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二小姐。”


    江霞扭头回望，见是一位伯爵家的小姐，“啥事？”


    伯爵家小姐问道：“我们刚在说, 你今年要及笄了吧，你家给你说亲了没？”


    江霞再过两个月就满十五了, 她摇头：“没呢。”


    在座的姑娘们都很震惊，伯爵家小姐问道：“你都十五了，怎么还不说亲？”


    一般她们都是十三四岁，家里就开始相看人家定下来了，等及笄后就会挑个好日子完婚。


    “哦，我还小呢。”江霞毫不在意地答道，“我们家的女孩都要满了十八岁才能成亲的。”


    姑娘们惊呆了，纷纷围了过来。


    “十八岁？”


    “十八岁可都成老姑娘了啊，到时候还怎么许配个好人家？”


    “是啊，你娘不着急吗？”


    “为什么要十八岁才能成亲？”


    江霞看着她们，答道：“我家的家规就是这样的。”


    “你们家家规谁定的？你爹还是昌国公啊？”


    “我哥啊。”江霞答道，“他说女孩子太早成亲不好，身体都还没长成就要生儿育女，会折寿。他不希望影响我身体，希望我能长寿一点，所以他要求我家的姑娘都要满了十八岁才能成亲，而且，男孩子娶妻也要娶满了十八的姑娘。”


    众姑娘：“！”


    秦三小姐和韩二小姐以前是听说过他们家的这个规定的，此刻倒没那么震惊了。


    但其他姑娘还是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言论和家规，纷纷问起来。


    “你娘也听他的？”


    “你哥怎么能定这么个规矩啊，这不是在耽误你吗？”


    “是的呀，十八年纪太大了，不好说亲的。”


    “你不着急吗？”


    江霞笑笑道：“我不着急啊，我哥说了，我以后想干嘛就干嘛，遇到喜欢的人，就成亲，就算我不成亲，也行，他也能一辈子养着我。”


    闻言，刚刚还在声讨昌国公对江霞不好的姑娘们都沉默了，有些姑娘已经开始羡慕江霞了。


    她们这些世家小姐，说好听了有优渥的出身，锦衣玉食的，但婚姻是不由她们做主的，爹娘说嫁给谁，就得嫁给谁，其中自然还有不少利益方面的考量。


    “你哥对你真好。”不知是谁说了句。


    江霞点头，笑眯眯道：“嗯，我哥是世上最好的哥哥。”


    在场的姑娘们看着江霞脸上的笑容，都能看出来她是真的觉得自己的哥哥最好的。


    也有姑娘担忧：“可等你十八岁，不好说亲了的。”


    “不说亲。”江霞摇头，“我哥说，成亲要跟自己喜欢的人，遇到了就成亲，没遇到喜欢的，也不要为了成亲而成亲。”


    姑娘们：“……！”


    这种言论她们还是第一次听到，不禁都沉默了一瞬。


    旁边大理寺卿家的四小姐说道：“要是都能跟喜欢的人成亲，那多好。”


    江霞看她一眼，听说这姑娘原本有心仪的人，但说亲给了另一家的公子。


    另一个姑娘说道：“是啊，谁不想跟喜欢的人成亲呢，但这也由不得自己。”


    “是呢，成亲自古以来不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嘛。”


    江霞看着她们，说道：“我哥说，自古以来的规矩也不一定都是对的，反正，他说了，人活着，吃饱穿暖后，自己开心舒坦最重要。”


    “真羡慕你啊，江霞。”


    “你哥真好。”


    “你娘和王爷也这么想吗？”


    江霞想了想，答道：“他们以前可能也不这样想，但是现在都被我哥说服了，所以，一般来说，我们家，我哥说了算。”


    姑娘们又很惊讶，连摄政王都听昌国公的？


    江霞说到自家哥哥，就眉飞色舞的，很开心地跟她们说道：“我说我以后要当掌柜去做生意，我哥都支持我呢。”


    “你、你想当掌柜自己去做生意？”


    “你家现在有这么个显赫的身份，你怎么还想出去做生意啊？”


    士农工商，他们这个阶层的人，一般都看不上商户的。江霞要是去做生意，那不是自降身份吗？


    江霞摇头：“我想做掌柜啊，你们不知道，我在老家的时候，以前跟我娘去卖内衣，遇到一个女掌柜，我那时觉得她可厉害了。那时我就想，要是以后我也能自己张罗一个店，那该多好？自己赚钱，自己花，自己手里有钱，不花家里的钱，我自己也有底气了呀，怎么着都能养活自己不是。”


    姑娘们又一阵沉默。


    她们以后成亲，有嫁妆，家里多少也会陪嫁一些田地、庄子、铺子，这些就是她们的底气了，但是他们庄子铺子是不会亲自打理的，大多数也是放租而已。


    但她们从来没有过要自己出去抛头露面去赚钱的想法。


    江霞这妮子的想法是真大胆。


    她们有些人心里是有些不屑的，她们出身高贵，嫁个好人家，何必要抛头露面出去自降身份赚钱？


    但有些人又有些羡慕，对那种自由生活，自由选择成亲对象的憧憬。


    一时，在场众人也都神色各异起来。


    这个话题对她们的冲击有点大，一群人又聊了一会儿，便又转到了别的话题，三三两两散开各自去玩了。


    秦三小姐和韩二小姐刚一直没说话，她俩从小习武，本身性子就洒脱一些。


    见人散开了，秦三小姐说道：“前阵子我娘也要跟我说亲呢，我就把霞儿你跟我说的跟我娘说了一遍，我说我要十八岁再成亲，你们不知道，我娘差点拿鞭子给我抽一顿。”


    三人差不多大，秦三小姐十四岁，韩二小姐今年也及笄，已经定了亲事了，定了明年完婚。


    她对象是她喜欢的，倒是没有那些忧愁，说道：“你就没个中意的？”


    秦三小姐摇头：“跟怀舟表哥、我哥、你哥，江霞他哥一比，那些公子哥顿时都索然无味起来。”


    江霞、韩二小姐：“……”


    韩二小姐试探道：“你该不会喜欢我哥吧？”


    “没有没有。”秦三小姐连忙摆手，“我就是打个比方。”


    “哦。”韩二小姐又试探，“那你觉得怀川表哥怎么样？你娘有没有跟你说过？”


    秦三小姐还没说话，江霞赶紧说道：“不行的不行的，我哥说，表兄妹是近亲，结婚生出来的孩子容易出问题的。”


    秦三小姐、韩二小姐：“……”


    韩二小姐疑惑：“可很多人都是表兄妹成亲的啊。”


    “我哥说这个是有很大可能的，为了后代着想，我家家规就规定了，表兄妹不准通婚。”江霞严肃地说道。


    秦三小姐不禁扶额，说道：“你家家规都奇奇怪怪的。”


    江霞点头：“是跟别人家不一样，但是我哥说的都很有道理的，你们最好也别跟表兄妹成亲。”


    说这话的时候，江霞看着秦三小姐，秦三小姐无语道：“我不喜欢怀川表哥，放心吧。”


    江霞松了口气：“那就好，为了宝宝好，还是喜欢别人吧。”


    秦三小姐：“……”


    韩二小姐噗嗤一声笑出来，“霞儿，看你这么紧张，还以为你喜欢怀川表哥呢。”


    秦三小姐也调笑道：“莫不是真的？刚那么紧张？”


    江霞瞪着两人，“别胡说，怀川哥就跟我哥是一样的。”


    “她急了，她急了。”秦三小姐哈哈笑起来。


    韩二小姐说道：“不过怀川表哥是真的人很不错，你可以考虑一下。”


    “哎呀，你们快别胡说，待会传出去，我们都没脸见人了。”江霞是真的急了，说着要去捂韩二小姐的嘴。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韩二小姐摆手告饶。


    三人打打闹闹，都笑起来。


    过了两日，陆夫人过来王府，吃午饭的时候，江寂听到她说。


    “听说大理寺卿家的四小姐拒绝了家里给她安排的婚事，说要跟喜欢的人成亲，现在正闹着要退婚。”


    赵茹“啊”了一声，“不是说过两个月就要成亲了吗？”


    “谁说不是呢，不知道怎么好好的忽然要闹退婚了。”陆夫人也在疑惑。


    江霞闻言，愣了一下，大理寺卿家的四小姐，不就是前两天说羡慕她的那个人嘛。


    “我、我好像知道为什么。”江霞说道。


    一桌人顿时都看着江霞，陆夫人问道：“为什么？”


    江霞便把那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她有些担心地问道：“该不会是受了我的影响吧？”


    “跟你没关系，别瞎想。”江寂说，“她有自己喜欢的人，本来就对婚事不满意，临到婚期，现在终于鼓起了勇气想争取一下而已。”


    陆夫人也道：“对对对，跟你没关系，她如果能争取嫁给自己喜欢的人，也是好事。”


    赵茹也摸了摸霞儿的头。


    江霞想了想，说：“也是，我那天就看出来了，她对自己的婚事不满意，只是这种不满意她相看那时候就该说出来的，不知道现在她能不能如愿。”


    陆夫人叹气，“估计难。大理寺卿给他家四丫头找的门当户对的儿郎，以后仕途肯定是顺遂的。那丫头喜欢的是小时候的邻居，两人互相喜欢，可是个小门小户的举子，能不能考中进士还未知。”


    江寂也心知这种包办婚姻的陈规旧习不是那么容易被打破的，但是看到有人尝试做出努力，还是有些欣慰。


    后来过了半月，不知道那姑娘使出了什么办法，真的退婚了。然后第二年那姑娘真的嫁给了那个青梅竹马，两人有情人终成眷属。那举子也是个上进的，过了几年，考中了二甲，也成功进入了仕途。这是后话。


    而眼下，大理寺卿家和原本的准亲家都丢了面子。因为这事，后来，江寂每次见到大理寺卿，都会被他狠狠瞪几眼。


    在大理寺卿眼中，就是江霞的胡说八道影响了他女儿，本来好好的在准备嫁人了，参加了一个赏花会，回来就闹退婚，那还不是受了影响？


    那江霞是听谁说的那些，那还不就是江寂说的。


    大理寺卿就记恨上了江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