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阳拍着胸口应下来。
过了好半晌,武阳却带着郑康进来了,“东家,这个大哥说有事找你。”年前他就在店里见过这个汉子,正好他和惠如楼小二说这个事的时候,被郑康听到。
郑康就跟着上门来,约莫是有话要说。
武阳:“你让我打听的事情……”现在是说还是不说。
“说吧。”贺晏笑着让郑康坐下,“郑哥你也坐下听。”
武阳便说:“我听钱小山说,百味楼的东家好似犯什么事栽县令手里了,不说酒楼被查封了,就连那东里的家里好像都被抄了。”
惠如楼与百味楼是对家,武阳送货送了这么久,好些小道消息还是知道的,所以他打听了一轮,也没打出什么来,最后在钱小山那倒是听到了一些消息。
贺晏点点头,先让他去干活。
“郑大哥,喝茶。”余满将茶水放下,招呼他。
郑康的视线不自觉扫了一眼,很快移开,笑道:“看来小贺你们很快就要当爹么了!恭喜恭喜啊!”
上回来的时候他还看不出什么来,哥儿怀孕本就不容易,好些哥儿进门一两年才怀上呢。这头年就怀孕的,还是少见。
贺晏倒是有些担忧了,原本小满肚子没大的时候,他还不觉得有什么,眼下肚子已经五个月了,肚皮好像吹气一样鼓起来。
偏偏余满四肢还什么变化,只肚皮圆滚滚的,跟半个西瓜一样挂在身上,看着人胆战心惊。
余满倒不觉得有什么,除了肚子凸起来,他吃好喝好,心情好得很,也就只有在贺大哥拦着他干活的时候心里会有些小郁闷。
贺晏:“多谢郑哥,对了,百味楼的事情是怎么样的?”
话锋一转,他问道。
郑康早就想说了,“之前你通知了薛府的人,果不其然,他们暗中派人与我悄悄联系,那边让我暂且按兵不动,试着帮他们打探清楚幕后人的意图和账本的位置……”
事情自然不像郑康所说的那样简单,事实上,在他装作毫不知情的,回去的那天刘少爷的随从就命他过去问话了。
后面能脱险还要多得了孙大火在中间起的作用,他们确实有过龃龉,再加上刘少爷也不觉得他一个帮厨顶什么事。
便是这余家也是不够看的,若是还没被薛县令盯上,刘少爷必定会让这豆腐佬尝一下什么叫惹到不该惹的人,什么叫雷霆之怒。
刘少爷,也就是刘荣生是嘉康十二年的举人,次年进京赶考,结识了户部尚书宋成的庶子,被三皇子一派揽入门下,同年考取进士落第,像刘荣生这样的举子还有很多,三皇子只不过是广撒网罢了。
因此为了搏出个前程,刘荣生和他爹商量了一下,自愿带着一家老小回祖籍阳东县发展。
回阳东县头年,刘府就斥巨资买下了不少铺子,百味楼的成功离不开他们的谋划,只不过光一个酒楼也成不了什么事来,因此,刘荣生背地里还借由酒楼的名义拐卖贩卖人口、贩卖私盐,那桃园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根据地罢了。
靠着各种苍蝇狗苟的手段,刘府便一跃成为了三皇子一派的大钱袋子。
嘉康十五年,三皇子看中大学士薛同源的孙哥儿,想将其纳为侧妃,而薛县令便是薛同源的嫡子薛长松,对于自己名下唯一的哥儿,薛长松是含在嘴里怕化,放在手里怕掉,怎么可能让他当个侧妃。
说得好听点是侧妃,其实就是个妾室。
他们薛府从未想过要掺和进皇子派系中,义正词严地拒绝了。三皇子那边明面上没说什么,背地里却依旧不肯放弃,对于三皇子来说,银钱他有了,身份尊贵的正妃也有了,什么都不缺,就缺了名声。
而桃李满天下的薛大学士一家,正和他意。因此在他选中了后,就意味着薛府除了答应别无他法。
果不其然,不消两个月,薛哥儿在别院被掳走,又机缘巧合地被三皇子给救下。明眼人都知道怎么回事,偏偏薛府却毫无办法,对别人来说是泼天富贵的婚事,对他们来说却像一坨恶心人的东西,沾上了就再也甩不掉了。
最后,薛哥儿留下一封血书,自焚于别院中,实际上,自焚的薛哥儿自是没有死,只不过是改头换面,成了义弟薛副会长的庶子薛舟。
哥儿明面上没了,薛长松白了头,只好带着夫郎自请离京。
嘉康十六年,薛长松来到阳东县,就是为了从刘府这边找到突破口从而扳倒宋成。而这其中的种种,自然是离不开嘉康帝的默许。
至于三皇子,薛长松不觉得他们对上皇子,作为亲爹的嘉康帝会袖手旁观,再怎么说,人家都是血脉亲情,哪怕再没有感情,嘉康帝都不会允许有人损害到皇室的面子。
只不过待宋成一倒下,也就不足为惧了。
刘府的话事人表面上是刘老爷,实际上早就换了人,刘荣生这人面白心黑,手上牵扯的人命不知凡几,知道薛长松与三皇子的事情后,早就将尾巴收拾干净。
薛长松的任期只有三年,只要在这三年里,把尾巴藏好,到时候人一走,他们又会死灰复燃。
可偏偏中间却出了岔子,副会长一职他爹拿不下实属正常,只要薛长松有脑子就不会让副会长姓刘,谁料到这拐子的事情会败露,薛县令那边顺藤摸瓜将好些据点都给捣毁了。
底下的爪牙被抓了不少,唯一庆幸的就是其中涉及到的真账本还在他们手里。
没有账本,谁会知道这拐子和他们刘家有关呢。如今谁还会把账本藏于自己家中内,别说什么灯下黑,一旦牵连上,家里肯定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地方。
只不过,他们刘家就已经被盯上了,现在再做什么事情都束手束脚的,不然一个帮厨,甭管是真是假,他随手就给捏死了。
因此,趁着账本还在手,刘荣生便与三皇子京城派来的幕僚商量着要如何铲除薛长松。
与此同时,薛长松也感受了对面快要狗急跳墙了,毕竟人证自是不缺的,缺的是这物证账本啊。
之前他们一直以为账本在刘家,可他们派进去的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了,却什么都没发现。听了郑康的消息,他就发现账本说不准还真不在刘府。
而是在酒楼,又或者是在刘家名下的其他店铺里。
薛长松这才让郑康看看能不能打探出消息,只不过他也没把鸡蛋岂全放在一个篮子里,他还让慈幼院的孩子帮着去盯着刘家的动向……
果真让他发现了什么。
“年三十那天,我们突然被捕快带回去县衙问话,应该是那会儿账本就被发现了,”郑康猜测,其中具体事件经过,他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物就不得而知了,“总之被关了几天,前日我们又被释放了。”
至于刘府上下,薛长松将其关押起来,等候折子层层上达后,再做处理,他也不怕这宋成在背后搞小动作,毕竟重要的人证物证他都已经复制了一份且已经混在商队里出发了。
里头不止涉及各种买卖双方的明细,贩卖私盐的巨额利益流向何处,竟然还涉及到了圈养私兵……
光是最后一项,就足以扳倒户部尚书和三皇子。
贺晏听了这话,总算放心下来,这刘府掀不起波澜了就好,就怕斩草不除根,连累了他们。
说完这事,郑康就准备回去了,从发现了刘家的秘密开始,他就没放松过,眼下总算死里逃生,他得回去跨个火盆。
余满将面前的芝麻桂花汤圆舀进嘴里,“贺大哥,怎么了?”
“没什么。”贺晏笑了下。
刘府就像是笼罩在阳东县的乌云,雨过天晴,乌云终将散去。
他将滑落的靠枕重新放在他的后腰上,大掌放在上面摩挲了下,“腰有没有不舒服?明日去回春堂看一看?”
“没有啊。”余满仰着脸说,原本线条分明的下颌线变得柔软起来,笑起来脸颊肉鼓起来,原本英姿飒爽的眉眼反而多了几分憨态。
“去看一下吧,反正也不碍事。”孕检必不可少,上一次都是年前了。
余满看他担忧的样子,无不可地点头。
第114章
从回春堂回来,对面李家粮油店有人正将招牌拆下来,里面进进出出很多装修的匠人。
余满手搭贺晏臂弯,“贺大哥,对面这是关门不做了?”
贺晏也有些惊奇地看过去,“没听说这李家出什么事啊,一般粮油店可不容易关门。”
换言之,什么店关门都轮不到粮油店关门,除非店家自身出了问题。
俩人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回了铺子。
日子悠悠而过,又过了半月,作坊的订单完成后,贺晏回去把青方准备起来。
青方与白方的区别,就是在于里面多了一道用苦浆水或者盐水腌制的工序,多了这一步,做出来的腐乳会呈现青灰色。
用苦浆水腌制了七天后就要将其转入坛内,用香料或者香油封坛,那颜色和用黑豆做的豆腐差不多,但那味道怪异得很,说不上臭气冲天,闻起来也是让人有些作呕。
因为味道问题,贺晏还特意将青方和白方隔开两个房间去做,免得味道会串。
可就这,头几天作坊的工人一样被熏得够呛,晚上带着一身味道回家,连路边的狗都不愿意凑过来。
他们频频去找余时仁他们问话,是不是真的做坏了,搞到余时仁都有些怀疑自己。
作坊外的议论可就没有那么平和了,指望贺晏赚钱的村人闻到这味道心里又是担忧又是惆怅的,唯恐腐乳做坏了会影响到作坊的生意。
没从他那赚钱的村人则兀自偷笑起来,恨不得更臭一些,小猫两三只凑在一起说起风凉话起来。
路过的张婶子“啐”了一口,闷着头回家去。
“出奇了,这婆娘竟然没骂人,太阳打西边出了不是?”
“哎你家在村头你不知道,他们老李家年三十闹分家呢,闹到最后家没分,脸撕破了,而且人人都埋怨她得罪了村长呢,差点就被赶回娘家了,哪里还敢闹啊!”
“竟然还有这事……我真不知道……”
这些人又说起李家的事来,顺带奚落奚落作坊的臭气。
不管外头怎么议论,贺晏还是打算把青方推出来,青方比起白方,因为发酵更彻底,口感和味道都更胜一筹,氨基酸等营养也更丰富。
他想起现代人对青方的评价,就跟榴莲一样,闻起来臭吃起来香。
世上只有两种人,爱吃青方的和还没吃的。
不管怎样,做一批出来试试水再说。
青方这边转入坛内,贺晏带着一身味道回到铺子,二话不说就打了热水洗澡。
余满将换洗的衣裳准备好,隔着屏风一边说起对面新开铺子的事情来。
“贺大哥,对面终于露出庐山真面目。”余满拧着眉毛,生气地锤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擦干身上的水珠,“怎么?不会也是卖豆腐的吧?”
“比这更过分!”
因为亲自监督青方的工序,最近贺晏天刚亮就回村里,对于对面铺子的事情不太了解。
今日他出去散步,就见对面已经挂起招牌,红绸往上遮盖,那招牌赫然写着李记豆制品。
明晃晃的五个字,再一看里头的装修布置,只能说和他们铺子里的八-九不离十。
不知道的人进去了压根分不清谁打谁,时下不识字的还是占多数,招牌上是余记李记压根分不出来。
“一看就是冲我们来的!”
余满此刻不满。
贺晏边擦发梢边安抚起来,“没事没事,姓李的,我们好像没得罪过姓李的啊?要说李记粮油店干不下去要换营生也不可能换成我们这啊。”
做粮油店的若是还挣不了钱,那也没什么可以长久挣钱的了。
翌日,李记豆制品新店开业,头三天满五十文减十文,第四天到第七天满五十减五。
不仅如此,除了豆腐一样的价钱,一文钱一块,其他豆制品比他们店内的少二到三文一斤不等。
贺晏冷着一张脸,到底何方神圣,专门冲他们来的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