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乔哥儿瞪着他:“你再说,我就要生气了。”
宁哥儿皱起眉,还想说什么,被张氏打断了:“这些话以后再说,宁哥儿赶紧给你娘擦洗一次,等下大夫来了才好看伤。”
宁哥儿点点头,从他手中接过水盆,跪坐在床边便开始小心翼翼的擦拭。
张氏转头给其他人递了个眼色,他们便一齐出去了。
坐在院子里,杨澜看了看天色,对张氏道:“今天恐怕不适合去山上看父亲了。”
“我跟你父亲天天说话呢,不急在这一天,明天打早去。”张氏说着,看向乔哥儿:“明天乔哥儿跟我们一道去吧。”
乔哥儿一愣,道:“这不合适……”
村里哥儿地位低,不管是在娘家还是嫁到夫家之后,都没有上坟的资格,被视为对先人的不敬。
张氏握住了他的手:“澜儿学业繁重,往年这个时候都不会回来,要不是我这个哥儿,他的坟前草都有几丈高了,还敢嫌弃哥儿?”
开了个玩笑,张氏正色道:“放心吧,他父亲知道澜儿成了亲还娶了个这么好的夫郎,高兴都来不及,肯定想见见你的。”
乔哥儿的眼眶微微湿润:“好,我明天跟阿爹夫君一起去。”
说话的功夫,门外响起一声马叫,王叔带着大夫来了。纪鑫腾地一下站起来,快步来到大门口,拉着大夫的胳膊就把人往屋里拽。
“别急别急,马车跑的太快了,我的脑子现在还嗡嗡的。”
“人命关天,有劳大夫了!”
大夫长叹一口气:“行,走走走。”
张氏看着他们进了屋,喃喃道:“小纪对宁哥儿倒是真心。”
“感情的事让他们自己处理。”杨澜道。
张氏点点头,很快目光在他们身上转了转:“别人我不管,我想知道我的宝贝儿子儿郎,什么时候能让我抱上大胖孙子?”
杨澜一噎,没想到在这里体会到了催生的感觉。若是以前,他肯定不想结婚生子,但是现在……瞧着乔哥儿清秀小巧的脸,他有些迟疑了。
不等他捋清楚心里头的万千思绪,乔哥儿站了起来:“我去厨房烧点水,一会儿薛大娘醒了用得到。”
乔哥儿走了,张氏瞪了杨澜一眼,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杨澜:“?”
薛氏伤得不算重,因为额头磕在了石头上才会晕倒,大夫给开了些补身养气的药,加上外敷的伤膏,公共花了半两银子,宁哥儿身上没带那么多钱,纪鑫二话不说就给了。
宁哥儿又是一番感激不尽。
送走大夫,宁哥儿便去厨房熬药了,乔哥儿把下午煮好的小米粥热了热,放在小桌上:“薛大娘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今天晚上你可能要彻夜守着,不吃饭怎么坚持得住?锅里还有很多,到时候大娘醒了给她也盛些。”
宁哥儿眼里闪耀着晶亮的泪珠,扑进乔哥儿怀里:“谢谢你乔哥儿,要不是你和杨大哥,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乔哥儿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傻话,今天是你的生日,可不能再说了。”
说完,他放开宁哥儿,从袖口里拿出来一个素淡的银镯子:“上次逛街你不是说小时候很羡慕别人家的孩子手腕上都能戴着银镯子吗?这是你的生日礼物,希望宁哥儿越来越漂亮,永远开心快乐。”
宁哥儿呆愣住了,看着那只镯子,眼前逐渐变得模糊。
“乔哥儿,我一辈子都跟你好。”宁哥儿哑着声音道。
乔哥儿笑了,拍拍他的背:“好,我也一辈子跟你好。”
戴上银镯子,宁哥儿坐在桌边,吃着乔哥儿小米粥配着小凉菜,嘴角上扬,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
天色不早了,杨澜和乔哥儿很快回房休息了,宁哥儿在客房照顾薛氏,拿着布巾时不时擦擦她的手脸。
盆里的水有些凉了,他推开门,轻手轻脚来到厨房,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纪鑫?你怎么还没睡,大半夜一个人在厨房做什么?”宁哥儿疑惑道。
纪鑫本该睡了的,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都是宁哥儿的脸,索性就起身来了厨房,希望能给他搭把手。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他从来没有进过厨房,哪怕见别人干过,自己第一次亲自动手也是手忙脚乱的。
幸好没把药罐打翻,只是手心里烫了个大包。
“你饿了吗?锅里还有粥,我给你盛一碗。”宁哥儿道。
纪鑫赶紧拉住他:“我不饿,不用了。”
牵扯到伤口,他没忍住嘶了一声,在他缩手之前抓住了他的手,看到那一大片红色宁哥儿皱眉:“烫到了?”
纪鑫被他紧紧盯着,紧张的呼吸都快忘了,愣愣的点头。
宁哥儿拉着他走到院子里,舀了一大瓢凉水往他伤口上倒,一边倒一边柔声道:“烫伤必须用冷水冲洗,不然明天会更严重的。”
纪鑫心跳如鼓,一点也感觉不到痛了。
第64章
“我家里有烫伤膏, 明天回镇上之后拿给你。”一瓢水都浇在了纪鑫的伤处,看着还是红彤彤一片,宁哥儿不禁有些担心, 抬起头就撞进了纪鑫的眼睛里。
宁哥儿一愣, 他没喜欢过谁,也没被人喜欢过,但是这段时间跟乔哥儿在一起, 他看多了乔哥儿盯着杨澜的眼神,心里一阵慌张。
纪鑫对他……
不会的……宁哥儿眼睛一暗,不论他们二人身份悬殊, 今日纪鑫看到了他如此狼狈不堪的一面,怎么可能会喜欢他?
“纪鑫,你回去休息吧, 这边我一个人就可以了。”宁哥儿低下头说道。
纪鑫还沉浸在宁哥儿拉着他的手的情境中,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直直望着他。
宁哥儿突然深吸一口气:“我晚点去找你,你先回去。”说完,不等纪鑫做出反应, 他就飞快转身进了厨房。
关了厨房门,宁哥儿靠在墙上,眼睛随着火光的跳跃忽明忽暗。
到了半夜, 薛氏终于醒了。母子两个抱头痛哭,虽然已经悲伤到了极致,但是担心把其他人吵醒, 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伺候薛氏吃完粥有又喝了药, 宁哥儿去厨房将碗筷清洗干净,出来时眼镜不由自主看向了右侧的厢房, 那是纪鑫住着的地方。
心里百转千回,宁哥儿咬了咬唇,最终还是抬脚走了过去。
手刚抬起,房门就开了。纪鑫站在里面,脸和耳朵都是红红的,慌乱的让开门口的位置:“宁哥儿来了,快进来。”
宁哥儿没有再犹豫,直接进了屋。
杨澜家原本就没有厢房,这两间都是杂物间临时腾出来的,房间里除了一张木板床什么都没有了。
宁哥儿只能坐在床上,对纪鑫招招手。
纪鑫的耳朵更烧了,他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慢慢挪过去,小声问道:“宁哥儿,你来找我是我有什么事吗?”
宁哥儿静静地看着他,没说话。
“宁哥儿?”纪鑫眼含询问。
宁哥儿嗯了一声,抬手来到腰间,轻轻一拉,外衣便解开了。他的手继续往上放在外衣的纽扣上,一颗两颗……
纪鑫脑中一阵嗡鸣,回神之后连忙按住他的手:“宁哥儿,你要做什么?”
“你不喜欢吗?”宁哥儿有些呆:“你这么帮我,我不知道该如何回报,只能……”
纪鑫如梦方醒,表情变得极淡:“别说了,我帮你并不是为了这个。”
宁哥儿呆愣住。
纪鑫气他如此看待自己,也气他自我轻贱,但是一低头瞧见他侧脸上青紫的伤痕,一瞬间又气不起来了。
往常宁哥儿都是张扬的,哪怕知道他的身份,对他从不小心翼翼,纪鑫从来没见过宁哥儿如此脆弱、卑微的样子。
他的心想被针扎了一样,细细密密的疼,默默盘算着一定要让薛家人好看。
“宁哥儿,我和杨澜哥是一样的,都把你当朋友,对你好是我心甘情愿的,帮你是应该的,从来没想过要从你这里得到什么。”说话间,他弯下腰,将宁哥儿衣服上的扣子一粒粒扣了起来。
直到纪鑫送他走出房间,宁哥儿的表情都是呆呆的。
“快回去睡吧,明天还得照顾薛姨。”纪鑫道。
宁哥儿点点头,转身往另一边走,脚步一顿,回头就看到纪鑫还站在原地,黑暗中看不清对方的眉眼,但他总觉得有一束视线一直落在他的身上。脚步匆匆,心里似乎有一颗种子破土而出。
第二天一大早,杨澜一家三口就起床了,宁哥儿听到动静也起了。听说薛氏昨晚已经醒了,三个人都很高兴。
吃完早饭,他们就上山去了。
杨父的墓不能进祖坟,就修在旱地边上,因此离得不算远。
走了一刻钟左右,张氏停下步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对身后两人道:“前面就是了。”
乔哥儿吞了吞口水,有些紧张的向前面张望。
杨澜见状拉住了他的一只手,轻声安慰:“别紧张,阿爹不是说了,咱家没有那么些不合理的规矩,我父亲也很想见到你。”
“夫君!”乔哥儿知道杨澜一向想什么说什么,但是规矩就是规矩,传承了几百上千年,随随便便说人家不合理,任谁听了去都是一场风波。
杨澜笑了笑,看来自己转移注意力的法子奏效了。
杨父的坟墓很简陋,只有一个突起的土包,最中间一个小小的门洞,用来烧香点蜡。
张氏对杨澜说道:“你去把周围的杂草清理一下。”
杨澜应了声,拿着镰刀走了。
张氏把背篓里的一小壶酒拿了出来,在小门洞前面坐下,倒了一杯在地上:“夫君,我来看你了,这是不止我一个人,还有我们的澜儿。澜儿成亲了,乔哥儿是个定好的孩子……”
听着张氏絮絮叨叨的声音,杨澜挥舞着镰刀的手更有力气了。同时也在心里说道:“虽然我不是您的孩子,但是我保证,从今以后一定会好好孝敬阿爹,让他和乔哥儿过上好日子……”
很快上完香,他们就要走了,起身的瞬间,一缕山风从脸颊拂过,温柔中带着暖意,三个人的脚步都顿了顿。
张氏叹了口气,抓这乔哥儿的手,说道:“走吧,该回去了。”
上山的时候很早,路过村子里几乎没遇到村民,但是这会儿就不一样了,正是出门下地的时间。
走了没几步,杨澜的脸都快笑僵了,忍不住抱怨:“以前在村子里住着的时候,怎么没发现大家对我这么热情。”
“瞎说什么呢?”张氏嗔怪道。
乔哥儿捂着嘴笑了笑。
恰在这时,一个婆子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这不是杨澜吗?好久不见了。”
众人闻声回头,就看到一个裹着布巾的老太太,她身边站着一个同样裹着布巾的女人,两里都端着一盆衣服,想是刚从河边洗衣服回来。
杨澜呆愣了下,没想起来面前的人是谁,正准备礼貌性笑笑,就听到张氏冷声道:“曹大娘,我们家澜儿和你可是一点都不熟,没事就不用打招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