着害怕,下山没有找到岑溪,反而看到了那条河。他顺着河向前走,最终在矿洞外面听到了岑溪微弱的声音。
直到这时,祁鱼那种从心底升上来恐惧和颤抖的感觉才缓了下来。
他还活着。
*
回到学校的时候,还没进校门,他们就看到不远处的宋乏。
他前边背着一个包,后面背着一个包,脸上有泥,一只脚穿着鞋,一只脚光着。
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宋乏抬头,也看到了他们。一双眼睛当即红了,又怒道:“你们两个,骗我在山上呆了整整一夜,你们知道这一夜,我是怎么过来的吗?你们欠我的,要拿什么还!”
岑溪很抱歉的说:“对不起啊,宋乏,我昨天掉下山去了,所以才没有及时告诉你。”
“掉下山去就可以不管我了?”宋乏很生气的说,一直到说完,他才反应过岑溪说了什么,“你掉下山去了?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啊?”
岑溪说:“我没事了,幸亏祁鱼昨天找到了我。”
宋乏也不管自己的写鞋了,随手一扔,就要过去碰岑溪,却被祁鱼挡在两个人中间。
“我们是洞里过了一夜,”祁鱼瞥他,上下打量,“宋少爷你是怎么回事?”
宋乏轻咳了一声,吱吱语语地说:“我下山的时候不小心在路上摔了一脚不信吗。祁鱼,你这是什么眼神?”
祁鱼收回目光:“没什么。”
宋乏想着这个死沉的包可不用自己背了,刚想扔给祁鱼,结果那个人转身就走:“不是,你自己书包为什么不拿着?”
祁鱼眼睛里毫无起伏:“我要背着岑溪上楼。”
宋乏不服:“我也能背着岑溪上楼。”
祁鱼斜睨他一眼,虽然没有说话,但是眼中的意思很明显。
你那身体,还是算了吧。
宋乏气的脸都白了。
岑溪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唇角弯了一下,好像昨天的单独相处确实是有点用,他觉得两个人关系似乎好了很多。
嘿嘿,这可都是他的功劳。
听见岑溪心声地祁鱼:“......”
他忍了一会儿,没忍住说:“都受伤了,脑子里可以静静了。”
岑溪:“???”
什么意思?
*
“你是说,因为佘老师,岑溪才掉下去的?”
校长盘着腿,皱眉看着眼前的两个少年。佘成川作为高材生,科研室原本是不放人的,但是佘成川自从在实验室里晕倒过一次,醒来之后就提出了离职。
这是他好不容易抢到的人,怎么也可能会做出这事。
校长手指在桌子上轻磕了两下:“我找佘老师来问一下。”
他起身,让隔壁办公司的老师去喊人,自己又转了回来,看着岑溪说:“你说,你是掉下山的?”
岑溪点头:“嗯。”
校长又问:“那山可不低,你掉下去一事都没有?”
祁鱼当即沉了脸:“校长,岑溪现在是受害者,你不去问加害者,在这里盘问他?”
校长也知道祁鱼的母亲在当地很有声名,于是缓和了语气说:“祁同学,既然是你找到了岑同学,那老师自然是信你们的,但是也得问清楚当天情况不是?佘老师的事,等他来了我自然是问清楚......”
话还没有说完,去喊人的老师在门口敲了两下门。
校长问:“人呢?”
“那边的老师说佘老师从昨天就一直去山里找学生了,他和警察分开找,警察现在联系不上他。”
校长脸上一松:“你看老师还是很关心你的,估计是有什么误会,等佘老师回来,我让他亲自给你道歉。”
祁鱼还要再说什么,却被岑溪轻轻的拉住了袖子,他扭头看过去,岑溪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出了教室的门,祁鱼看着岑溪:“刚才怎么不让我说?”
岑溪说:“确实是因为我脚滑所以才掉下的。”佘成川顶多问了他几个问题。
他害怕那个人,所以才掉了下去的。
但……对于一个刚见面的老师,没有人可以理解这种恐惧感。
他为什么害怕他。
那种似乎被植入心底的恐惧到底是怎么来的。
祁鱼看着岑溪垂下去的眸子,听着他心底的害怕和疑惑,心底的怒意逐渐散去:“别想了,先回去吧。”
佘成川下午放学的时候才回到学校,岑溪背着书包,被他挡在门口:“岑溪?”
祁鱼冷着脸走过去看着他:“你想干什么?”
“祁鱼同学是吧?”佘成川说,“你别误会,我就是想跟岑溪同学道个歉。”他笑着看向岑溪,“我没有想到你会那么怕我,也是老师不对,你长得特别像老师之前认识的人,将你认成他了,岑溪同学,你会原谅老师的对吧。”
眼前的人明明是笑着的,岑溪却觉得他的笑不达眼底,只是迷惑猎物的表象,掩盖自己恶意的表象。
他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佘成川脸上的笑凝固了一下,“看来岑同学还是没有原谅我。”
祁鱼向前一步,将岑溪拉在自己身后,声音异常冷:“你说完了没有?让开。”
佘成川笑了一下,侧身让一条路:“那就不打扰你们了。”
岑溪被祁鱼拉着出去几步,他回头看见佘成川站在阴影里,不远不近的看着他们。
他依旧保持着微笑的模样,嘴巴一张一合,似乎自言自语地说:“祁玉啊,都成了寻常的学生了,这个脾气还是没有改呢。”
“他.....”岑溪皱眉。
祁鱼低头:“他怎么了?”
岑溪说:“他好像也认识你。”
祁鱼:“为什么这么说?”
“我就觉他是认识你的。”岑溪也不知道自己这种奇怪的感觉是从哪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