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满扫了一眼,“教,就是教导、教学的教字……”
“哦哦,”文哥儿眼里闪着光芒,仿佛小鸡啄米一般点着头,“我记下了!”
“嗯。”余满侧回身体,准备继续和账本奋斗。
“哎,小贺老板回来了”
什么?!
余满账本一丢,站起身跑了出去,贺晏长身玉立,站着和人聊天,他凑到身边,“贺大哥……”
贺晏顺势将滑到掌心的手给包裹住,“婶子叔么,我还有点儿事,我们就先进去了啊。”
“哎去吧去吧。”
等人走后,几人捂着嘴巴笑起来,“哎哟,这小两口真是,太腻歪了!”
“刚成婚半年呢,是该腻歪的,我家那小子……”
身后的揶揄声不断,次数一多,余满也就坦然起来,而且这些时日他们俩确实没什么时间黏糊在一起。
只是这么想着,脚下的步子还在加快了几步,几乎要拉着贺晏往前走了。
贺晏被拉拽着,眼神不可避免地落在他的脸上,嘴角勾起露出浅笑来。
……
时间一晃,又到了十一月中旬。
温度降得厉害,十月底的时候贺晏穿着夹袄出门还热出一头汗,才几天过去,阳东县已到了一天四季中最冷的时候,夹袄也换成厚实的棉衣。
天气一冷,街上的行人便少了许多,店里的客人也不再长时间逗留,一下子冷清了不少。
好在供货这边却是越冷订单越多,天气越冷这新鲜的菜就越少,虽说他们这边冬日常绿,但大多都是些不好吃的野菜,哪怕是种出来的,口感也多是一般。在这种情况下,豆制品自然就成了他们的首选了。
所以,现在也不单单只有那三五家酒楼食肆的订单,县里很多食肆都会前来下单。
王小五他们忙得身水身汗,总算是送走了武阳。
哪里知道他半时辰后回来,又说加单,“惠如楼那边,再加兰花干和素鸡二十斤……总共加兰花干六十斤,素鸡四十斤。”
“什么?”王小五感觉自己还没休息够,这订单就又来了!
林大山将晾晒在架子上的兰花干拿下来,“我去看看豆皮压好没有,很快的。”
王小五感叹起来,“还好这兰花干做了不少,只不过按照这卖法,怕是一会儿还得做一些出来。”
“东家真是神人,豆干斜着切成花,一晒就成了兰花干,这名头一出,好些人就乐意买账。”
孙大火煮着豆浆,闻言抬起头说,“你废话这么多,当心大红包……”
“不会不会!”王小五叫唤道,“小礼哥,你说是吧。”
东家说了,他们干得好,年前会给他们发大红包!他干活没少干,可不能因为这嘴就没他的份啊。
余庆礼已经把那什么复式账本给搞明白了,现在账本是他管,所以他也没工夫一直在里面看着他们
他说,“好好干活。”
“哎好。”
几人忙活起来,也顾不上撩闲说嘴了。
余庆礼又跑出去,余满他们回村里去交接货物了,今日店里就只有他一人来回看着,事情一多难免有些手忙脚乱起来。
……
一条小型的商船停靠在河西村石阶旁,上上落落的皆是随手雇佣的村人,周围还有好一些人看热闹。
“慢一些,慢一些。”一个汉子挑着箩筐一踉跄,差点连人带筐摔在地,整个人吓得脸都白了。
贺晏见状,“不碍事,继续搬吧,慢一些不要紧,不要着急。”
汉子嗫喏了下嘴唇,猛地点头,继续往前走,只不过再也不敢抢时间了。
贺晏转头说,“这三千二百坛,我就交货了,之前那一千多坛我都坐了标记的,十月底第一批做出来的,这些就是这半月做的,记住啊,至于剩下的一千八,得年后了……”
“成,若是卖得好,怕是年后一千八肯定不够啊。”薛舟看着村人挑着箩筐从前面走过。
“若是加单,年前必须给我传消息,年后再传,这订单只能往后压了。”他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没办法半个月做出三千坛出来。
薛舟了然,“自然,我会让管事给你递话。”
“你这作坊就这么关了?”薛舟有些好奇,问道。
“对啊,又没新的订单,薛公子你又不给我们介绍,这一个半月总不是白给大家工钱吧。”
“……还真有,”薛舟被噎住,而后说,“估摸着这两日就找上门了。”
县里也不是只有一个聪明人,只不过之前一直觉得这腐乳小打小闹罢了,眼下薛家商行都要做的生意,他们可不得也掺一脚进去嘛。
反正他们有商船,带上几百坛试水也不是不行。
贺晏星眸亮起,“真的假的,什么时候我都说薛公子人真好!”
薛舟这订单他们得了二百两,可除去本钱,剩下的钱刚好能把起作坊花的银钱给填了,也就是说他们忙活了两个月,作坊现在是零收入。
哦不对,还亏了大家的工钱,一会儿还得去付银子。
从薛舟这得了话,贺晏总算放松下来,他本来还想要不要去拉拉客人,让他们介绍一下,这介绍费自然不能少,眼下倒是省事。
送走薛舟的商船后,贺晏来到三叔家。
余满正和安哥儿说着话,方兰草坐在另一边很是生气的样子。
“小满,”贺晏一进门,扫了一下大家的神情,“三叔么,这是谁惹你生气了,告诉我,我去骂他。”
方兰草被这么一逗,瞬间绷不住了,笑出来道,“你个促狭鬼。”
“正好,你来了,你评评理,我做阿么的给费力费力自己的哥儿相看,图的什么,还不是图他以后过得好嘛。相看相看,就是去看看,看不中这事就算了,哪里知道他看都不看,当天还给我跑了,当着媒人和王家的面儿,我面子里子都没有了。”
安哥儿红着眼眶,“阿么,我先时就说过我不想相看,是你非要……”
“你不想相看,你都要十六了,你不相看,是不是想像李铁柱家那姐儿那样,嫁进去伺候一家老小,还是想像嫁给癞子,又或者嫁给赌鬼,你说!!”方兰草当然知道他哥儿不乐意,但世间不乐意的事情多得去了,若是他任由自家哥儿这样做,那才是不负责任。
他不想安哥儿以后过得不好。
“我说不过你,”豆大的眼泪滚落下来,睫毛一缕一缕的,“凭什么大哥二哥,就连嫂子都能去给小满哥他们干活,就我在家里,我也想挣钱,为什么我不可以?”
“那手帕你不是绣了吗,怎就不是赚钱,不过是不用出去抛头露面而已,你又不是不知道哥儿姐儿这时候出门很容易出事。”
安哥儿泣不成声,“可是我不喜欢绣手帕……”
“好了好了,再哭就不好看了,”余满用手帕给安哥儿擦完脸。
“你这是在怪我?”方兰草冷着脸问。
余满只好又跑过去安慰起方兰草,“叔么,安哥儿也是一时情急,大家都没错都没错!”
“不,肯定有人错了,”方兰草扭头道,“小贺,你说!这事谁对谁错!”
贺晏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一时也麻爪起来,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只好把求组的目光投向余满。
余满接收到,并默默移开了视线。
贺晏:“……”
“小贺,你说说看啊,如果真是叔么错,叔么肯定不怪你,你说。”
安哥儿也说,“对,晏哥你见多识广,你说。”
“啊这……”贺晏斩钉截铁道,“我觉得你们都有错!”
余庆安/方兰草异口同声道:“怎么可能?!”
一棍子把把整船人都给打了。
贺晏看着面前三张满是质问的脸,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安哥儿错就错在太乖了,应该一开始就撒泼打滚,闹着不要相看,就要这个时候出门干活,要遇到了坏人,就应该以现在这个态度,狠狠地将坏人给惩治了,相看的时候跑了也是错,应该立马掀桌,把王家打一顿!”
“还有三叔么,你也有错,向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相看这事根本不需要问过安哥儿的意见,别说相看了就是成婚了,他只要到场了就好,你告诉他他不就跑了嘛,你应该一开始就压着他,再不然就把人打一顿,这样他肯定乖乖相看了,不敢再闹着出去干活。”
余庆安:“……”
方兰草:“…………”
余满实在憋不住,“噗嗤哈哈哈哈”
第105章
经贺晏这么一闹,方兰草深吸一口气,深感自己一开始就做错了。
遂将二人推出门去。
路上,俩人准备回作坊去发工钱,余满面带笑意,“贺大哥,你、你哪儿来这么多歪理……哈哈哈……”他只要想到刚刚三叔么和安哥儿呆滞的表情,就忍不住乐起来。
贺晏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臂一紧,将人往怀里拉,“你就说,我说得有没有道理?三叔么他们冷静下来了没有?接下来他们能认真谈话了吗?”
三连问,余满认真想了下,“贺大哥,你真厉害!”
被夫郎真情实意地夸赞,贺晏不免有些得意起来,嘴上却佯装挑剔:“怕是只有你这么觉得了?”
“哪个说的,不是单单我认为,是你一直都这般厉害的。”余满从未怀疑过这点,“你不要妄自菲薄,家里的铺子作坊哪里来的,还不是……”
“小满,那些是我们一同努力的,有我一份,也有你一份,当然还有仁哥他们的努力在。”
贺晏不觉得自己干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若是他真的厉害,他做豆制品是因为他有这个机缘,若是没有,他也与常人无异,此时多半还在地里挣扎。
“好吧……”
余满语气里颇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反正贺大哥那一份很大很大,我的那份很小很小。
“东家他们回来了”
还未走到作坊,小两口就听到了作坊里传来欢腾的声音。
对话被迫中断,贺晏将手臂放下来,推门走了进去,“这么热闹,这是有什么活动吗?”
余六挠着头,“没有没有,东家,我们见你回来一时高兴。”
那肯定是高兴啊,他们干了差不多一个月,要发月钱了!今早知道的时候,大家都已经兴奋地不行,把作坊来来回回清理了好几回,刷得石板反光了才算结束。
贺晏见他们这么高兴,也不做这个扫兴的人,转头和仁哥义哥说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