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一个盘子放下,炸鱿鱼圈、炸鸡柳、山药豆糖葫芦、五香芸豆、苹果派、卤鸡翅,六个小吃摆了一桌。
朱子恩哇哇叫,“好香啊,这个糖葫芦我没见过……这个,这个我也没吃过。”他咽着口水,除了芸豆和卤鸡翅,他好像都没吃过哎。
林苏倒是一眼看出来鱿鱼圈这个他吃过,但是怎么感觉好像样子有些不一样。
那是肯定的,一个沾了粉再沾面包糠进去炸,一个就这么沾了粉炸。
“这些都特别好吃!”这些东西都是最近有烤箱了才做出来的,他自己也没吃过两回,眼下见到了高兴死了!
生辰真好!
余冬一边介绍一边让他们吃,“这是炸鸡肉条,特别香脆,你们吃吃,还有这个苹果馅饼,好甜好香的。”
“哇,我来了。”
朱子恩端着一个苹果派咬下去,里头的馅流淌出来,香脆的表皮包裹着甜蜜丝滑的内陷,一口下去,苹果浓郁香甜在口腔内泛滥,朱子恩吸溜一下把流淌出来的馅吃回去。
“林苏你快尝尝这个馅饼!”他吃一口惊呼一声。
就连林苏也按捺不住,他更喜欢炸货,手里夹着一根鸡柳,嘴巴塞了一个鱿鱼圈,金黄酥脆的外皮再配上爽口的鱿鱼圈好好吃啊!
三人坐在椅子上大吃大喝起来,至于他们带过来的食盒,都孤零零地放在一旁,无人问津。
吃饱后,三人挺着滚圆的肚子就开始到处走,一会儿拉着磨豆子的余六聊天,一会儿又和余庆礼他们说话,忙得不亦乐乎!
完全没发现贺晏他们早就不在院子里了。
……
另一边,贺晏和余满放下东西后,也不打扰三人聚餐玩乐,自己跑到外面去约会了。
穿着情侣装出门,走到哪都是焦点,尤其是贺晏,谁路过了都看他一样。
余满疑惑道,“贺大哥,他们为什么看着我们笑?”
很奇怪,那些哥儿姐儿见了都是一副艳羡的模样,但有的汉子看了却恨不得骂人。
贺晏也有些疑惑了,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干脆抛之脑后,继续闲逛着。
而这个疑惑很快在遇到薛舟的时候得到了解答。
事实上,方胜纹多是妇人哥儿的饰物,少有汉子会用,或者说他们不乐意去佩带,毕竟对于某些三妻四妾的人来说,方胜纹的寓意可不是他们想要的。
而余冬也是从夫子嘴里知道些表面,夫子没说的他自是不知道,而贺晏本就是半文盲一个,哪里知道这么多。
因此这件绣有方胜纹的夹袄在成衣店放了好一段时间了压根就没人买,被余满这个一知半解的哥儿愿意买,店家还不立马就卖出去。
而贺晏明晃晃地穿着一身方胜出门,自是引人注目得很。
余满懊恼道,“难怪那个店家便宜了卖,原是这样,都怪我,早知道就跳过另一件了,连累贺大哥被人笑了!”
“不许胡说,我喜欢!”贺晏捏住说话的嘴巴,阻止他继续自责,“这方胜多好啊,我要天天穿出去,气死那些觉得自己花心还有理的汉子。”
余满听到后面,“噗嗤”一乐,“好吧。”
既然贺大哥不介意,那他自然是不介意的。
“多谢谢公子解答,不知您这是要去哪里?”贺晏扭头一看,薛舟表情一闪而过,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薛舟说,“想要去衙门看看,前几日有百姓买了卢家的腐乳吃出了问题,找到卢家要说法,结果被卢骏轰走了,人一怒之下就状告到衙门去了。”
本来问题不算恶劣,只要卢家规规矩矩赔钱请大夫,安抚客人,这事就过去了,没想到那卢骏竟是这个性子,一下子就把人得罪了。
得了状纸,衙门这边自然得派人去调查一二,经过班头的走访调查,发现不只是一家人有问题,还有不少买了他们家腐乳的多多少少出现了腹泻呕吐的状况。
卢广生和卢骏均被抓了牢里待审。
今日就是他们在正堂听审的日子。
贺晏大吃一惊,赶忙着和余满跟过去一块儿旁听。
第97章
公堂的案座前,薛县令衣冠端正,庄严肃穆,头顶后方明晃晃地挂着赤色牌匾,上面是明镜高悬四个大字。
公堂下已然跪着三人,皂隶分两排站立在两侧,杀威棒快速猛烈、有节奏地敲击地面,“威武”伴随着一声一声堂威,卢骏面色苍白,仿佛惊弓之鸟一般颤抖着。
百姓指着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贺晏抬眼看去,没有对比还不觉得,眼下薛舟与薛县令同时出现,他倏然觉得这俩人眉眼还有几分相似起来,扭头又看看了薛舟。
薛舟疑惑回看。
余满扯着袖子问,“贺大哥,怎么了?”
“没什么。”
待皂隶举着“肃静”牌仪转悠了一圈,立于众人眼前,大家不再出声,讪讪闭嘴。
薛县令将惊堂木一拍,沉闷的拍击声震得人心神都跟着恍惚了一瞬,“堂下何人?所为何事?”
陶顺哆嗦着,弯着腰就要整个趴在地上,“草、草民是、是桃园村村民陶顺,要状告卢家豆腐坊东家和少东家,将臭掉的吃食卖给我们,害得我儿腹泻不止,差些就丧了性命。”
卢广生扯着嗓子喊,“冤枉啊大人!”
“肃静!”惊堂木一拍,锐利的视线轻轻扫过,“未问到话的时候,莫出声!”
皂隶的杀威棒存在感十足,卢广生吓了一大跳,顿时不出声了,要真挨上十杖,以他的身子骨怕是躺上个把月都恢复不过来。
现在他只能寄希望于大姐儿那边,希望王县丞能帮忙说几句话。
“继续。”
“是是,大人……”陶顺害怕得不得了,说话也是磕磕绊绊的,“草民儿子快到婚期,草民就想着买一坛腐乳回来,做席面……一个月前在卢卢家豆腐坊买了……腐乳,一罐……”
但好在这几日预审时这些话已经说过几回了,现在再说一遍倒也能顺着说下去。
很快随着陶顺说得愈发顺畅,贺晏他们站在排头,总算听清楚了事情的经过来。
一个月多前,陶顺儿子陶大力临近婚期,家里又不算富裕,听村里掌勺的妇人说过用腐乳做菜,素菜也能吃得人砸吧嘴。
陶大力便提议道,“爹,不如我们买一坛腐乳回来吧。”
再加上十斤肉,十条鱼,几斤黄酒,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整个席面一共花销不到半两就能拿下。
这么划算,陶顺自然点头应承下来。
正好有一天,陶顺在码头摆摊卖起快要过季的桃子来,听到有人说卢家的腐乳现在买便宜五文钱!
五文钱,他得卖一斤桃子才挣回来,有便宜自然得挣回来。
于是乎,陶顺就去买了一坛回家。
“听人说,腐乳不开封能放两个月,第三个月吃也没得问题,我儿的婚事就在五日后,我就想着提前几日开封,让掌勺过过眼,自家人也先尝尝……哪里想到是出了问题的,我儿吃了几口,到了晚上就腹痛不止了。”
害怕过去后,随即便是愤怒,陶顺已然忘记先时的害怕来,等着卢广生好像要吃人的模样。
县令看着状纸和预审的证人证词,“即是问题这般大,那坏掉的腐乳应是一闻就闻出来才对。”
“大人,您有所不知,我们这等人家,又没吃过那劳什子腐乳,哪里知道就坏了呢。”陶顺低着头回道,其实不然,他们有猜测是不是真的坏了,只不过又觉得应该问题不大,酸馊的豆腐他们还不是照样吃。
“而且,姓卢的说过,能放两个月的,我们就想着原本就是这个味道。”
薛县令沉吟片刻,“卢广生何在?”
“草民在。”
“你且说一说吧,豆腐坊做出的腐乳是坏的这事你认还是不认?”
卢广生唇干舌燥,左等右等都等不到王县丞过来,眼下便只能靠自己了。
“不认,草民卖出去的时候,腐乳是好的。”
“卢广生,你这话便是说,你从未说过自家腐乳能保存三个月的话,是吧?卖出去的货物与你无关?”
“这……大人!可是那腐乳卖出去都一月了,我怎么知道他们有没有从中做什么,又或者他们就不是吃我们的腐乳坏了肚子的……”
“胡说八道,天打雷劈!”陶顺想起自家儿子奄奄一息的模样,扑上去就要撕咬。
“啪”惊堂木再度响起。
“公堂上休得无理,岂是放肆的地方,本官看在你为父心切的份上,绕过你这回!”
陶顺闻言立马蔫了,“多谢大人。”乖乖跪了回去。
“既是如此,带证人上前。”
“是!”皂隶扭头走出去,过了一会儿,带着几人回来。证人无须下跪,站着说话就行。
“回春堂胡大夫,你来说一说陶大力的病情,何时就医,如今怎样了?”
胡大夫:“是,陶大力是三日前连夜敲开门送过来的,当时他唇色发白,虚汗不止,上吐下泻……脱水的症状已经很明显,甚至已经轻微休克,若是再迟一些送来怕是……经诊治,应该是当日吃了腐败发霉的食物,至于具体吃了什么,草民也无能为力。”
县令:“你确定是当日吃坏了肚子?”
胡大夫:“确定,往常都有这样的病人,轻微吃坏了肚子基本上都不需要来就医,若是很严重了,一般也抗不过一天去。”
县令挥手,又问起另外两个同样表明自己是在卢家吃坏了肚子的证人,有街坊邻居的证词证明他们确实吃坏了肚子,只是程度较轻。
一证人说,“大人,我们之前吃过余记的腐乳,一开坛就知道味道不对了,我浅浅地尝了一点点,所以才没什么事,我还以为是我们储存不当的缘故呢,就赶紧丢了。”
自认倒霉算了。
这俩人都是余记的熟客了,对于余记常念叨的“有异味的腐乳不要尝试”是深有体会,因此一闻到味道不对就放弃了。
“结合证词与证人的说法,现事态明了,卢广生虚假宣传,贩卖……”
看来赔了个钱财就完事了,毕竟也没人伤得很厉害,贺晏俩人打算和薛舟道别,准备回去,今日可是余冬的生辰,他们出来已经够久了。
岂料正好被一直瑟瑟发抖的卢骏看到,自提审开始,卢骏就跟死鱼一样摊着,生怕那杀威棒会打在他身上。
卢骏灵光一闪,恶从心生,“大人,我们的腐乳都是从余记那边学的,也是他们说存放三个月都不成问题的!”
没错,就是这样!余记和他们卢家有关系!你们以后可别去他们家买腐乳了啊!
“什么?!”
周遭的视线集中在贺晏身上,只听到薛县令厉声道,“确有此事?若被本官发现你随意诬告他人……”
到时候就是余记的问题了哈哈哈,卢骏越想越开心,仿佛一条康庄大道就在眼前,他用力点头,“是的,他们的腐乳算是独创,很多人都偷学不也没学会,我们也没学会,不过是从他那花钱学回来的,他当时还说不要打着他们的旗号,谁知道他们竟然卖的是假方子,这可是五百两啊!!我们还花了五百两!”
卢骏头朝着地板,嘴角上扬,他知道自己的说法有些拙劣,大不了被罚多一些银钱,反正都是要赔钱的。
但只要被他攀扯住余记,只要有几位看官觉得这事与余记脱不了干系,那么他的目的就达成了。